小草拿了过来,这皮毛脏兮兮的发黄, 摸着手上黏黏腻腻的。
麦子从屋子里面单手提了一袋草木灰出来。
“别?使?劲, 伤口得裂。“小草看到了,把?装草木灰的袋子从麦子手上抢了过来。
麦子只能看着小草用着石头,一点点刮着狼皮上面残留的狼肉,再用草木灰把?皮毛都?揉搓了一遍。
即使?这样, 狼皮上也有很重的腥臊味。
因为小草什么事都?不?让她干,麦子只能在火堆边一个人默写着三?字经, 逃荒大?半年了, 这本书?也就偶尔翻翻。
黄渍渍的纸张, 一排排都?是晦涩繁复的字体, 看的麦子几?乎花了眼, 看到书?上长了白点出来。
然后是手上脸上有了冰凉的触感, 麦子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
天上零星飞着小雪, 凉意在她的脸上转瞬即逝。
“下?雪了!大?家快来看, 下?雪了……”
人群中一声高昂的嗓子,竹屋里的人纷纷出来查看。
每个人亲眼看到雪片飞舞时, 脸上洋溢着莫大?的狂喜。
“要是晓得今天会下?雪,昨天就不?去那山了。”
春树仰着头感受着雪的降落, 脸上到脖子处挂着一道长长的抓痕。
现在的屁股上还隐隐作痛,想到昨日小草她们对抗野狼时的惊险时刻,不?由得后悔。
雪下?的越来越大?,地?面上很快积了厚厚的一层。
竹屋上的茅草也压了不?少雪,小草搬了个石墩现在上面,一点一点的扫着上面的雪。
村民们在地?上挖了许多雪,收集起?来化水,储存在木桶水缸里。
很快,狼肉汤熬好了,每家都?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外面下?着大?雪,麦子单手捧着这碗狼肉汤,炖的软烂,喝完身体开?始微微发热。
屋外小草用雪清洗着野狼皮毛,洗出来了一滩黑黄黑黄的污水。
溪水村的人烧着滚烫的雪水用来洗脸洗手,原本还算干净的水也变成了一缕缕黑水,泼在了驻地?外。
整个驻地?里都?在清洗着夏日里汗液湿透了的衣物。村民们在火堆旁边又建了一个草棚子,专门用来烘烤清洗过后的衣物。
麦子也换上了从里正家里拿的棉衣,将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清洗。
虽然大?家的身上依旧脏兮兮的,没人敢冒险在这么冷的天冲洗。
“瑞雪兆丰年,来年会有好收成的。”石老添着柴火,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
小草正在用烧好的热水给麦子洗着黑脸,一直埋在灰垢下?面的脸终于变得干干净净。
野草般狂长的眉毛,明亮黝黑的眼珠,脸上挂着不?少擦伤冻伤,很难认出这是个十岁大?的娇女娃。
“石头长大?了以后还是俊,这眼睛大?得很。”
徐婶瞅着麦子得脸,细细看了看,这么小个娃娃,本事大?得很。
麦子听到徐婶的话,有些?傻眼,就她现在这尖嘴猴腮的模样,能看得出来之后长得俊。
“是挺俊的,石头眼睛生得大?,就是再胖乎些?要好。”
石老应和着,笑呵呵的看着这个令他?满意的后辈。
麦子听两人都?这么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麦子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当初那狼一爪子抓过来,差点就伤到了骨头,只能说还好她命大?。
这个雪一直不?停的下?着,有时大?有时小,不?到半天就能积上三?厘米厚。
每天早晨,村民们就要爬到竹屋上去,把?积雪清扫干净。要不?然若是一晚上大?雪,竹屋本身做的粗陋,还是有被压垮的风险。
这越往后越来越冷,就算在竹屋里围着被褥,气温都?低的众人瑟瑟发抖。
栓子小芽和另外一个小孩大?牛纷纷开?始流鼻涕咳嗽,就连好些?村民都?有些?感冒的症状。
“啊嘁!”麦子一个喷嚏在半夜里响起?,这个喷嚏拉疼了肩膀,麦子迷迷糊糊的抬头。
就瞧见小草因为怕压到她伤口,整个身子都?委委屈屈缩在床边。
有小半身子都?露在床边,加上外面的寒风,小草的脸冻的通红。
麦子蹑手蹑脚起?床,将被子给小草重新盖好,刚刚那一下?疼的她毫无睡意。
竹屋的出口是用油布挡着的,麦子拨开?油布一端的石头,掀了个缝走出去,再用石头压好,免得风将帘子吹开?,露了风进去。
外面值夜的是田户,还有两个石姓乡亲。
麦子穿着棉衣,披着羊毛坎肩,冬天冻的她骨头里面也浸着冰寒。
“石头啊,疼醒了吗,今天天冷快来烤火。”
田户他?们坐在草棚子里,外面的雪高了草棚里面整整一个脚背的厚度。
麦子快步走了进去,找了块木墩坐着,见锅里煮着雪水。
把?车前草和蒲公英拿出来准备洗下?根上的泥土,就被田户抢着拿去洗。
“你手上还有伤呐,我?们来弄。”
麦子没有客气,从兜里把?姜块拿出来,递给了他?们来弄。
正好他?们就着徐婶卡在木架上的刀,切成了细丝,扔进了锅里。
三?个大?男人脸颊鼻尖冻的通红,双手红紫,浑身直打抖,眉毛上挂着许多飘过来的雪花,还时不?时的抽着鼻涕。
“这天太?冷了,雪下?的倒是厚,不?缺水了,原先还担心着这雪下?个一天就没了。”
石刚龇个大?牙,头顶有些?发光,跟众人闲话。
“可?不?是,我?家小芽成天的要喝水,这一年给渴害怕了。”
田户一向嗓门大?,怕吵醒村里人,声音压低了闷闷说着。
火堆里的姜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外面大?雪纷飞,树枝上压着厚厚的一层雪,沉甸甸的偶尔弹下?来一堆。
等到姜汤熬好,麦子给他?们三?人一人分了一碗过去,然后把?小草的粗碗拿出来倒了满满一碗,再往锅里加了些?雪水。
这样全村的人都?能喝上去去寒气,聊胜于无。
麦子等到粗碗里的热汤稍微晾冷了些?,就将小草从被窝里拉起?来。
看着小草半梦半醒的迷糊样子,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每天的早课时光。
伸手摸了摸小草额头,幸亏没有发热,大?雪天的冻在外面半宿。
督促着小草把?姜汤喝完,麦子伸手摸了摸床底的干草絮絮,太?冷了些?。
于是把?晾好了的狼皮找出来,再把?小草的针线揣着怀里,去了草棚子。
火光烤着,外面大?风大?雪刮的猛也不?是很冷。
这狼皮硬,针磨的粗糙,最后缝好以后也是歪歪扭扭,不?过能用就行,反正是垫干草上用的毯子。
天色开?始发白,朝阳开?始冒头,溪水村的村民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石头,这么早起?嘞,别?伤风了,早上多冻人得。”
……
“石头,咋不?多睡,休息好伤好得快。”
麦子感受着村民们热情的关心,舀着热姜汤给起?来的村民。
值夜的三?人回屋睡回笼觉,麦子见徐婶也醒了,就把?这差事交给她,抱着狼皮毯子回了竹屋。
小草已经在熬着苦药渣了,头发丝上沾了不?少雪。
看麦子抱着狼皮毯子回来,小草把?毯子接过来对着屋外的光看了看:
“不?错,扎得挺好。下?次让我?来弄就行,你肩膀还没好全呢,喝完药快去睡会。”
小草把?狼皮铺好,从小铜锅里倒了不?少黑乎乎的药出来。
麦子吹凉以后,一大?口闷了下?去,苦的她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这药的味道,苦是一部分,涩的更是要命,想起?之前小草喝的时候毫无痛苦的神情,麦子得出结论。
看来小草味觉不?太?灵敏。
喝完药,麦子躺在狼皮毯子上沉沉睡去,上面的腥臭味消散的几?乎没有了,还有刚刚烤火过来的余温。
大?半个月后,雪终于开?始小了一些?。
现在出了驻地?外,一脚下?去,半个小腿都?被积雪盖住了。
驻地?里大?家清扫的勤快,倒是没有这样的困扰。
驻地?外面跑回来了两个雪人,怀里抱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全身上下?都?是白雪,裤腿湿了一大?截。
“竹林里长了好多竹笋!全是新冒出来的嫩笋。”
这是春树的声音,旁边那个高高壮壮的汉子,看着这熟悉的体形应该是石大?山。
小草提着篮子跟着徐婶她们准备出去挖笋,麦子再次被安排了留守驻地?。
竹林里的竹笋,都?被埋在了雪地?里,只有那种长得特别?高的,才能勉强辨认出来。
即使?如此,远远看去,没被雪盖住的竹笋也有许多冒出了头。
这一大?片山头,竹林就有好几?片,小草她们这么多人,整整挖了五六天也没能挖完。
驻地?里已经码了两摞笋子山。
麦子和几?个村民小孩剥笋冻的手指头发红发肿,好在里面的笋又嫩又脆,口感一定不?错。
麦子咽了咽喉咙几?的口水,自从上次吃了那口黑菜,又过了许长日子了。
麦子感觉自己的胃都?快变成菽豆做的菽胃了。
剥了笋皮下?来,麦子用菜刀细细的将嫩笋切成薄片,放进铜锅里焯水。
为了吃口鲜笋,麦子心疼的切了好几?片姜下?来,再用猪油爆香,空气里的炝过姜片的油香散发出来。
再用盐砖削出一些?盐末出来,在铜锅里大?火炒着嫩笋片。
隐隐约约里面夹杂着些?猪肉渣,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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