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书颜坐在慕容先生另一侧,那叫一个尴尬。
贺大人……您这不叫回溯事实,您这都快把肖夫人给神化了!
夏书颜觉得自已被夸得头皮发麻,又不能开口纠正贺大人的措辞。
只能不停地往两人面前放水果点心,希望他们能赶快把这个环节结束掉。
没想到慕容先生不仅没有听听算了,还来了兴致。
“哦?听你这么说,这位肖夫人当真能干!”
贺大人简直像是追星族遇到了同好。
“不止这些,学生到了擎州之后,和侯府的管事们也有了接触,还听说了好多夫人的轶事,那才叫精彩!”
“那你说说!”
“好!话说那肖夫人刚刚及笄之时就从夏大人手中要了几个铺子,当时府里的人……”
夏书颜尴尬得恨不能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她回头一定要查一下,这到底是哪位管事加工能力这么强,也不要管理厂子铺子了,说书去吧!
好在今天的晚宴大家都吃得尽兴,也喝了不少酒,现在都在三三两两地闲聊着,也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不然夏书颜就算现场给大家唱一首《难忘今宵》,也要强行打断他们的对话。
好不容易听完了自已十项全能的过往,她刚想插话,慕容先生又问了一句。
“听你所言,这肖夫人的智谋非常人可比。
拥有如此才干之人,在京都之乱中不该没有自保的能力啊?”
夏书颜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都僵硬了片刻。
她装作不经意地望向慕容先生,恰好对方也看向她。
不过一个对视之间,夏书颜仿佛被看透了所有秘密。
她僵直着身体动弹不得,面上强装无事,实则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完了!被发现了!
那边贺大人对这两人之间紧张的对峙全然不觉,自顾自地喝尽了杯中酒。
“苍天无眼!破玉锤珠!”
旁边的慕容先生却突然大笑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夏书颜的肩膀。
“你这孩子啊……”
说完这半句,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还在跟小徒弟争取吃零食次数的荆瓯先生赶紧望过来。
“这老东西喝醉了?
呦呵!我就说他老了就不中用了吧,这才多少就醉成这样!”
夏书颜做了个深呼吸,装作无事一样。
“许是慕容先生一路奔波累着了,这才不胜酒力。
冯叔,你来和小哥一起,把先生扶回去休息吧。
冯婶,给先生煮碗醒酒汤。
另外叫浴房备着热水,先生要是中途睡醒了想沐浴,安排人伺候着。”
今晚的主角已经醉了,其他人也喝得差不多了,这宴席自然也就散了。
回到府中的夏书颜久久不能平静,她算是知道姨母为什么说慕容先生只做帝师了。
这也太可怕了,明明都沾了三分醉意,也只是听贺大人讲了一些传闻,他竟然能迅速对自已的个性和能力做出判断,然后便推演出自已可能的行事方向,还立刻就有了怀疑对象。
夏书颜后知后觉地想到,其实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慕容先生并不能确定自已就是肖夫人,但是自已毕竟心虚,显然是没有控制好表情,所以一下子被人家抓到了把柄。
慕容先生!帝师!老狐狸!
哼!后面还装醉!
夏书颜出身高门,长于皇宫,接触的从来都是聪明人。
像自已外祖父那般,已经是运筹帷幄的善谋之人,整个京都也数一数二了,也不如慕容先生这般智多近妖。
虽然夏书颜才见了慕容先生第二面,就感受到了对方在智谋方面碾压式的降维打击,不过她倒是并不担心。
慕容先生不会出卖她的身份的。
他如今的状态明显是对擎州感到满意的,不然别说余风,就是肖云驰也无法在半路上请到他。
而且今晚他明明看穿了自已的身份,却借酒装醉,把这件事含糊过去,也说明这是先生的示好之意。
唯有一点让夏书颜有点顾忌。
慕容先生这般智慧与能力,会不会看不上八皇子?
倒不是小八不好,实则是这孩子太良善实在,交给这么个老狐狸,会不会物种不匹配?
第173章 考验擎州
好在八皇子此刻还在军中,夏书颜也不急着把他接回来。
初到擎州的慕容先生,有的是新鲜的事物等着他去了解,拜师的事可以慢慢来。
原本荆瓯先生已经安排好了行程的,没想到慕容先生看不上,让他赶紧去图书馆给孩子们答疑解惑,不要在自已面前碍眼。
对老友表达了充分的嫌弃之情后,慕容先生点名道姓地要夏书颜来给他做向导。
余风还有些不解,先不说夏书颜每日有许多事情要忙,那慕容先生明明是自已接回来的,就算他不想让荆瓯先生陪着,自已难道也不行吗?
为此余风还特意请教过夏书颜,是不是自已哪里做的不好,或者哪句话说错了,无意间得罪了这位大儒。
夏书颜对对方的用意心知肚明,笑着安慰了余风几句。
只说老人家身份地位不一般,本就是他们擎州请来的贵客,由她亲自作陪也是应当。
荆瓯先生本来想找他好好吵一架,结果看到他这般安排,也只当他是要考验将军府的诚意,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若是真的跟着荆瓯先生,两人无非就是吃吃玩玩。
但跟着夏书颜就不一样了,慕容先生几乎把他所有感兴趣的地方都走遍了。
不仅走了看了,还详细地询问了这些安排的初衷和未来的前景。
两人甚至还乘着马车去了裕州一趟,看了那里的云书阁和大农庄。
夏书颜以前只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省力,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力不从心。
倒不是慕容先生的问题有多难回答,老人家问得还是相当诚恳的,夏书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据实已告也就是了。
关键是先生永远话里有话,让夏书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家扒个底掉。
虽然自已每日应付慕容先生都感到身心俱疲,但这也坚定了夏书颜的想法,想要为八皇子请一位老师,慕容先生绝对是不二之选。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周旋了快三个月,擎州也终于进入了冬天。
慕容先生决定暂时偃旗息鼓。
倒不是他没有探索欲望了,实在是擎州的冬天太冷了。
好在夏书颜给他安排的住处装了地龙,地上还铺了小羊皮的毯子,他每日席地而坐,斜倚在窗前看书,倒也惬意。
夏书颜怕慕容先生在擎州的第一个冬天不适应,还来看望过先生几回,陪他下了几局棋,然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再来了。
荆瓯先生坐在老友对面,满不客气地开嘲讽。
“怎么?你棋下得太臭?人家颜书先生嫌弃你了?”
慕容先生翻了个白眼,落下一子。
“你懂个屁!整天就知道吃!我看你的棋才是越下越臭!”
温月泽陪在两位先生身边,倒是稍微知道些前因后果,笑着给老师解惑。
“是慕容先生换着棋路跟颜书先生下棋,每局都不一样,或步步为营,或杀伐决断。
学生看颜书先生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再陪先生下几日棋,怕是脑子都要用坏了。”
荆瓯先生闻言也有些不解。
“你老为难人家那孩子干什么?
再说你这折腾人的手法有点眼熟啊,你的那个宝贝弟子,是不是经过这么一遭?”
慕容先生笑笑,没有说话。
荆瓯先生悟了。
“你想收颜书为徒?!你个老东西!真鸡贼啊!
哎?不对啊!将军府不是请你来教那个少年的吗?你人都不见就给否了?”
慕容先生白了他一眼。
“你还下不下?别扯开话题就能掩饰你这局输定了的事实!”
荆瓯先生索性一推棋盘。
“下什么下!你赶紧给我说说,你到底咋想的?”
慕容先生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我看颜书这孩子不错,想收就收了呗。
再说我也没说不收那个少年,等见了人再说。”
荆瓯先生先是点点头,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便看向自已的小徒弟。
温月泽微笑着替老师问了出来。
“先生,您不是只做帝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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