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夫人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颤抖着指尖遮住了自已的脸。
奚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没说啥啊,怎么对方好像一副被他重伤了的样子?
迟夫人也没给奚前反应的时间,她起身整了整衣裙。
“既然任姐姐不在,那我就先告辞了。奚前掌柜留步。”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慌乱间好像还掉落了什么东西。
等奚前追过去捡起东西的时候,迟夫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奚前看着手里的发簪,久久无语。
“是啥?”
奚前被身后突然探出的头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任曼儿不服。
“哪里是我没声音!分明是你太专注了!
呦!发簪?迟夫人的?
这发簪……有点故事吧,否则她干嘛故意掉落给你看?”
奚前感觉任小姐仿佛是一个神棍。
“你怎么知道她是故意掉落的?”
任曼儿笑得高深莫测。
“你就说,这发簪有没有故事吧。”
“……有”
任曼儿竖起耳朵,打算好好听这个造化弄人、爱而不得的故事,奚前却嗤笑了一声。
“这不是我送她的东西,虽然很像,但不是。”
任曼儿懵了。
“啥意思?你是说她特意遗落了一支发簪来引起你的回忆,结果却没用正品?”
奚前看着手里的栀子花发簪,觉得无比讽刺。
“当年,我跟着祖父和父亲做生意,十三岁的时候独立赚到了第一笔钱。
我用着人生第一次的收入买了两支发簪。
一支牡丹花簪送给我母亲,一支便是这栀子花簪送给她。”
任曼儿点点头。
“你还挺有心,那你如何知道这发簪不是当年那支呢?”
奚前摩挲着手里的发簪。
“这样子确实是她喜欢的,她曾经在首饰铺子指给我看过。
但我买下这两支发簪的时候,却不是买的成品,而是多花了银钱跟老板重新订的。
两支簪子上的花心都做了宝石暗扣,是可以打开的。
我母亲的那一支,我放了一颗平安豆,她的那一支,我放了一颗相思豆。”
奚前说着,把手里的栀子花发簪递给任曼儿。
任曼儿接过来研究了一下,确实是镶嵌死了宝石,并没有暗扣。
奚前苦笑了一声。
“那簪子确实不值什么钱,这么多年了,她丢了、扔了我都能理解。
但是……”
“但是你接受不了她仿了当年的东西来欺骗你,拿着当年的情谊来利用你。”
奚前看起来有些沮丧。
“当年两家的变故,我是真的不怪她。
我自幼跟着祖父和父亲做事,都在变故来袭的时候不知所措,何况她一个女孩子呢。
经年之后重逢,我看她过得好,心中也是替她欢喜的。
我们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但也算故友同乡。
如今,她这般对我,反而让我觉得一起长大的情分像个笑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任曼儿拍拍他的肩膀。
“我表嫂的话,是不是很符合你现在的心境?”
奚前先是点点头,随后好像想到什么一般,一下子跳着脚退后了一步,满脸惊恐地看向任曼儿。
“你你你……你不是要拿我的悲惨往事写剧本吧?!”
任曼儿也瞪大了眼睛。
“你提醒我了!”
奚前慌了。
“哎!不是!不至于啊!我跟你说,这世上痴男怨女的故事多了!我这实在不算什么!”
任曼儿看他不再沉郁,也顺势玩笑几句。
“那以后下五子棋你让我一子?”
奚前简直不敢置信。
“总共才五子!我让你一子还怎么可能赢?!”
任曼儿转身离去,嘴里还嘟嘟囔囔。
“青梅竹马逢巨变,心机深沉白月光。好本子!好本子!”
奚前赶紧追上去。
“表小姐,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两人用过晚饭,一起在院子里喝茶消食。
任曼儿突然问奚前。
“你说定下的合作伙伴中没有迟家,真的跟迟夫人毫无关系吗?”
奚前轻轻把茶盏放在桌子上。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还不至于因私废公。
迟家不是不符合咱们府里的标准,简直是有重大纰漏!
辛茂掌柜和我上次离开此地的时候就暗暗留了人手,深挖了几家有合作意向的人家。
这次我们回来,我已经得了消息。
这迟家之前也卖过别家的东西,原也是拿了人家的正品售卖的,但后来起了贪念,觉得这样成本太高,便自已找了厂子仿人家的东西,真假掺在一起往外卖,差点砸了人家的招牌。
后来原主找上门,彻底断了和他们的合作。
这件事迟家赔了不少钱给人家,才把消息压了下来。
对外只说是不再合作了,好歹保住了自已的名声。
咱们家的东西都是好的,用夫人的话说,是品牌,怎么可能跟这种人合作。”
任曼儿满脸惊叹。
“虽然你在迟夫人面前像个傻子,但是论起做生意,你这心计成算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佩服佩服!”
奚前脸都皱成了一团。
又来了!就是这种话!让你分不清是夸还是骂!简直不知道要回什么才好!
第287章 暴露本性
迟夫人在奚前这里没有达成目的,她自然不会把这些告诉自已的丈夫。
于是在她的闪烁其词、巧言暗示之下,迟老板果然顺着她的意思,以为奚前是对她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夫君,我家里与奚前掌柜的旧日恩怨,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迟老板拍了拍妻子的手,满眼算计。
“夫人放心,那奚前竟然是这样的人品,这还好办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迟夫人眼神里全是崇拜。
“还是夫君睿智。”
迟老板说的有办法,便是对奚前许以重利。
他从自已妻子的话中,判断奚前是个心胸狭窄、自视甚高之人。
而且他还记得那日奚前和任曼儿前来赴宴之时,任曼儿说过,奚前是他们府中除了辛茂之外的第一人。
所以只要他答应联手奚前除掉辛茂,扶他坐上第一掌柜的位置,他就不信奚前不动心。
奚前听完迟老板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脑子有病。
但凡他多打听一句,都该知道他与辛茂名为同僚,实为师徒,辛茂对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迟老板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迟疑,奸笑着压低了声音。
“奚前掌柜,人往高处走,您难道不想成为实际的当家人吗?
云书阁的生意价值几何,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只要您坐上第一掌柜的位置,那多少财富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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