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恨绑匪,恨丈夫,更恨自已。
若是他当年没有犯下大错,或者妥善处理善后,也不会埋下这等隐患。
若是自已悉心教养两个儿子,不纵着他们胡作非为、草菅人命,也不会落了这般下场。
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儿子们死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便也跟着没了。
若有来世,她希望能补偿两个孩子,他们母子三人能生在普通人家,宁可不要这泼天的富贵,只求一世坦荡平安。
三尺白绫,让她终于从痛苦中解脱。
权势滔天的京都兵部左侍郎府,曾经是何等的富贵显荣、门庭若市。
如今,竟然只剩下鲁大人一人。
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鲁大人中风了,话也说不清楚,更无法照顾自已。
京都之中都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暗无天日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鲁府都垮了,大理寺自然懒得继续追踪他们家的案子。
整个大晟的要案那么多,谁有功夫给你们家报私仇,况且还是自作自受。
于是对花承厄的追缉也就不了了之。
此时的花承厄站在山顶,任凛冽的山风吹得衣袖翻飞。
他确实之前出海了,但是后面官府不再找他,他便又回来了。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下午,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呆呆地站着。
尚老大得了信,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花承厄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承厄,兄弟,大哥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哥虽然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也想掏心掏肺地劝你几句。
我知道,你打小就把为你娘报仇当成目标,这么多年,就指着这个活下来的。
如今仇报了,仇人该死的死了,该瘫的瘫了,你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是吗?”
花承厄垂下眼眸,没有出声。
尚老大在他身边席地而坐。
“大哥不懂这些,不懂你们读书人说的希望不希望的是啥意思。
我跟你说说我们老家的规矩吧。
这人走了,是要在下面重新投胎的,但也不是立马能投胎,都得在下面待好久呢。
这时候就跟咱们平时过日子是一样的,得需要钱。
这个钱从哪来?当然是亲人的祭祀!
而且我奶奶说,越是人丁兴旺的人家,送下去的钱就越安全,不会有孤魂野鬼来抢!
你说说,你娘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不好好活着,谁给她烧纸?
将来你娶媳妇、生孩子,这人丁是不是就兴旺了。
你娘看你日子和睦、多子多福,她老人家在下面是不是也高兴?
你说你是为你娘活着的,那你就得为她着想啊!
你也不活了,你也下去,你们娘俩一起在下面受穷啊?”
花承厄也不知被哪句话触动了,突然笑了出来。
他回过头,看着脸都快被吹变形了的尚老大,觉得心头一轻。
一直围绕在他身边的阴云散了,他才注意到,原来他早已长大,他已经凭自已的能力在这世上为自已重新找到了亲人和朋友。
他知道大哥是为了劝他,但大哥说的也有道理,他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是他了解自已的母亲,她一定是希望自已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的。
花承厄向尚老大伸出手,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大哥说得对,咱们大庄子都买了,日后兄弟们是要一起过好日子的!
我不在,你们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尚老大见他神色轻松,也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咱们兄弟中就你一个聪明人!走走走!今晚到我家喝酒,你嫂子买鱼了,新鲜的活鱼!”
鲁大人经过这些事,兵部左侍郎是不能再做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四皇子愁得要死,比起舅舅的家破人亡,他显然更关心谁才能帮他占住这个位置,保住他的权势!
上任不久的户部尚书白大人倒是在这时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看了白大人折子上提到的人选,四皇子直拍大腿。
肃忠伯!好!这个人选好!
肃忠伯既是他的前任岳父,又是武将出身,是在战场上立过功劳的!
四皇子甚至等不到跟何老太师商量一下,匆匆地就把旨意下了。
让肃忠伯暂代兵部左侍郎之职。
结果他也十分满意,朝中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何老太师隐隐觉得不太对,希望四皇子再慎重一些,但他也知道对方的性情,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肃忠伯府果然对他感恩戴德,很是向他表了一番忠心。
四皇子颇为自得,他丝毫不怀疑肃忠伯的立场。
毕竟是自已的姻亲,只有自已得了势,他们家才能有好日子过。
否则谁会善待别的皇子的岳家。
鲁大人家的事自然也传到了擎州,府中众人都对夏书颜佩服不已。
摇光怀里抱着一包瓜子,随手给几人各分了一把。
“那位鲁家三公子好厉害啊,完全是按照咱们夫人的推测行事!
能和夫人想的一样,我宣布他成为我心中的聪明人了!”
红杏娇俏的小脸皱成一团。
“摇光大哥,你可真是……还鲁家三公子,我估计人家要是听到,肯定以为你骂人呢。”
白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
摇光拍拍身上掉落的瓜子皮。
“我不知道他叫啥啊,总不能称呼他是绑匪吧。”
天梁嫌弃地离他远了一些。
“你下次去鲁大人面前这么说,估计能直接把他送走。”
第305章 棉纺厂失火
今年擎州的冬天特别冷,刚进冬月,第一场大雪已经落了下来。
夏书颜披着厚厚的大氅坐在亭子里赏雪,面前的烤炉上是香喷喷的烤红薯。
府里的三个孩子,再加上天梁摇光、白桃红杏,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着炉子,正在轮流讲故事。
几人正被摇光胡说八道的故事逗得不行,余风突然闯了进来。
他脸上沾满了灰尘,全身上下非常狼狈。
“夫人!不好了!棉纺厂失火了!”
亭子中的几人都连忙站了起来。
夏书颜眉头紧锁。
“什么时候发现的火情?可有人员伤亡?”
余风的嗓子有点哑,红杏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灌下去。
“咳咳,火是今天天不亮的时候着起来的,不是工人上工的时间,而且棉纺厂最近正在扩建,正好周围的空地都被买了下来,没有民居,所以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发现火情的就是棉纺厂值夜的老王叔,他发现起火之后先是自已尝试着灭了一下,但察觉到控制不了,就赶紧拿起锣边敲边求人帮忙了。
火师的人是天亮之后赶到的,现在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没有再向外蔓延,但是据他们说,完全灭掉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
幸好棉纺厂的周围都是空地,没什么可烧的东西,昨天夜里又下起了大雪。”
几人听到没有人伤亡,都松了一口气,现在也没有玩闹的心思了,便一起回了正堂。
夏书颜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的。
“纺织厂和印染厂是最早落户擎州的厂子,姚城掌柜的棉纺厂在擎州初建之时,是冯、陆两位掌柜手把手教的。
旁的不说,单就防火意识这一块,每年还要进行单独的培训和演练,厂子里不见明火是新入职的工人都知道的规矩,如何突然就在凌晨着火了呢?”
听夏书颜这么说,余风也敛了神色。
“夫人觉得这场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夏书颜的指尖在桌子上轻点着。
“姚城是镇北军的人,他这个人憨直忠正,极守规矩。
别的老板是因为知道防火的重要性所以严守这些,但姚城更甚,他是把这些当做军规来执行。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不是意外。”
天梁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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