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让四皇子如愿。
四皇子与其他两位不同,另两位即使坐上那位置,想动我们镇北侯府也需精心谋划、步步为营。
但是四皇子的舅舅本就是兵部左侍郎,他一旦得势,最先争取的必是兵权。
将军手握二十万人马,在他看来便如枕畔雄狮,必要除之而后快。”
夏书颜突然话锋一转。
“四皇子妃的家人最近如何?”
天梁回禀。
“自从皇子妃被送回府邸之后,就一直在院中静养。
皇子妃的外祖母淑阳公主去探望过一回,她的父母也去见过女儿。
但皇子妃精神不太好,多是吃了药在昏睡中,并没有与家人说几句话。
随后淑阳公主便病了,皇子妃的母亲肃忠伯夫人已经在护国寺吃斋念佛多日了,说是要为母亲和女儿祈福。”
夏书颜点点头,心中有了成算。
晚间,她便去了大长公主的院子,把这件事的原委和她的调查结果都说了一遍。
大长公主微微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真是造孽啊。颜儿,那你需要母亲做什么呢?”
夏书颜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儿媳想请母亲近日去一趟护国寺,为皇室祈福,儿媳陪伴左右,到时候会找机会见见肃忠伯夫人。”
大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好,母亲明日就安排。”
夏书颜面带愧色,“母亲,我……”
大长公主却起身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拍了拍。
“母亲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无辜旁人便会放过你。
于皇子们而言,这是一条不归路,于臣子又何尝不是呢?
母亲也是自幼在宫里长大,这些如何能看不清楚,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不过几十年,当年的腥风血雨竟然又要经历一回。
都说皇家尊贵,却不知这尊贵都是拿人命换的……”
离开大长公主的院子,夏书颜依然神色郁郁。
青竹忍不住开口劝慰。
“夫人,殿下不会怪您的。”
“我知道,我只是……唉,殿下多年不出府邸,持斋把素,所求就是家宅安宁,将军平安。
如今却又被我拉进时局,我确实于心不忍。”
其实这件事夏书颜不是没想过自已去做,但是这样确实太冒险了。
她没有理由地出现在护国寺,又与四皇子妃的母亲、肃忠伯夫人有所接触,那之后四皇子妃那边出现任何变故,有心之人都会联想到她。
她不能这个时候把镇北侯府暴露在皇子们面前。
所以即使于心不忍,她也还是会选择利用大长公主。
只是她选择坦诚相告,而不是隐瞒欺骗。
夜深了,苏妈妈为依然跪在佛前的大长公主披上衣服。
“殿下,早些休息吧,明日您还要带夫人去护国寺上香呢。”
大长公主就着她的搀扶站起身来。
“颜儿是个好孩子,能谋定大事,也不失赤子之心。纵是驰儿留在京都,也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了。”
苏妈妈笑着应承。
“是,夫人做这些,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咱们侯府。就是苦了殿下……”
大长公主走出佛堂,看着月色清辉笼罩下的院子。
“是我痴心妄想了,佛门也不是皇家的净土,我既受了这尊贵供养,便逃不开皇权桎梏。
本就是局中之人,做什么清高之姿呢。”
说罢,又轻声笑了出来。
“又或许我经年所求已经成真了呢。
我希望驰儿能平安顺遂,在乱局中全身而退,此生无忧。
颜儿这不就来了,她现在所做之事,不正是我在佛前许下的心愿嘛。”
苏妈妈也笑出了声,“殿下说得对,正是这道理。”
第58章 护国寺密会
护国寺在京都近郊,作为百年国寺,可谓香火鼎盛,是很多皇亲国戚祈福祝祷的首选之地。
大长公主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方丈已经亲自在门口迎接。
夏书颜扶着大长公主下了车驾,老方丈走上前来问好。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殿下可一切安好?”
大长公主还了个佛礼。
“托方丈的福,得佛祖保佑,一切都好。
对了,这位就是我新娶的儿媳妇,颜儿,这位是慈觉大师。”
当年夏书颜的八字就是这位大师亲自批的,某种程度上说,慈觉大师也算她和肖云驰婚事的牵线人了。
夏书颜规规矩矩地向方丈行了一礼。
慈觉大师看着夏书颜,眸色深沉,继而转向大长公主。
“殿下,青鸾越时而至,火凤鸣彻九州。时运已至,当顺其自然。”
大长公主握着持珠的手掌骤然握紧,却面色如常。
“是,多谢大师教诲。”
大长公主一行人很快被请进了寺庙内堂,夏书颜始终恭顺地站在大长公主身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等到了殿下日常祈福的院子里,大长公主突然拍了拍夏书颜的手。
“我与大师讨论佛法,你小孩家家的也听不懂,去到处走走吧,这寺里风光不错,尤其是东边的院子,花木繁盛,你会喜欢的。”
夏书颜颔首行礼,“是,那我稍后再来此处接母亲。”
大长公主的话说得明白,夏书颜也不再耽误时间,直奔东边的院子而去。
果然,在这里看到了正跪在佛前的肃忠伯夫人。
夏书颜轻轻走到她身边,也撩起裙摆跪了下来,低声为四皇子妃祝祷平安。
肃忠伯夫人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跪在身侧的夏书颜。
按照两人的品级地位,肃忠伯夫人是要起身行礼的,只是她刚一动作,便被夏书颜扶住了。
“姨母,姨母不必多礼,佛前众生平等,更何况书颜还是晚辈。”
若是平时,肃忠伯夫人必不会同意,她母亲是淑阳公主,是先皇的妹妹,当今圣上的姑姑,她也算是受过宫里教育的,怎么可能如此失礼。
但是此刻,她也实在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了,加上已经跪了多日,也确实不便起身。
看着肃忠伯夫人憔悴的面庞,夏书颜微微叹了口气。
“我与思思姐姐自幼相识,姐姐长我几岁,每每入宫都对我多有关照。
本以为姐姐觅得良缘,却不想竟遭此横祸。
姨母这几日长跪佛前,恨不能以身代之,慈母之心感天动地,却不知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肃忠伯夫人缓了缓神,才听懂了夏书颜的话,语气恨恨。
“吵吧,便是吵个天翻地覆,也要还我儿公道!”
夏书颜神色平静。
“姨母,我也希望这世间还思思姐姐公道,只是,要是真的公道才好,不能让姐姐伤了身心,还被有心之人利用。”
肃忠伯夫人面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书颜没有提她手里的证据。
“姨母,您也知道我在宫中长大,思思姐姐落水的那条曲廊我熟悉得很。
步道宽阔,也并不湿滑,往日帝后同行尚且宽敞有余。
且思思姐姐知道自已有孕,如何能不小心,她身边之人也必是精心护着。
可当天只是被一只猫扑了裙摆,姐姐便从曲廊中间落入湖中。
姨母,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肃忠伯夫人被她说的话惊得愣住了。
“肖夫人,你,你是说……我儿是被身边人给害了?!”
夏书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姨母,思思姐姐是皇子妃,她的事,从来都不是私事,更不是家事,而是国事。
书颜心疼姐姐境遇,也感动于姨母的慈母之心,实在不忍肃忠伯府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故此斗胆把自已的猜测说了。姨母莫怪。
姨母,若想真替思思姐姐讨回公道,还是低调些查证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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