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杀 第48章

  周怀宁再醒过来时是被一阵踹门声惊醒的,恍惚了好一会才看清楚如今的情况,手脚发凉,看着面前的徐降。

  “大,大哥。”

  徐降面带愧色,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痕迹,昨晚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把人掩在身后。

  “祖母,一切都是孙儿的错,孙儿自会解决的。”

  周怀宁泪眼婆娑,她看到了祖母眼中的愤恨,自己跟徐降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有悖伦常,祖母对她那么好。

  徐降的后腰感受到她掉落的眼泪,一颗颗的砸了下来。

  老夫人只是退了出去,让他们收拾好衣裳出来。

  门被关上。

  徐降看着地上散落的衣裳,一件件的捡起穿了起来,才敢再去看床榻上的人儿,走过去蹲下,真挚的看着她。

  “怀宁,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都有我在。”他抬手想抚摸过她的额头,但又放下。

  此事发生的很突然,府内知道的也只有老夫人跟曹嬷嬷。,跑到她那里告密的小丫头也已经被处死。

  蔷薇院正堂,屏退所有下人,只有徐降跟老夫人。

  老夫人正襟危坐,压下所有怒气,咬着牙开口。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让我死了怎么去见徐家的列祖列宗。”

  徐降坐在一侧,手搭在膝盖上,只沉声道,丝毫不改心意。

  “祖母,不管如何,我是男子,应当如此的。”

  老夫人看他一眼。

  “你当真决定了?”

  “是。”

  老夫人知道他现在已经是朝廷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做的决定也从来没改过,自己也是真的累了,半晌才说了一句。

  “随你吧。”

  “既然你要娶她,最好对外做好了说辞。”

  她说完只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由曹嬷嬷扶着离开。

  徐降想好了法子,只是圣旨下来,需要他去福建一趟,他临走前去了绿荷院一趟。

  周怀宁自那日后就被拘禁,管家的活被给到了二夫人。

  徐二夫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满是喜意。

  徐降未进屋内,只站在门外,斟酌再三,就说了一句话。

  “等我回来,怀宁。”

  周怀宁不知这句话是何用意,她知道徐降是个好人,当年他代替徐南去周家提亲,那时在他临走时,她跑着追出去,是见过他一面的,只是他不知道,那会她是想去求他退了这门亲事的,可还是没开了口。

  若是当初就没开始过,现如今场面也不会如此难堪。

  徐降下定决心后心情畅快,带着人马渐渐离了京师,若是当初自己提亲嫁的就是自己那该多好,她聪慧,明事理,做事果断,怕是没有人比她更好了,又想自己回京后,告诉她自己要娶她,以她的性子怕不会同意,该说些什么才能说服她呢,成婚后,自己与她定然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两不疑。

  常山跟在爷身后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他双腿用力夹马快了两步到主子身边。

  “爷,怎么了?您这般高兴。”

  徐降看他一眼,“无事。”

  常山倒也不好多问。

  只是大抵老天总是看不得人都能得圆满。

  徐降看到刀剑刺入自己心脏时,是很痛的,又看到常山满身是血还在为自己奋力搏杀,他喉间涌上一口鲜血,他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想到祖母年迈,让她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实在不孝,又想到徐南还是那般的顽劣不堪,徐府没他来护着可该如何?

  还有怀宁,她性子本就多思多疑,幸好临走前只说了让她等自己,没说出口自己要娶她,不然她得知自己的死讯该多难过啊,不过也好,自己死了,她就不必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只是想来想去还是对不住她,往后再也没自己来护着她,望她余生无忧,岁岁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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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架空在明朝嘉靖年间。

第50章

  徐如玉被送到祖母身边时只知道母亲犯了很大的错,人已经埋了,她几日都没休息好,梦中总是梦到母亲,她对着自己嘶吼,为什么不去死,母亲为了父亲相当执拗,平日里其实并不大管自己,祖母待她很好,大哥哥跟大嫂嫂亦然。

  转眼间她已经十七岁了,大哥哥的勋哥都已经一岁了。

  今年的夏日尤其的热,大嫂嫂孝顺,祖母屋内的冰是多些,但太医来过说人上了年纪不能太过受凉,祖母就把多得都匀给她一份。

  如意妹妹去年已经出嫁,嫁是的户部尚书的小儿子,可日子过的也不如意,几乎每隔几日都会回来哭,二夫人心疼女儿,就拉着如意妹妹来祖母这里,她也有时会在一旁听着。

  可巧今日又回来了,这会子看着如意妹妹哭的更是伤心,说是那妹夫又要纳妾室,她看着祖母不愿言语,正巧堂外大嫂嫂过来。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去问,但肯定是母亲做错了事,全府上下都知道,大哥哥极为爱重大嫂嫂,她并没有太大的念头,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所以对大嫂嫂也极为敬重,站起身行礼。

  二夫人本是坐在一旁哭的不停,眼看着周怀宁到,立刻就起身拉起她的手。

  “怀宁,你可要替你妹妹做主啊,怎么能看着他家这么欺负你妹妹,这妾室一个个的往家里抬。”

  周怀宁笑着坐下,倒是开口,“二婶婶,夫妻过日子,外人也不好插手的。”

  徐如玉眼看着二伯娘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其实原先大嫂嫂也还是会多劝导的,但这次数多了,她想应该是大哥哥不让管的,当初这门婚事大哥哥原就不看好的,可二婶婶贪图人家家的官位,她埋着头不敢插话。

  只是没过一会,二伯娘眼看着大嫂嫂不松口,就气冲冲的带着如意妹妹走了。

  老夫人才歇了一口气。

  “随她去吧,本好好的日子,她在后面没少撺掇,如意本还过得好好的。”她说的话又不听的。

  周怀宁笑着开口,“祖母别伤心,今个我就是过来跟您说个喜事的。”

  徐如玉看大嫂嫂看了自己一眼,心下突然紧张起来。

  老夫人也跟着打趣起来,这一两年养着徐如玉,是知道她是个好孩子的,心思透亮,终究是对不住她母亲的。

  “昨晚上,跟大爷商量了以后,秦家找人来特意探过口风,我们也是答应了。”周怀宁虽然是对着老夫人说的,但其实是说给徐如玉听的。

  “这秦家虽然门户不高,家世单薄了些,但秦家这位嫡长子,学问好,这又中了进士,回头寻个外放,以后的前程谁也说不上什么,大爷见过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如玉妹妹过几日等他来家里,你到前头去见上一见。”

  徐如玉低着头十分羞涩,手紧紧的攥了攥帕子,“一切都听大哥哥跟嫂嫂的。”

  周怀宁跟老夫人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我们如玉是个宽厚且懂理的,人都说为大儿媳妇难做,但嫂嫂信你,可以把自己的日子过的红火。”

  徐如玉半晌点了头,晚间她回去还在想嫂嫂说的这门婚事,原以为是没了指望,可大哥哥的眼光定然错不了。

  三日后,她在正堂搁着屏风见到了人,只见他颇有些紧张,人端坐着不敢多看,相貌周正,她回到厢房后跟大嫂嫂点了头。

  半年后,她就从徐府出嫁了,回门那日大嫂嫂拉着她说了好些话,多是关切,她这三日过的也很是不错,她知道嫂嫂跟大哥哥都是一心为她着想的,往后的日子如何过还是要看她自己,她其实心里很想像嫂嫂跟大哥哥一般过日子的。

  有一年,她跟着外放的夫君调回京师,回家探望,很是惊讶,那么端正的大哥哥竟然会这么的小心哄人。

  原因是勋哥读书时顶撞了夫子,大哥哥狠狠罚他跪了祠堂,大嫂嫂在孩子面前没说什么,也不曾拦着,后面到底是心疼连带着几日没给大哥哥好脸色瞧,大哥哥也不恼,买了一堆京师新款式的首饰来送上。

  大嫂嫂几年不见,人也愈发年轻,这些年也只先后有了勋哥跟棠姐,再也没要过孩子,大哥哥也无一妾室,满京师都颇为羡慕。

  不过后来她常住京师后,才知道大哥哥与现在已经袭了爵位的蒋小侯爷十分不对付,众人都不知是何原因,不过她想大哥哥总是有他的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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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嘉明四十年春。

  徐家探花郎打马而过,一日看尽长安花。

  徐勋殿试得探花之名,赐翰林院编修,回到府中先是入祠堂告祖宗。

  老夫人被曹嬷嬷搀扶着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这个重孙,只两眼模糊,她曾那么疼爱的孙儿被四房那个妖妇害死,可有了这个孙儿,也算是办了一件好事,徐勋由她一手抚养长大,自幼由名师开蒙,后又在国子监苦读,如今才得了这探花之名。

  曹嬷嬷也多为动容。

  “老夫人别难过,今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小公子是最像大爷的。”

  老夫人泪眼婆娑,“幸而年前你去庄子里瞧过了,可惜她是个没福气的,我本想着等勋儿得了功名,就告诉他的。”

  曹嬷嬷也叹气,小公子长得好看,像大公子,但熟悉的人一瞧就知跟二夫人很像,尤其在眉目神韵间。

  徐勋拜过祖宗后从祠堂里出来,又在羌山院深拜过老夫人。

  老夫人屏退了众人,曹嬷嬷都未留,只有他们祖孙二人。

  “你虽年少但稳重,虽然你从未问过,但我也知道你想知道你亲父母亲是谁的。”

  徐勋身形端正,举手礼仪间都自带矜贵,他这一点最像他父亲。

  “曾祖母,孙儿不想知道。”他面上平静。

  老夫人轻叹了声气,“你很聪明,早该就想到了,你并不是所谓的徐家旁支过继来的,你的父亲就是徐降。”

  徐勋七岁那年在学堂跟别的孩子打架,因为对方骂他无父无母,他向来谨记夫子教诲,不与旁人有口舌之辩,但那次他没忍住,动手骑在那人身上,把他打的鼻青脸肿,他回到家里就自己躲了起来,不过是闯入了书房内,在那里看到了一幅画像,是父亲的,徐明瞻,他父亲的字,小小的他站在画像前看了又看,他们长的好像啊,又想起曾祖母跟自己言语间说过的一些话,他觉得自己就是父亲的孩子,只可惜不知母亲是谁,但从那开始他内心里是无比骄傲的,因为他的父亲是很厉害的,曾连中三元,本朝第一人,三皇子与他的关系很好,父亲曾是三皇子的师傅,跟自己说了很多父亲的事情,虽然外面的人不知道,但他可以原谅他们,只要他有父亲有母亲就好,所以他一直沿着父亲的路一步步的去走,他想像父亲一般成为国之栋梁。

  可现在亲耳听到曾祖母的话,他眼眶不由得热了又热。

  “你未出生你父亲就死在了福建,只可惜他都不知你母亲已经有了你。”

  徐勋端坐在交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由的握成了拳头,才不由的开口问起,他想知道母亲到底是谁。

  “那,母亲呢?”

  老夫人知道他从小苦到大,旁人欺负他多是说他无父无母,想起怀宁,她终究是有些难过的。

  “你母亲是个又聪慧又懂事的姑娘,后来嫁给了你二叔,可她与你二叔感情不睦,分居三年,那日,全家人来羌山院用饭,四房的为了报仇,给你父亲母亲下了药,意图毁掉你父母亲的名声,发生这般的事,你母亲也悔恨不已,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他出发去福建之前,就同我说过,无论怎样,都要娶你母亲的,但世事难料,后来办完你父亲的丧事,你母亲才知有了你,我为了咱们徐府的名声,生下你就让她去了庄子上。”

  老夫人说完又停顿下来,“孩子,这是丑事,可你母亲跟你父亲品行从无人质疑的,他们都是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

  徐勋读孔孟之道,也读王阳明心学,他无数次想母亲到底是个如何的人,幼时也曾在下人口中听过之前的二婶婶当家时如何如何。

  恍惚间记得,他那年去庄子上游玩时,远远见过她的,她长的很好看,只坐在院子里似乎带着无限忧愁,若他能早些知道就好了,他即使知道了父亲母亲是这样有悖伦理的身份,也从不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