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掏老宅子的,自以为看出门道,都拿起茶盏摸了摸,又看看底款。
尤其是洪同志,属他看的时间最长。
李老太太咳嗽一声,“还有几个屋呢。”
接下来是卧房,衣柜已经搬走,只留下一张拔步床。
这张床的木料倒不稀奇,就是普通黄杨木,不过精雕细刻,搁如今是做不出来的,若是清代的,价值万把块钱。
顾超看向元妮,他经营家具厂,对家具最感兴趣。
元妮上手摸了摸床,从热度来判断,这床不是清朝的,应该是民国仿,既然是仿品,那价值就有限……
之前元妮儿已经把细巧的东西都摸了个遍,现在又看了床。
对于这老宅子里的老物件,她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李家院子原本就是元妮家院子的第三进。
单论面积和房屋大小来说,根本算不上正规的四合院。
元妮儿买宅子的时候花了五万块钱,那是正常市场价。
如果撇掉老宅子这一层不谈,李家这院子,最多只值两万七八。
他们家敢叫价十万,是连带着屋里的墙砖地板家居摆设一起卖。
万一这里头有老玩意儿,那价格肯定超过十万,万一没有的话,买主就自认倒霉吧。
把所有房间都逛了一遍,李老太太就要锁门,“有看中的人没有?”
洪同志心痒难耐,他知耿老太太眼力好,元妮跟她是一伙的,就想听听元妮说什么。
元妮也在瞅洪同志,她看完洪同志,又扫了眼申淑英,然后把李老太太拽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看元妮这个动作,大家心下了然,这必定是手上没那么多钱,想跟李老太太谈价。
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清楚,大家伙当初都这么干过啊。
元妮儿跟李老太太聊了几句,就拉着顾超火急火燎的要走。
耿老太太看元妮这个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是瞧中你这宅子了,我说老李,你就不能再便宜点?”
李老太太摇头,“这几位也看中了,就是钱不凑手,要不然我这宅子早就卖出去了。”
老洪一伙人跟着拼命点头。
耿老太太叹着气,“孩子们手里哪有那么多钱?”
李老太太就笑,“他们没钱,你有啊,少不得你帮着筹谋筹谋。”
“唉,都是欠孩子们的。”耿老太太这么说着,又把李老太太拉到一旁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多宽限几天。
等耿老太太元妮一行人都离开以后,李老太太就要走,“我知道,大家伙都是钱不凑手,今天还是散了吧。”
老洪自从看了那黑釉茶盏之后,心里头就是热的。
他之所以没抢着说话,就是拿不准黑釉茶盏是真是假,看见元妮也想买,他哪里还按耐得住?
老洪一个眼色,申淑英就拽住了李老太太,凑到她耳朵边上说起悄悄话来。
十万块钱呢,就算前头掏了两个大杂院的老宅子,申淑英也没挣下那么多钱,她手里通共只有三万块钱。
老洪是拿工资的,他也没那么多钱。
但老洪手里有物件,他是掌权的人,早些年破四旧收上来不少东西,他找机会,把其中一小部分精品据为己有了。
如今古玩有了市场,老洪手里这些物件,其实也是钱,只不过要变现的话,需要时间。
申淑英的意思是,她直接拿出三万五千块钱,再出几个老物件,来顶这十万房价。
李老太太一听用物件顶,一开始不同意。
但申淑英死磨活缠的,最后李老太太就松了口,说是要先看物件。
老洪手里的收藏都是真的,李老太太从他的收藏里拿走一件汝窑提梁壶,一株红珊瑚树,还有几张李时珍亲手写的医方,总算是点了头。
就这样,当天下午赶在落山之前,李家的老宅子就卖出去了,买主就是老洪。
夫妻俩高兴得不得了,拿到钥匙就兴冲冲的直奔老宅。
“光是那几个黑釉茶盏,就能顶上咱们的提梁壶,拔步床能植一株红珊瑚,其他物件都是咱们白赚的……”老洪激动的脸都红了。
第252章 代价
立秋还是热,不过蛐蛐的叫声不欢快了,有一声没一声的。
姥爷前阵子辛苦种地,如今初见成果,院子里的白菜苗和土豆秧子,长势非常蓬勃。
不知打什么时候起,耿老爷子和耿老太太就成了这片菜地的常客,俩人最喜欢带着猫蛋狗蛋,给菜苗除草捉虫,附带浇水。
姥爷姥姥乐得清闲,就由得他们折腾去了,只要耿老太太不要干出太外行的事情,他们一般不吭声。
“哎哟,前阵子,我早起就腰疼腿疼胳膊疼,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自从种菜,我这哪儿都不疼了。”
收拾完了菜地,耿老太太乐呵呵的坐到了房檐底下,喝着四舅母泡的蜂蜜水。
“可不?早知道,咱家院子里就不种花了,也种些菜,还能治病。”耿老爷子附和道。
老爷坐在一旁抽着烟袋锅子,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这叫种菜吗?
这叫玩儿。
真正种菜还得去农村,天还没亮,就揉着眼睛爬起来,草绳勒腰直接下地。
从早起顶着寒风到中午顶着大太阳,挑水担粪,一天都蹲在菜地里忙碌,这才叫种菜。
像耿老爷子耿老太太这种没有体会过农村生活的人,才种了两棵小菜苗,就津津乐道说自己在种菜?
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元妮端上了一大笼屉热腾腾的韭菜孜卷,“尝尝鲜。”
开学在即,等去了学校,就没时间再捯饬吃喝了。
大家也不进屋,就在院里支了张小桌子,大口吃着韭菜孜卷。
“妮儿,跟我说说,那姓洪的怎么得罪你了?”耿老太太想起一茬子事,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元妮儿根本就不缺钱,那天去李老太太家,她是揣着两张存折去的。
只要相中房子,元妮立刻就能掏出存折,把房买下来。
她之所以支吾那么多,根本原因不是缺钱,而是压根没看中李老太太的房。
其他掏老宅子的人并不清楚元妮儿的实力,耿老太太却是心中有数。
元妮儿也不瞒她,把当初发生在丹山县的事儿说了一遍,“说起来,这姓洪的算是跟我们家打过交道,这人坏的很,顺手给他点教训。”
这个教训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方面是因为老洪之前做的事。
另一方面也是告诉老洪,不要跟在她后头做事。
以后元妮儿是要留在京城的,不管是掏老宅子还是收古董,难免还会跟老洪撞上。
元妮之所以要挖坑,就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老洪,想抄她的后路,这就是下场。
“怪不得……”耿老太太就明白了,元妮明明能买得起老宅子,却故意做出想买又没钱的样子,原来是为了收拾老洪夫妻。
不得不说,元妮这个坑,挖的实在是太高明了,就算老洪夫妻事后砸摸过味儿来,也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元妮根本没有撺掇着老洪夫妻买李家宅子,是他们自己非要飞蛾扑火,这谁也拦不住啊?
听说是这么回事,就连耿老爷子都笑了,“洪义这个亏吃的太大了,我听你奶奶说,那间宅子里的东西没一件真货,全是民国仿?”
元妮点头,“有真货,不过他们有眼无珠,肯定看不出来。”
耿老太太笑道,“那咱们就螳螂捕蝉,再等一等。”
李家宅子格局古怪,老洪夫妻不可能留着自住。
要想继续做掏老宅子的买卖,他们只能割肉甩卖李家老宅。
元妮预料的不差,老洪夫妻把房买到手没几天,就吐血大甩卖了。
“怎么可能?黑釉茶盏是民国仿的?拔步床也是民国仿的?”老洪紧紧拉着专家,不敢置信。
把李家老宅买到手之后,老洪迫不及待把老玩意收拾出来,然后请专家上门鉴赏。
专家用力甩了好几次,才把老洪的手甩开,“是仿的,我跟你说,你看这瓷料,虽然颜色是对的,但上面的斑点呆滞,这不是正品。”
老洪好像看到几万块钱飞走了,他非常固执,“这明明就是正品啊,这是金兔豪,黑底上带着彩点,我不会看错的。”
专家叹口气,“民国那些窑口,专门仿制古瓷器,他们手艺不差。
但烧制古瓷器的材料已经没有了,民国用的料都是从国外进口的,这种料比较轻,没有流动性。
正经金兔毫,那是彩料从上往下流,你看这几个茶盏上的料……”
这是正经的内行话。
“那……就算是民国仿的,这也该值点钱吧?”老洪也看出问题来了,他懊恼的揪着头发。
“当然是值钱的,不过没有真正的宋瓷值钱,一个茶盏能卖个五六百吧。”专家只扫了一眼就给定了价。
老洪就跟被雷劈了一样,“一个五六百?那这一套呢?”
“带茶壶最多五千。”
“拔步床什么价?”
“雕工还不错,但木头不好,光雕工好也没用啊,最多一千。”
老洪的腿都软了,这价格,跟他预判的价格相差近十倍。
民国做的高仿也值钱,但没法跟正品比,屋里所有的老玩意,价格都打了折扣缩了水。
老洪和小娇妻得知真相之后,就差抱头痛哭了,两人腿都是软的。
第二天,夫妻二人才振作起精神,把所有东西核实了一下价格,李家老宅的市场价格在两万七左右。
屋里所有的家具摆设全是民国高仿,打包卖,一万块有人收。
为了买老宅子,老洪夫妻俩凑了三万五千块钱加两件珍宝,现在只能拿回来三万七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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