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江云娘在他靠近站定的那一刻,往边上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世子爷问问大家在场的,究竟是小妇人咄咄逼人,还是卢先生咄咄逼人?”江云娘冷着脸,没抬头看他。
刚在人群里躲半天了,这会儿跳出来说她咄咄逼人是吧!
“若爷不娶我,也就没那么多咄咄逼人的事儿了!”江云娘甩给顾瑞霖一个大白眼,转身就进了辛府。
“爷......”顾瑞霖下意识去追,却让凝霜伸手挡住。
“爷,不合规矩。”
顾瑞霖看了看冷着脸的凝霜,又看看台阶之下,已经瘫倒在顾时身上的卢庆轩,抿了抿嘴角。
卢庆轩啊!你说你惹她干嘛?!
害爷也跟着你遭受无妄之灾!
忽然神情一凛,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不会悔婚吧?
第98章 卢先生果真如此小瞧本世子?
卢庆轩被抬回了家,找了大夫前来诊治,连日疲劳再加气急攻心,得养上一段时日了。
顾瑞霖听没有性命之忧,就松下了一口气,
卢庆轩这人,迂腐过了头,刻板也就罢了,还格外不喜有娇艳容貌的女子,鬼知道他那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这下好了,惹了自己惹不起的,招了这顿骂,可得病上这一回了。
也不知云娘的这一顿骂,能不能给他洗洗那迂腐不堪的脑子。
卢庆轩卧在榻上,精神气儿倒是缓过来了些,吃力的肘起了脑袋,朝着顾瑞霖的方向伸出手。
“世子,在下有一言......”
“先生还病着,有什么等养好了病再说吧。”
顾瑞霖怎会不知他是想说什么,只是念着他还病着,不想给他火上浇油罢了。
无论卢庆轩此人究竟有多迂腐,他终究还是尽心尽职的辅佐过他好几年的,功劳自然也有。
但今日之事他越矩了!
卢庆轩仍旧坚定不移,竟然伸手拽住顾瑞霖的一片衣角,死死的捏住“不、不成,在下今日必......”
“卢先生不必说,本世子也只问一句,卢先生果真如此小瞧于本世子?”
卢庆轩睁大了双眼,仰望着顾瑞霖,缓慢的松开了手。
顾瑞霖让人留下好些进补的药材,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好好养病,便离开了卢家。
“顾时,去跟顾雨说一声儿,时刻注意江娘子的动向,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顾瑞霖想了想又改口道:“无论有没有异常,一日一报。”
*
卢庆轩的夫人张氏,是个二十来岁,样貌清丽的妇人,衣着简朴,连花样儿都没有,脸上更是不曾上妆,一副温婉贤惠的模样,端着药碗坐在了卢庆轩的身旁。
“夫君这又是何苦呢?”
卢庆轩在小厮的搀扶下坐起身,接过药碗抬眸瞧了一眼“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张氏愤愤坐正了身姿“那江氏就算身份再差,也是得了侯爷和侯夫人首肯的。世子就算一时被美色所迷,难不成侯爷和夫人也能被江氏所迷惑?”
又回头瞧了瞧端着碗沉默的卢庆轩接着道:“夫君总说世子为人鲁莽,做事不计后果,妾身却不这么认为,一个能在盛京独自一人周旋了十来年的人,做事是真的鲁莽吗?”
“若真是做事不计后果,又怎么可能十来年,依旧安然无恙?”
卢庆轩依旧沉默着,目光转移到了他那碗药汤上。
“世子爷若真是被江氏的美色所迷惑,又何须等到如今才准备正大光明的娶进府?两年前就该将那江氏收为外室、纳为妾室了。”
“行了!”卢庆轩毫无征兆的发火,手里的药汤都撒了小半碗。
张氏瞧着他的模样,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道:“夫君不喜聪慧、艳丽的女子,可妾身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白,聪慧娇艳的女子究竟有什么错!”
“莫要拿你那些典故来塞我的嘴,在我看来,那些亡国帝君,并非是因美色误了国,而是因他自己的无能无知,到头来却要将错处强加到女子的身上,无能无知又无耻!”
“张氏!莫要以为自己多读了两本闲书就能肆意点评......”
“我说的难道有错?怎么书还有高低贵贱的差别吗?夫君读的是圣贤书,我读的就是闲书了?”
张氏的讽刺,让卢庆轩内心十分受挫,将手里的药碗塞给了小厮,撑在床榻上大口喘气。
“夫君就是再不想听,我今日也要把话说开了!以免夫君日后因为你自己的这份迂腐愚蠢惹下了祸事,还要我与你一同分担!”
“咳咳咳......张氏你别胡搅蛮缠!”
一句胡搅蛮缠,让张氏彻底失去了希望,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夫君果真是从来没瞧的起我,若不是因为我是女子,又怎会依附于夫君?这世道若是对女子多一些容忍,我又何至于被困在这内宅里!”
“夫君若是不满,便写休书吧!”
张氏毫无留恋的离开,卢庆轩也傻了眼。
平日里与他斗斗嘴也就罢了,今日竟然这样不顾他的死活?
*
一连两日,江云娘那边并没有什么反常之处,顾瑞霖才放下心来。
嫁妆进辛府的那一日,余氏叫着江云娘一起来清点嫁妆,江云娘第一次见到这样‘庞大’的嫁妆,箱笼摆放了整整一院子。
金银玉器,陶瓷器皿,名贵摆件,绫罗绸缎,一应俱全,就要让她目不暇接了。
“原本以为世子采买不了这么齐全,我瞧着世子爷可是真的对妹妹用了心。”
“你再瞧瞧这些。”余氏推给她了一只小匣子。
江云娘愣了神,缓缓接过打开,都是地契,有田庄,宅院,铺子.....这打头第一张的铺子地契,应该就是齐大掌柜的那个客栈的地契吧?
怎么到他手里了?
其实也不难猜,既然都是要用来赔罪讨好的,自然这东西送到顾世子手里,要比送到她手里更管用了。
呵~果真是无奸不商!
“这里是四十抬嫁妆,可都是实心儿的,加上你手里的这些田庄地契,怎么也能凑够四十八抬,嫂嫂我呀,也给你准备了一些,再加上侯府抬来的聘礼,都给你添上,给你凑出个六十八抬,让你风光进侯府。”
原本余氏是想着,实在不行就将给大姑娘准备的嫁妆中抽调一些,再把她的嫁妆添几箱进去,如今看了顾世子采买的这些,她倒是不好意思将拼凑的那副嫁妆拿出来了。
江云娘神情有些恍惚,她自认为上一世在萧景然那里,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可现在再看,与顾瑞霖给她准备的这副嫁妆比起来,那几匣子的金银玉饰,又算得了什么?
也难怪无数女子,挤破头,拼了命都要嫁进世家贵族里去,如此富贵,她从前就算是做梦都梦不到的!
她现在的心态,就有种穷人乍富的不真实感,恍若如梦......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陆续有城中的世家夫人,上门来添妆,第一个上门的,自然是已对江云娘过往‘了如指掌’的金夫人。
一对成色极好的玉如意和六对金羊,足以当做两抬嫁妆抬出去了。
金夫人前脚出了门,后脚就有人搭伴前来,这些夫人们大半都是人精,见了江云娘说几句吉祥话,在江云娘面前露个脸,就离开,两日下来江云娘就算是将这原州城中大多数官员夫人都见了一遍。
总结了一下,应酬比她卖包子还要累!
不是体力上的劳累,而是心累。
这些夫人们,哪一个是存着单纯心思来的?十句话里至少有五句都别有深意,尤其是从盛京嫁过来的那些夫人们,有的时候一个动作都在透露着小心思。
最烦的就是那些,明明很瞧不上她,还非要说吉祥话,说高捧她的话,那副嘴脸......
看的懂,又不能说破,还要强忍着不适,与人相互吹捧,啧啧啧!
看来嫁个有权势的夫君,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第99章 鲜衣怒马顾清莹
半里长的马车队伍,掀起了 茫茫黄土,风沙阵阵。
队伍最前端,被围簇着的女子,红衣软甲,腰挎弯刀,半纱遮面,一双虎眸目光如炬,骏马飞驰,时不时的会停下来等着后面的马车。
顾清莹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手牵着缰绳,一手附在刀鞘的松绿色宝石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着,会看着后方的马车问道:“前方探查如何?”
“回禀夫人,距离此处五里,高陂之上有埋伏。”
顾清莹目光渐冷,微微眯起“你去给大人传话,让他带着孩子们在此休整片刻。”
顾清莹说罢,命人打开舆图,指了两处地方,交代好了包抄路线,便开始点兵。
杜斯年面目发白的从马车上下来,听到那人传来的话,紧紧拧着眉连忙道:“你快去!拦住夫人,万不可让夫人亲自前去剿匪!”
“可......可夫人她......”
那人回头就已经看到了出发的马队,就算他长了飞毛腿,恐怕也追不上了呀!
“哎呀!顾清莹呀顾清莹!”杜斯年此时捶胸顿足也无力回天了。
“加派人手,只留下三百人看护这里,其余人都跟着夫人去,要确保夫人的安全,不能伤到一丝一毫。听到没!”
杜斯年急的跳脚,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推着前来传信的人前去传命令。
顾清莹身边的女使含光,催马到了马车前,跳下马背“大人,夫人让奴婢前来看护您和小主子们。”
“夫人说,不过都是些小毛贼,请大人不必担忧,夫人去去就回。”
“哼!”
每次都这样,先斩后奏,每每受伤跟他做的那些保证都是假的!
骗子!
等她回来,再与她算账!
顾清莹带人围追堵截,弯刀挥舞,一个又一个的盗匪被她斩落在马下。
将一群埋伏在此地的盗匪,都逼的走投无路,一行七八十人,如今就剩下了三四十人,其余的死的死伤的伤,要么就是跑散了。
剩下的这些人,连滚带爬的已经如同泥猴一般,看不出人样儿了。
“饶命,女侠饶命,女将军饶命,我们是遭受了天灾,地里颗粒无收,无奈之下才做起了打家劫舍的事情。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补的孩童,求女将军饶了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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