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春妮接过水,先是递给了向胜利,等向胜利喝了她才喝。
向胜利喝完水, 将带来的瓜果糕点往桌上一放, 说,“阿姨,这是带的上?门礼。”
范大嫂的脸呱唧一下就掉了, 气的够呛。
这向胜利, 头一回?上?门, 带的礼物也?太寒碜了, 就一包水果外加一包糕点, 水果是最便宜的橘子, 糕点也?不是什么老字号, 包装上?的红字都有些掉色了,瞧着都不太新鲜了。
庄春妮见范大嫂变了脸, 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
范大嫂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了心情,“我去做饭。”
她拉着叶婉宁道, “小叶, 你来给我帮把手。”
进到厨房, 门一关。
范大嫂终于忍不住了, “你瞧瞧, 他这是个上?门女婿的样吗。”
庄师长大小都是个师长, 转干到地方, 至少也?是个副厅级,向胜利拿那两包东西上?门做客, 还不是一般的做客,而是相看未来女婿,真是有点……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哪怕是庄师长的旧部下上?门,都得带两斤好茶叶,好烟好酒呢。
肯定?不能?火上?浇油,叶婉宁只能?宽她的心,“小年轻,人情世故上?不太达练,嫂子你别跟他计较,春妮姐这么喜欢,兴许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范大嫂:“小叶你比他还年轻两岁呢,人情比他达练多?了。”
她越想越是生气,直接爆了粗口,“那个向胜利,有个屁的过人之处,妮儿再喜欢都不行,我是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的。”
都说相由心生,就向胜利长得那样,范大嫂都不觉得他像什么好人。
叶婉宁也?觉得纳闷,庄春妮自小生活在军属大院,出入见到的都是魁梧挺拔、气宇轩昂的军人,怎么会看上?向胜利这么长相不出众的人。
这个问题,直到吃饭的时候才有了答案。
因?为对向胜利带的那两包糕点水果耿耿于怀,范大嫂也?没心思?做什么好饭好菜了,就随便炒了两个菜,叶婉宁想要帮把手,她也?不让。
饭菜端上?桌,只有一道炒白?菜,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道清蒸鲈鱼,连锅汤都没有。
向胜利看着这简单的菜色,眉头都能?打结了,“春妮,你爸不是师长吗,晚饭就吃这么简单啊。”
按向胜利的想象,师长人家,肯定?每餐都是大鱼大肉。
提起庄师长,向胜利想起来了,“刚才我就想问了,你爸哪去了。”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见庄师长。
至于范大嫂还有叶婉宁,在他眼里就是两个妇道人家,根本拿不住事。
商议婚事,还是得庄师长出来拿主意。
庄春妮也?反应过来了,看向范大嫂,“对了,妈,我爸呢?”
范大嫂心脏闷痛,合着现在才想起你爸啊?
她闷声道:“你爸有事,去首都了,本来说好年初四、初五就回?来了,正好能?见你对象,谁知道你们提前?到了。”
其实庄春妮本来也?是打算年初四、初五回?来的,但是向胜利催的急,只能?赶在了大年初一。
她当然不能?说对象的不是,只是道,“都怪我考虑不周。”
庄师长人不在,向胜利也?没什么好说了,只呵呵一笑,冷冷道,“真是贵人事忙。”
他又挑起了桌上?饭菜的毛病,伸着筷子指了指,“阿姨,我头一回?来你们家,就做这几道菜,不合适吧。”
范大嫂眉毛一竖,正想骂人,叶婉宁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才面上?带笑地对向胜利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这过年期间的,菜市场也?不开门,你就算想吃龙肝凤胆,我们也?得有地给你买去啊。”
范大嫂气稍微顺了点,道,“就这鲈鱼,还是我年前?去菜市场买了,放水缸里养了好几天?的呢。”
向胜利脸色变了变,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喊一声,“春妮!你们家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庄春妮看着气不顺的母亲,还有生气的对象,两头犯难,只得道,“胜利,你要是不喜欢这饭菜,那你就随便吃两口,对付一下,对了,你不是喜欢吃馓子吗,要是不想吃饭,就吃馓子好了。”
向胜利又想挑馓子的毛病,可刚才叶婉宁做的馓子他尝了,咸香酥脆,确实挑不出毛病,只得鸡蛋里挑骨头,“馓子容易碎,吃了掉一身,弄脏我的衣服,我这衣服可是百货大楼买的抖抖布做的成?衣,好几块钱一条。”
庄春妮:“回?去我再给你买一条。”
向胜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吧。”
庄春妮可算松了一口气,“快吃饭吧。”她朝向胜利撒娇道,“胜利哥,我想吃鱼。”
向胜利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鱼,先放到自己碗里,把鱼刺细细剔掉,才放到庄春妮碗里。
庄春妮心里受用,加上?刚才向胜利表现得不是很好,她忙在范大嫂面前?夸道,“妈,你看胜利哥他多?细心啊。”
范大嫂冷哼一声,“你小时候我也?给你剔过鱼刺,咋没见你夸我细心呢。”
庄春妮跺脚,娇嗔道:“这能?一样嘛。”
一顿饭吃下来,向胜利又是给庄春妮剔鱼刺,又是给她夹菜、打饭的,基本上?庄春妮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要干嘛了。
这么细心体贴,难怪庄春妮会看上?他。
酒足饭饱,大家坐在客厅。
范大嫂跟叶婉宁坐一条长椅,庄春妮和向胜利坐一条长椅,双方面对面,颇有点对峙的感觉。
范大嫂拿起茶水,抿了一口,说,“小向啊,你跟我说说你自己以及你家里的情况吧。”
向胜利明显也?是有备而来的,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阿姨,我是化肥厂的工人,家里人口简单,我爷我奶都去了,只有我爸我妈,还有三个姐姐,然后就是我了。”
他挺了挺胸脯,“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言谈间,很是自豪的模样。
向胜利握住庄春妮的手,深情地望了她一眼,“阿姨,把春妮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庄春妮面色羞红。
范大嫂对这对小情侣的眉眼官司,一点反应也?没有,“你父母呢,还有你三个姐姐,都是做啥工作的。”
向胜利面色微微一变,“我父母啊……”
庄春妮眨了眨眼睛,一脸傻白?甜的样,“对啊,胜利哥,叔叔阿姨还有姐姐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还没听你说过呢。”
这话一出,别说范大嫂要心梗了,叶婉宁也?有些不可置信,惊讶溢于言表。
合着这傻妞跟向胜利处了一年的对象,都要谈婚论嫁了,都没弄明白?人家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向胜利只好吞吞吐吐地开口,“我爸……身体不太健康,他没工作,我妈呢,就负责照顾我爸。”
就是说,他父母都没工作。
范大嫂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你三个姐姐呢。”
“哦,我三个姐姐都嫁人了。”向胜利道,“婚后也?是以照顾家庭为主,她们也?不上?工。”
合着全家上?下,就向胜利一人有工作。
叶婉宁问:“你是几级工人?”
向胜利有些气短,“我还不是正式工人,我、我是学徒工……”
范大嫂挑眉,“不对吧,你什么时候进厂的,这岁数,熬资历最少也?得是二级工人了。”
学徒工,是指没有工作经验的年轻人,需要跟随有经验的工人学习技能?和知识,学徒工需要经过最少三到五年的学习,才能?达到一级工的水平。
向胜利暗地里拉了拉庄春妮,给眼神给她,示意她替他说个话。
庄春妮会意,道,“妈,小叶,你们不知道,带胜利哥的那个老师傅,嫉妒他学习能?力强,动手能?力强,一直不让他转正成?正式工人。”
这也?是向胜利一直以来,对庄春妮的说辞。
这话分明是在说,向胜利这么多?年都没当成?正式工人,全是那个老师傅的锅。
范大嫂忍不住道:“人家凭什么不为难别人,光为难他。”
“那我胜利哥有才,还有错了。”庄春妮撇嘴道,“那些人就是妒贤嫉能?,见不得胜利哥好。”
话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范大嫂对这个未来女婿,一万个不满意。
现在庄春妮胳膊肘往外拐,而且向胜利也?在这,自然不能?说得太明白?,给得人留点面子。
范大嫂便道:“小向啊,你看这样,天?色也?不早了,让春妮领你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我爱人回?来再说,你看成?吗?”
向胜利也?料到范大嫂拿不到主意,利索起身,“行吧,那今天?就这样吧。”
走?到门口,他又跟庄春妮嘀咕一句,“我还以为今天?会在你家住呢。”
照这边的风俗,未来女婿上?门,尤其是向胜利这种?,从江省大老远跑过来的,亲家是可以留着住一晚的,但范大嫂明显没看上?向胜利,巴不得他走?呢,又怎么会留他在家住呢。
庄春妮能?说啥,她只能?讪笑两声,催促道,“快走?吧,我们这路上?没通电灯,晚了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远处飘来向胜利的声音,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在彰显他那大城市人的优越感。
庄春妮送向胜利到招待所,给他付了住宿费才回?来。
回?到家,范大嫂就立马拉着她道:“你这对象,我不同意。”
“凭什么啊!”庄春妮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第43章 偏见
范大嫂伸手去戳她脑门, “你瞧瞧那向胜利,有哪一点能拿得出手的,要相貌没相貌, 要家世没家世, 连我跟你爸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庄师长是师长,范大嫂也是岛上卫生所的护士,这样的双职工家庭, 庄春妮一到适婚年龄, 就有不少人上门问了。
对‘送上门’的, 庄春妮一个?也看不上, 她?自小就有主意, 一个?人跑到外省去工作了。
庄师长和范大嫂也都是开明的人, 既然女儿看不上, 那就让她?自己?挑一个?她?喜欢的人呗,他们两就这一个独生女儿, 只要她?中意就好。
万万没想?到, 庄春妮千挑万选,选了向胜利这么?个?货色。
范大嫂说:“你瞧瞧他,头?一回上门, 就拿那点东西, 打发叫花子呢。”
庄春妮嘀咕道:“我们家又不缺那点子东西。”
范大嫂道:“是, 我们家是不缺那点糕点水果, 就算他带了一堆上门, 估计放到坏都?没人吃, 可这跟他愿不愿意带是两码事, 这是礼数问题啊。”
她?道:“当?初你爸第一次上门,还?带了一包苹果一包梨, 两斤德顺斋的糕点,还?有一只鸡呢,我们那会是什?么?年代,这会又是什?么?年代。”
庄春妮小嘴一撅,“胜利哥跟我爸能比吗,他只是个?普通工人,我爸可是师长。”
“你爸又不是一开始就是师长,那会他也就是个?穷当?兵的,家庭条件比向胜利还?差,这些上门礼,还?是你奶奶卖了头?牛买的。”范大嫂冷哼一声,“就向胜利那德性,还?想?跟你爸比,光诚意这点,他就不过关。”
庄春妮:“什?么?诚意不诚意的,没钱哪来的诚意,有多大碗盛多少饭,胜利哥工资低,买不了什?么?苹果梨啊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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