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看着自己手中的灯笼,就好像捏着烧红的铁棍,感觉无比烫手。
他比金湛小两岁,当初金大人回京租住在他家。
福伯每天在外干活,挣钱回来买的东西都有他一份。
后来,家里长辈去世了,也是金湛跟福伯帮忙办理丧事。
自此,他就跟在金湛身边当护卫、长随、小厮、杂役,有时候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兄弟。
现在金湛把相亲的事也丢给自己,叶青摇头,这可不能兄弟能做的事!
对金湛的心思,作为贴身出入的兄弟,叶青看得明明白白。
大人对那位安娘子上心了。
只是当局者迷,大人自己还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一个是带着拖油瓶的弃妇,一个是朝廷命官,门不当、户不对,任谁看都不搭。
可是,明明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人,平时也有留意回避的两人,每一次接触都要爆出火花。
对!叶青知道那就是火花,只是这火花藏在大人的眼睛里。
也只有自己这个跟随大人十几年,眨眨眼就知道什么意思的人才能看见。
让叶青担心的,不是大人那忽明忽暗的火花,而是那个安娘子所做的一切还只是无意。
无意的也是无敌的。
现在就迷得大人不相亲,以后再动动手段心机,大人还不被拿捏得死死的!
叶青想着就头疼。
看福伯的意思,安娘子不能嫁给大人。
可是,以大人的固执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福伯想改变这事,难!
叶青一边感叹,一边赶鸭子上架的往约会地点去。
也不知道自己给张小娘子说出金大人失约,对方是该对着自己大哭还是大骂。
金湛在大街的人流里走着,沿长街一个来回都没有看见自己期望的人,心里顿觉失落。
他离开人流,脚下如风,可走着走着,就渐渐慢下来。
自己是去哪里?
元宵灯如火,人约垂柳林!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去何处才合适。
不想去跟陌生人相亲,不想回官帽胡同。
福伯一定在家里翘首以盼,等着好消息。
身边是欢笑的人流,汇集去那最热闹的地方,自己却如同一只离群孤雁逆流而行。
冥冥中像是有一个地方在吸引着自己,没有目标,却方向坚定的飞着。
元宵节里的京城,每一条街上都是三五结伴提灯的路人,衬托着形单影只的金湛突兀而孤独。
走着走着,沿途灯火稀疏,提灯人渐少,夜渐渐深了!
第169章 灯棚截杀
周围街道开始熟悉起来,恍惚迷离之间,金湛不知不觉来到北城,远远的能看见棋盘街。
这里的赏灯早已经结束,四处悬挂的灯笼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忽明忽暗的摇曳着。
有专门巡街防火的人用长杆将这样的灯笼挑下来灭掉。
街面上,乱七八糟丢着被人踩踏过的灯笼。
借着月光金湛看见一座彩棚,上面写着安氏献金,这就是安娘子捐款搭起的灯棚。
此时安家灯棚也已经熄灭,悬挂灯架中间有几个空缺,看似被巡街人挑下来的。
金湛瞥向棚角,那里胡乱丢着两个南瓜灯。
他没有见过,但认识,这是他脑中第一个念头。
因为黑豆说过,安娘子从春节开始,每天在家自己糊灯笼,就是圆滚滚的南瓜。
满京城的灯棚里,都是莲花,宫灯,走马灯,每一盏灯都是精工巧匠所做,越漂亮越好。
只有这几个灯……丑得怪好看的!
金湛走过去,俯身正想将瘪瘪的南瓜灯捡起来,就在这时,眼角余光中突然有雪亮闪过,伴着就是破空声袭来。
此时他正弯腰低头,想要起身避让已经是来不及,匆忙间团身一滚,翻进灯棚后。
只听“唰”一声,一支箭矢擦着金湛的身体射在刚才立足之处。
同时从街后冲出俩黑衣人,来人见箭矢射空,顿时低骂一声,抽刀砍断灯棚挂栏,人也追扑向金湛消失的棚后。
灯棚被人撞得一阵摇晃,几只灯笼砸落地下,发出噗噗声响。
此时,金湛滚进灯棚后,正落在一家酒楼台阶边。
他无暇顾及火辣辣的胳膊,手往腰间一摸,随时不离身的铁腰带就落在掌中,居然是一根环扣相接的铁链。
后方风声紧随,两个黑衣人也扑砍过来。
金湛挥舞铁链迎上,三人顿时战成一团。
随着打斗,灯棚倒塌,呼啦啦声响引起沿街居民注意,有人敲盆喊起来。
棋盘街是有兵马司治安所的,都不用再找巡勇铺报案。
很快,位于梨花巷口的治安所就跑出一队人来。
黑衣人见金湛手中无刀,自己俩人都无法对付,此时北城兵马司的人赶来更无胜算,只能赶紧撤退。
见人要逃,兵马司的人想追却被金湛喊回:“穷寇莫追,放他们走!”
治安所的伍长让金湛过去验伤休息,其余人查验打斗现场。
这两个黑衣人敢跟到棋盘街动手,实在是胆子肥了。
在治安所中,众人看清楚金大人的伤情,手臂被箭矢划出一道口子,其他地方并无伤。
对方蓄意谋杀,出手就是箭矢,还好金湛躲闪及时,没有伤到要害,但手臂伤口鲜血淋漓。
伍长一边让人去找郎中,一边用治安所常备的药包给金湛包扎止血。
口中还骂骂咧咧:“这是哪里来的贼孙,敢到棋盘街伤人!”
金湛面色冷冷,对伍长道:“让人别传出去!”
伍长一楞,赶紧让下面的人封口,回头又问:“大人,要不要让安娘子过来一趟?”
金湛皱眉警惕看着他:“安娘子又非郎中,让她来干什么?
伍长认真道:“安娘子能把死人救活,让她瞧瞧说不定……”
他也是跟着安娘子学过心肺复苏术的,把安娘子视为神医。
要是让安娘子过来给大人看伤,也能表现出自己对上司的爱护。
“不行!”金湛断然拒绝:“安娘子只是一个游医女儿,略懂些小技,并不是什么都懂的神人。
再说跟我们也没多好的关系,大半夜扰人清梦。”
伍长见自己拍马屁拍到脚跟,只能讪讪闭嘴:“大人说的是,是属下太心急了。”
兵马司的军医很快过来,见金湛伤口已经止血,就只重新包扎过:“大人所受伤是箭伤,这可要上报的。”
京城里,军士都以刀为主要武器,箭矢弓弩属于军制管禁品,发现就需要上报备案。
金湛沉着脸:“麻烦王伍长派人送我去京兆府。”
他现在是停职,身边没有军士,就连叶青都还在替自己相亲。
王伍长不敢懈怠,立即组织人手。
指挥使大人在棋盘街出事,他脱不了失职之责。
此时已经是午夜,元宵节不关坊门,去京兆府也方便。
走出治安所,军士牵马过来,借着上马的动作,金湛望一眼月色朦胧中安静的梨花巷,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马蹄急促,冰凉的寒气混着月华沁人肺腑,人一下就变得通透。
金湛手中捏着刚才与人交手时扯下的一块腰牌,大脑清明。
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看,但单凭熟悉的手感就知道,这是兵马司的腰牌。
要杀自己的人就是兵马司的,难怪功夫不弱,明显也是练过。
王爷已经提醒,对方要对自己出手,要小心提防,还借着太后的意思让自己停职,以避风险。
前几天就发现,金宅附近有人鬼鬼祟祟偷窥,因为自己闭门不出,只指点黑豆习武,对方没有机会。
没想到元宵节人多,还是有人跟踪,寻着自己落单的时机下手。
对方是心急了!
只要杀了自己,就能对接下审案的官员进行死亡威胁,让朝廷畏惧放人。
哼!
金湛知道王爷和皇上对这些败类毒瘤的去意已决,若不是需要一个让高门宗亲无可辩驳的理由,早就下旨处决。
哪怕自己被杀也改变不了那些人的命运,无非就是在牢里多活些时日。
可是,这种危险不能带给别人!
今天晚上,金湛懵懵懂懂走到棋盘街来,心中一直迷茫。
就在箭矢射来时,他才陡然清醒,一个念想呼之欲出,真实得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自己是喜欢安娘子了!
元宵节!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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