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现在广安伯府前途难测,同僚言语试探,他依然心志坚定应对自如。
唐玉书就不同了,从殿试结束知道自己只是三甲,他的精神就崩了,回到唐家后大病一场。
好在有唐大郎宽慰,如今同为难兄难弟,誓要抱团取暖。
四月初在唐家养好病,就开始考虑官职的事。
以前孙家许诺过,只要科举一出就进礼部吏部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现在这些话自然不存在了。
广安伯府更是连孙如意都不许上门,他这个三甲同进士在伯府眼中也是不稀罕的。
唐玉书就请唐大郎帮助谋差事,不要高官厚禄,只图一个清静自在。
其实他多想了,以唐大郎也只是一个户部主事的地位,怎么可能有高官厚禄,但想清静还是有的。
凭借唐玉书的进士功名,很容易就在户部下面衙门找了一个誊抄卷宗的文书差事。
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吏,每月还是能挣三两银子,吃得简单点,勉强够养家糊口,最主要是天天待在卷房安静。
唐大郎劝慰唐玉书,以后路还长,你现在是明珠蒙尘,以后总有人慧眼识珠。
别在女人身上跌倒就起不来,至少孙如意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这日子还得过。
唐大郎明白唐玉书跟孙如意成亲是娘办的错事,可现在万事都需要小心谨慎,暂时动不得,只能这样过下去。
于是,唐玉书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天天呆在那个小格子间不回家,只有那里才能让他放松心情。
一为公事繁杂,二为不用见到孙如意,也不会听到婆媳的天天骂架。
皇帝回城,朝政回归正常秩序,每个官员按部就班的上朝。
只是这一次,站在大殿的官员里多一些新面孔,也有了新动向。
陈槐主审成王一案,现任大理寺丞,正六品。
对于需要在京官熬资历,熬到头发花白才到六品。
或者在外任官从八品一步步攀升的官员来说,他这个已经是青云直上。
给陈槐担任助手的探花和榜眼入翰林院七品,虽是清闲之职,却是为相的必经之路。
在逍遥山庄受伤的黄御史和晁御史被任为监察御史,出京巡访北地各处军需物资。
这倒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本来陈槐等人就该悄悄放出京去,能留京已经是另类。
黄御史和晁御史知道的太多,出京去走一走也能避开风头。
让众人最诧异的还是金湛这样的小武官,也站在大殿上。
按大梁规定,文官五品以上,武官四品以上方能上朝。
金湛一个兵马司指挥使却是站在大殿旁边侍卫的位置上,不引人注目却让人如芒在背。
还没等殿上各高官勋爵展开头脑风暴,刚刚才宣布上任的监察御史晁然就有奏上禀。
洋洋洒洒千字的奏折连同账册、书信一道成交了上去,
在这里面一口气弹劾礼部尚书等几名朝廷命官,说他们官商勾结,逼良为娼,收受贿赂,包庇杀人等数条大罪。
这些都是在审查成王一案时查出来的,皇帝早已经清楚。
礼部尚书也已经锒铛入狱,此时递上弹劾折子,只是杀鸡儆猴走一个过场。
可看着奏折上的名字,荣帝脸色阴沉,奏折上还提到一个商户孙氏,为广安伯府送银万两。
孙家,荣帝记得还牵扯到琅琊台案里。
他拿起朱笔,在广安伯府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前面数次放过还不知收敛,无论无辜与否,这勾连之罪是脱不清了。
只是丽嫔育有皇儿,她的母家也不能处罚太过。
很快,随着散朝,丽嫔迁出丽华殿,住进妩水宫,三皇子交由萧贵人抚养的消息也传回广安伯府。
广安伯夫人哭得晕厥,她是经常进宫的,知道妩水宫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一台水榭,住在那里等同是冷宫。
而且,三皇子交给萧贵人,这就是将广安伯府跟皇子分割开。
一个贵人养大的皇子,注定跟皇位无缘了!
女儿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呀!
广安伯老夫人砸了几个茶盅:“皇帝无情!自家老伯爷以前可是为先皇出生入死过,又送女进宫为妃,现在连一个皇儿也保不住。
来人!更衣备轿,老身要去见太后!”
广安伯从下朝就呆坐一旁,自己的外孙是皇子,自己早些做打算有何不对。
没有损坏江山社稷,没有乱朝纲法度,怎么就让女儿进了冷宫。
他心下惶然,但见母亲要见太后也反应过来,除了告罪,其他的话万万不能说。
前一段时间皇帝陪同太后出宫亲农,是为成王和几个郡王之死,就连长公主都没能求情,立意之绝始无仅有。
现在母亲还要入宫再去求太后,恐怕广安伯府才真正是灭顶之灾。
广安伯当机立断,将府中库房打开,倾家荡产凑够纹银五万两,捐献宫中内库,以赎失德之罪。
虽然皇帝没有将广安伯府查抄流放,但府中上下人心惶惶,大势已去!
第235章 穷酸老男人
夏日炎炎,安春风坐在两院的中庭一边纳凉,一边跟采青采蓝绣花。
她订婚了,也需要准备嫁衣。
原身手巧擅长打络子,这绣花做衣的水平就要差点。
可玉嬷嬷还是要她亲手绣盖头和做里衣,哪怕已经在筹建中的服装作坊有的是针线娘子,也不许别人帮忙。
人一辈子就这一件嫁衣,经过千针万线,才能天长地久。
玉嬷嬷是没有机会给自己做嫁衣,在安娘子这里,就特别上心了,生怕她偷懒坏了寓意。
尤其是给金湛的衣衫鞋袜都需要亲手缝制,才能显示出新嫁娘的心灵手巧,贤惠持家。
如此美好的事,安春风却绣得咬牙切齿,她的手被扎了几次,疼得心烦。
“唉!这个鸳鸯戏水绣好,一定要歇几天!”安春风揉着手指抱怨着。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坐在这古色古香的庭院里绣花。
采青端着刚刚冰镇过的雪梨水过来:“安娘子,这雪梨子都不怎么凉了,不如你喝!”
大梁朝没有冰箱,上京城的井水也不是随便就能挖出来的,想吃冰镇饮料还得每天去冰铺子买冰。
现在炖的一锅雪梨水原本用冰镇着,想等玉嬷嬷和荣雪回来再喝,看样子快搁不住了。
安春风将手上的绣绷一丢:“好,不绣了不绣了!剩下没有炖的梨你让几个小丫鬟分着吃,记得给出门的木莲和玉竹留着。”
入夏后,宁老爷子身体不适,玉嬷嬷就让宁阿婆回家去了,家里琐事是采青采蓝两个大丫鬟管着。
炖汤没有用完的雪梨还剩下,就让几个女孩子分着吃。
采青现在跟她时间长,知道安娘子平时最是随和,嘻嘻哈哈的也爱逗乐子。
可最恨有相互欺凌的,只要丫鬟们之间敢使坏暗害别人,发现就会挨打。
荣雪身边八岁的木莲最得宠,有一次诬陷别人偷零食,自己却多占多拿,就被安娘子打得屁股肿了三天。
宁阿婆和荣雪求情都没用,玉嬷嬷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们以为安娘子真是软脾气就去试吧!”
现在采青听到给几个小丫鬟均分梨儿,自然不敢有私心。
安春风刚端起冰梨水,就见玉嬷嬷带着荣雪和黑豆丫鬟回来了。
“你们回来得正正好,梨水都快化完了!采蓝,给嬷嬷和雪娘打水洗手吃冷饮子!”
今天玉嬷嬷又带荣雪去看诊了,现在玉嬷嬷也不让黑豆在半道拦沈小郎中,而是让黑豆直接带着荣雪进了回春堂。
安春风没有跟着去,但看此时荣雪的反应,好像也不紧张。
前一段时间里,玉嬷嬷跟荣雪为自觉卑贱哭哭啼啼。
听过安娘子的劝解,玉嬷嬷也想通了,女儿如今十二岁,该懂的也需要懂,既然已经接受外室女的身份,也就明白各人处境。
她百般隐瞒,最后还是一样的下场,经过母女一番深谈,荣雪一夜之间就褪去天真幼稚。
虽然瞬间苍白得有些让人心疼,还抱着安春风大哭了一场。
有前面从大年三十开始的循序渐进,如同剥洋葱一样,哭着哭着,荣雪到底还是接受了母亲玉嬷嬷教坊司出身。
也知道崔御史不会将自己认祖归宗的事实,没有精神崩溃。
荣雪说,“季棠”大师说过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小林子和黑豆、小豆子没有父母,没有身份,同样也天天开心,自己以后还是要好好生活。
不管是什么大师说的,荣雪能想通就是好事。
只是没让安春风想到的是,荣雪居然还是想学医。
看样子也不单纯是想跟沈小郎中接近了。
出去走一趟,荣雪微微出了薄汗,她在廊檐边坐下就道:“安姨,我今天取了矫正支架,感觉走路已经没问题。”
天气渐热,薄裙无法遮挡腿部器具,荣雪出门就将戴了大半年的硬套取下,今天去回春堂都没有再酸痛麻木。
安春风笑道:“以后就多出门走走,城里那几个书斋也可以去,说不定有你需要的书。”
荣雪微微点头:“娘说我现在读书太少,若只学医书,很多道理都不懂,还是需要多识字多看杂书,也不耽误学医。”
她虽然现在能识字背医书,也还在死记硬背阶段,僻字涩句都理解不了。
年纪小,缺了对生活的感悟和内涵,其中天道阴阳更是不懂。
玉嬷嬷也不再拘她在家,一有机会就让小丫鬟和小林子几人带她出门。
两人正说着话,黑豆过来道:“安娘子,杨宗来了!”
杨宗虽然住在梨花巷,但白天在余家木器店干活,有空又要去看萍姨娘,倒是很少过来见安春风。
此时听到他过来,定是萍姨娘那边有什么事。
果然,杨宗进来脸色很是不好,他先是对在一旁的玉嬷嬷行过礼,就对安春风道:“姑姑被唐家关起来了!现在连我也见不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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