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
“我知错!”
“我知错了!”
“哈哈哈!”
“我有什么错?”
商渐璞红着眼,眼中有泪,脸上有笑。
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明里暗里将他和堂兄作对比,又不约而同地对他摇头,对他失望。
他在手段和身份上,比不过自己的两个亲哥哥,在才智上也比不过堂兄。
没关系,他认命了。
任由大皇兄和二皇兄争得头破血流,他都不想掺和,无意夺位。
他想着,等以后皇兄继位,他去一个富饶的封地,当个闲散王爷就好。
偏偏不论是太傅,还是母妃,都逼着他去争去抢,他争不过,便会从母妃和太傅眼中,看到那种失望的神情。
有堂兄珠玉在前,他就格外像块儿顽石。
父皇说他是未被雕琢的璞玉,自有他的珍贵之处,可除了父皇,谁又是真心觉得他值得被雕琢呢?
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也想聪明起来,他也想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他也想力能扛鼎,百步穿杨,他也想让母妃和太傅为他骄傲。
可天赋如此,哪里是他想,就能轻易追上堂兄的?
他已经很努力地忽略他跟堂兄之间的差距了,也很努力做到听话,事事顺从了。
原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天不遂人愿,他怀于明帝大丧期间的奸生子身份,一夜之间便被曝光出来。
他觉得在堂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不管堂兄用什么语气说话,他都觉得堂兄在瞧不起他,在厌恶他。
他也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羞愧,感到痛苦,感到无地自容。
直到...
直到他偷听到母妃和杜若的谈话。
这才明白,原来厌胜之术,母妃受了那么大的罪,都是堂兄布的局。
原来堂兄这些年的隐忍,这些年的淡泊,这些年的不问俗事,都是装的。
堂兄还恨着,恨着篡夺皇位的父皇,恨着改嫁的母妃,也恨着身为奸生子的他。
而母妃,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伤害后,不仅没有责怪堂兄,反而替堂兄遮掩。
商渐璞压抑痛苦,无处与人诉说。
他夹在亲情和权势中间,被挤压得几乎不能呼吸了。
围场那夜,父皇身处危险,依然为他考虑,让他先走。
他等着,等着这场闹剧结束,却等到了父皇驾崩的消息。
那个时候,商渐璞只觉天旋地转,可脑子却从未如此清晰过。
大皇兄受伤逃走,围场内外皆被堂兄控制着,他当即意识到,父皇不是死于大皇兄之手,而是死于堂兄之手。
商渐璞一颗心跌到了谷底,仇恨的种子悄悄生根发芽。
疼爱他的母妃,被堂兄伤害利用而隐忍,宠信他的父皇,被堂兄设计杀害,又栽赃给大皇兄。那他呢?
他这个怀于明帝灵前的奸生子呢?
堂兄难道就没有对他起过杀心吗?
助他夺皇位,究竟是为了他好,还是堂兄在筹划将他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世人皆知堂兄对父皇该有恨,对母妃该有怨,可是谁又在乎过他的感受?
杀父伤母之仇,他难道不该报吗?
他一时疏忽,没有拿到真正的圣旨,与皇位失之交臂,被囚于东安高墙,连送母妃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成了他咎由自取。
他捅了堂兄一刀,就成了罪人。
可是他只是想替父皇报仇,替母妃出气啊。
“我有什么错?”
“为什么都逼我认错?”
商渐璞愤而捶地,可只能压抑着哭声,不敢让宫人听到。
“父皇,母妃,你们走了,世上再也没人真心疼我了。”
第515章 那个狐狸精可死了?
“那个狐狸精可死了?”
商渐珩慵懒的声音传了出去,带着几分怨气。
方内侍推开门,一脸赔笑走了进来:“离死不远了。”
商渐珩睁开眼,挑了一下眉毛,看向方内侍冷声道:“这么说,他是还没死了?”
方内侍道:“都昏迷三天了,哪里还醒得过来?奴才猜着,说不定已经断气儿了,只是昭宜大长公主压着消息罢了。”
商渐珩冷嗤一声,骂道:“一群没用的废物。”
方内侍道:“可不是嘛,若是咱们的人,不仅能当即射死南川王,说不准还能将虞小姐给您抓回来。那些床弩给京畿勤王军队,实在是暴殄天物。”
商渐珩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倒是可惜了...”
可惜他现在手上能用的人不多,之前在盛京的爪牙,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商清晏策反了,让他心里有火无处撒。
方内侍道:“不过如今京中不太平,咱们的人趁乱煽风点火...”
商渐珩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方内侍轻轻打了一下自己一嘴巴:“瞧奴才这话说的,如今京中不太平,咱们的人趁势而为,为您洗刷了冤屈,现在都道大行皇帝才是那个弑父篡位之人,四皇子手里那份潦草的传位诏书,也不是圣上真心所写。如今百官都等着您出面,以正朝纲呢。”
商渐珩却是看得清局势,听得出溜须拍马的恭维话:“孤若是真的出面,只怕不是以正朝纲,而是人人喊打的乱臣贼子。”
方内侍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哪儿的话,您可是大殷名正言顺的太子,不像半只脚踏入阎罗殿的那位,是废太子。”
商渐珩听到“废太子”这三个字,眼神有些冷冽。
真是好一个废太子,不光抢他看上的人,还处处坏他好事。
不过那个人的运道实在不好,每次都是在临成功前出事,这回便是真能醒过来,只怕也是废人一个,配不上虞安歌的。
商渐珩道:“让老四暂且得意一段时间吧。”
方内侍道:“有您在,那个傻瓜得意不了多久的。”
商渐珩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凉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方内侍道:“有消息了,岑嘉树逃走后,跟凉国埋伏在大殷的细作已经接上了关系,那细作说他是皇亲,他那边不肯认,想来还是担心岑家的安危。”
大行皇帝在试火场横死,紧接着盛京便乱了起来,所以一时没人留意到在神威大将军之前,岑嘉树也被圣上召回京来问话了。
也唯有岑家,一直关注着岑嘉树的动向,因为他的失踪而着急。
方内侍道:“听说岑老太爷一病不起,在岑探花写密信举报神威大将军意图掀动军变的时候,岑老太爷便病了,如今盛京大变,岑探花失踪,岑老太爷病得更厉害了。”
提到那个叛徒,商渐珩眼中倒是泛起几分兴味:“真是有意思,他一个大殷世家子弟,竟还跟凉国皇室扯上关系了。”
方内侍道;“这谁猜得到呢?”
商渐珩眼中泛着几分阴毒:“岑嘉树是大行皇帝要重用之人,如今盛京还不算最乱,你将岑探花通敌的消息放出去,把水搅得更混些。”
商渐珩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还记得当初岑探花投靠老二,摆了他一道。
如今岑嘉树摇身一变,竟然跟凉国皇室沾亲带故起来,他岂会让岑嘉树得意?
不如趁此机会,报了岑嘉树当年背叛之仇,也借机把盛京的水搅混。
至于岑老太爷病重,岑家上下的安危,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方内侍应下:“奴才遵命。”
顿了顿,方内侍又道:“奴才还听说了一桩事。”
商渐珩道:“什么事?”
方内侍道:“仙娘娘...不,现在不能这么称呼了,是那位姓宋的妖女,制出破天神箭,令大行皇帝受伤丧命,倒是应了纵帝在位时的不吉天象,朝中要安抚百姓心中的惶恐,平息百官怒火,所以要处置了她。”
如今大行皇帝虽然没有下葬,四皇子还没有顺理成章继位,但大行皇帝忽然驾崩,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工部都是肱股之臣,还需要他们继续制造破天神箭和霹雳烈火来御强敌,谁都不敢跟大行皇帝之死沾上半点关系。
所以推来推去,所有过错便都推到了这位仙娘娘身上。
然后他们猛然发现,火药制成后,原该名扬天下,流芳百世的仙娘娘,居然悄无声息死在了狱中。
令人唏嘘的同时,也让工部上下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弥天大罪,终于有人顶上了。
左右仙娘娘已死,不可能再诈尸起来反驳。
商渐珩眯起眼:“处置?她不是已经死透了吗?”
商渐珩对那破天神箭和霹雳烈火很感兴趣,城中生乱那天,便命人关注着牢狱,若不能将虞安歌带回去,就将宋锦儿带走。
可惜商清晏先一步带虞安歌走了,他的人悄悄潜入监牢时,发现宋锦儿也断了气儿,身上受了重伤,但致命伤口还是脖子上的剑痕。
商渐珩一下就明白过来,虞安歌到底是手腕狠辣,都到了这种地步,不忘给宋锦儿补上一刀。
因此,商渐珩还遗憾了好一会儿。
宋锦儿死了,他想要从工部那些官员口中套出火药方子,总是要费劲儿的,一个不好,还会暴露自己。
方内侍道:“咱们知道那妖女死了,但百姓们不知道啊。为了安定民心,朝廷已经决定将她烧死,骨灰再埋入地下,另设镇妖塔来压制她。”
商渐珩想到宋锦儿满心盼望着自由的蠢样子,不由觉得荒谬。
宋锦儿是有些奇处,可又实在是个蠢钝的女人,总是喜欢自作聪明,却不知她那点儿小心思,旁人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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