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一样了,虞安歌仰头,看到太和殿鎏金的字样,心中涌现的,是前所未有的激情澎湃。
太和殿前三十九级台阶,每一步,都由血与泪铺就。
她想到前世国破家亡,血染江山的惨烈。
想到在江南历经千辛万苦,却得知吸食百姓血肉者,正是纵帝的痛心。
想到凉国来使,在国宴上耀武扬威,朝堂上下却敢怒不敢言的屈辱。
想到爹爹分明忠于朝堂,却被哀帝忌惮,哀帝为了威胁爹爹回京,将她打入牢狱的怨怼。
想到她为了守护家国,征战沙场,却在即将胜利之际,被自己人背刺,断了军需的悲愤。
往上走的每一步,都是让虞安歌痛苦不堪的回忆。
可她从未被那些痛苦击倒,反而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在进入太和殿之前,虞安歌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巍峨庄严的皇宫。
登高望远,曾经压在她头上,令她喘不过气儿来的皇权,如今近在咫尺。
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辛苦,她不可避免地产生几分不真实感。
她是否还在书中?
这是否是她前世临死前的臆想?
可这念头刚一出来,就被虞安歌彻底打消了,因为她看到无数人站在她背后,满眼希冀望着她。
昭宜大长公主、雁帛、鱼书、卢霞、向怡、宛云、沈至青、巾帼堂的姐妹、狼青、齐纵...
再远一些,还有商清晏、爹爹,哥哥、古旌、张黎,庞冰...
更远一些,还有身在凉国的商乐靖,在等她有朝一日,迎公主还朝。
这一路虽然艰辛,可虞安歌并不孤独。
昭宜大长公主眼含热泪,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快些进去。
虞安歌脸上露出一抹笑。
张扬,自信,绚烂夺目。
不知不觉间,那个满心仇恨,阴郁冷酷的女子,变得如烈日一般耀眼。
在百官战战兢兢的等待中,太和殿的大门出现一抹影子。
她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墨发飞舞,黑衣银甲,手上和脸上的鲜血未净,为她的容貌增添了几分霸王之气。
她的脚步沉稳有力,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之上,留下斑点血迹。
不是她的,而是那些阻拦她登临皇位的敌人的。
所有人放缓了呼吸,等待她走入朝堂,走到龙椅之前,便停住脚步。
可是她没有,在旁人不容置信的眼神中,走上丹壁,来到龙椅之前。
她一脚踩上龙椅,眼中是势在必得的霸气:“这个位置,我要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她的欲望,她的野心,在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似凤舞九天,长鸣一声,举世皆惊。
众人沉浸在惊诧之中,太和殿内半天没有动静。
“不...不可...”
几息之后,百官之中,有人面色惨白,站了出来。
虞安歌回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透着冷冽如冰的寒光:“你说什么?”
那人站了出来,像是用尽力气,才颤巍巍说出这么一句话:“大殷,君主尚在!”
虞安歌语气凉薄,反问一声:“是吗?”
圣上撤离盛京,他们还不知圣上安危,虞安歌便直接告诉他们:“东殷圣上的丧仪,礼部可以准备起来了。”
她漫不经心指使着礼部,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天下之主。
虞安歌挥挥手,卢霞便快步上前,捂着那人的嘴,将其拖了下去。
这雷霆手段,让所有人惊惧不已。
然而总有不认命的,冒死站出来道:“凤翔将军,西殷亦有帝王,您可为皇后,可为大殷国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等必将鼎力支持。”
虞安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若我手里只有两千兵马,就是当了他的皇后,当了大殷国母,在他一人之下,也未尝不可。”
这句话没完,虞安歌撩起下摆,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坐上龙椅。
坐着金碧辉煌的帝王之座,虞安歌摊开手,无奈道:“可如今,足有二十万兵马在手,这可让朕如何是好?”
方才要让虞安歌当皇后的臣子,被雁帛捂嘴拖了出去。
看虞安歌毫不犹豫坐在龙椅上,有激进的大臣直接跳了出来:“倒反天罡!女子怎可为皇?”
不等虞安歌做出什么指令,齐纵便站了出来,拔剑当场将其斩杀。
鲜血喷溅在宫殿,血腥味儿当即弥漫出来,有些胆子小的,连忙闭上眼睛,不敢直视。
虞安歌一手扶在龙椅的金龙把手之上,一手拿着疏狂端详,语气冷漠道:“还有人觉得,女子不可为皇,不可为官,不可为军,不可独立的,赶快站出来。”
方才那人的血还在断了的脖颈出往外喷涌,此时谁都不敢言语。
虞安歌冷冷道:“现在不站出来,等之后再置喙女子身份,朕便灭他满门。”
有人不服,冲着虞安歌喊道:“谋反篡位,倒行逆施,阴阳不分,凤翔将军此举,不怕受万民唾骂吗?”
虞安歌淡淡看了他一眼:“很好。”
刚把人拖出去,从殿外回来的卢霞便毫不犹豫上前,砍下他的头颅。
这样不容置疑又残忍霸道的手段,彻底让宫殿鸦雀无声。
太和殿中的血腥味儿更重了。
虞安歌道:“诸卿似乎是忘了,天下万民,有一半都是女子。”
虞安歌见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颅,万般不满也不敢宣之于口,心中并无波澜。
她有仁德之心,亦有雷霆手腕,哪怕如今他们迫于她的暴戾,只是口上称服,以后她还有漫长的统治岁月,必会让他们心服。
所有人都意识到,若不向这个女子俯首称臣,唯有死命一条。
雁帛率先跪地,高呼一声:“吾凰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宜大长公主、卢霞、向怡、鱼书、姜彬、柳文轩、沈至青等人,皆随之跪地高呼。
大势已至,在浓烈的血腥味儿中,百官跪拜高呼:“吾凰万岁!”
这声音从太和殿传到皇宫,传遍盛京,传遍朝野,响彻天地。
“吾凰万岁——”
第625章 天下初定,太平有象
商渐璞的尸体,是在虞安歌登上皇位后第五天才运回来的。
天气慢慢变热了,尸体在路上了五天时间,难免有些异味。
虞安歌用帕子捂住口鼻,掀开棺材朝里面看了看,确认是商渐璞无疑,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据当时在场之人所说,这个曾经叛逆别扭的少年,是被方内侍两刀毙命的。
第一刀砍在了商渐璞的背上,第二刀则是削断了他的咽喉。
如今这棺材里,鲜血早已凝固,伤口有了腐烂的迹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虞安歌垂下眼帘,淡淡道:“让礼部拟一个谥号,便下葬吧。”
雁帛在一旁问道:“圣上,可要等西圣过来?毕竟他们是兄弟。”
虞安歌摇头:“不必,徒惹他难过罢了。”
虞安歌知道,商清晏对商渐璞的感情十分复杂,有厌恶,有嫉妒,有憎恨,亦有割舍不掉的亲缘。
别说商清晏了,就是虞安歌自己,看到躺在棺材里的商渐璞,都不由想到当初在秋狩时,那个一脸别扭,却依然跟在商清晏身后相护的少年。
物是人非,真是令人唏嘘。
上一辈子的恩怨,到底是牵扯到他们身上了。
是非对错,都是一笔糊涂账。
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商渐璞都必须死,绝无转圜余地。
与其让商清晏看到商渐璞的尸体,徒增悲伤,不如直接告诉他结果。
随着商渐璞尸首一起送来的,还有商渐珩的尸体。
虞安歌站在棺材前面,不知为何,迟迟不愿动手打开。
商渐珩的目的达到了,她的确牢牢记住了他。
虞安歌之所以冷心冷情,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自己在乎的人身上。
而商渐珩,从来不在这个行列。
虞安歌对商渐珩的厌恶,源自上辈子哥哥的惨死,源自江南百姓无盐可食的煎熬,源自敌对阵营,不死不休的立场。
可事到如今,人死账消,虞安歌不得不念着他的付出。
商渐珩骂她没心没肺,毕竟这辈子,商渐珩虽然讨厌,但屡次三番对她示好,然而虞安歌从来不领情。
这一回,这份情,虞安歌却是不得不领了。
商渐珩在她攻打盛京之际,带兵前去围堵商渐璞,大大减轻了虞安歌的压力,也断绝商渐璞逃走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商渐璞死在她和商清晏谁的手里都不妥当。
她和商清晏算是一体的,做出来的事情,也难免会被算到一块儿去。
她和商清晏可以造反篡位,可是商清晏毕竟跟商渐璞一母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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