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逼上绝路,只能走向自我毁灭。
男人在文字诗篇中,在故事传说中,大篇幅撰写、吹捧女人自毁时的美丽。
女人自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思想被点点滴滴浸润。
自由的灵魂也变得无法呼吸,本该高飞翱翔的,被迫沉入深海中。
于是她们死在了男人的吹捧中。
死在了包裹着美丽外壳的黑暗谎言里。
“我拦下了求死的新娘子。”
纪清昼话锋一转。
她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不该死的人死去。
“我问她,为何要自我了断?她说,她今日受辱,再无颜面苟活。”
“我又问她,你恨那些人吗?她说,恨,恨不得那些人去死。”
“于是我说,可你要为了自己恨的人,杀掉自己。”
被纪清昼拦腰抱住的新娘子,在听见纪清昼这句话后,忽然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哭嚎着,一声声说着我不知道。
却说不清,到底是不知道什么。
纪清昼任她抱着自己大哭,扫向在场所有人。
她为救下新娘子,定住了在场所有人。
那些人动不了,口不能言。
纪清昼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最外围的女人与男人。
她们是在场中,除新娘以外的人里,唯二在哭泣的。
两人双目通红,泪如泉涌。
脸上有愤怒,有仇恨,但更多的,是心疼,是后怕。
她们是新娘的母亲与父亲。
纪清昼目光扫过,两人忽然身体一晃,发现自己能动了。
“明珠!”
女人用力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如逆着海浪,冲向溺水之人的勇者。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大喊,声嘶力竭,“这都不算什么!都没关系!都没关系!”
男人也撞开人群,与女人一同大步奔来,他喊:“明珠啊,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第158章 他为什么不能多长几只手!
“娘!”
明珠听见娘亲的声音,原本就在哭嚎的她,哭得越发凶了。
她放开纪清昼,扑进了冲开人群的女人怀中,两人又被男人用力抱住。
“爹……”
明珠哭得不能自已,“我、我以后……”
该怎么见人啊?
可她这句话没说出口,女人用力抚摸她的脑袋,打断了她:“咱们回家!谁若嫌你,娘去他家门口泼粪!你要觉得在这儿待得不开心了,咱们把镇上的店卖了,搬到城里去住,离这些人,离这烂地方远远的!”
“明珠,不怕,咱不怕啊。”
男人拍着明珠的背。
在女人与男人的安慰下,明珠不再重复那句“我不知道”,只是流着眼泪,一次又一次点头。
原来,她说不知道,并非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仇人,而是不知该怎样面对自己珍重的亲人。
得到母亲与父亲的支持与关心后,明珠似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
她仍因恐惧而哭,却不会因为恐惧自毁。
“仙人!”
男人忽然松开妻女,扑倒在纪清昼的脚下。
纪清昼盯着他:“你要我为你女儿报仇吗?”
男人却摇头,“砰砰砰”地给纪清昼磕了三个响头。
他再起身,额头已经一片红肿。
“多谢仙人救下小女,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男人向纪清昼一揖到底,“在下不过一介凡人,自认散尽全身家当,也不足以令仙人侧目,今日受仙人恩泽,在下往后定会尽力行善,不负仙人今日之恩。”
淋过雨的人,也想为她人打伞。
“仙人。”
女人抱着明珠,目中满是感激与敬畏,“报仇之事不敢说,咱们虽是凡人,不懂修行一事,却也听说仙人修行,讲究因果,怎能因咱家私仇,坏了仙人积攒的功德?”
“这些腌臜的东西,咱家会告上官府,让官家惩罚。”
纪清昼的出现,于明珠一家而言,是意外,是神迹,却非能日日指望的平常。
凡人也有凡人的生存之道。
女人摸着闺女的脑袋,安抚着她,“待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坐了牢,咱们就带着明珠,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头再来。”
“定身术会持续十二个时辰。”
纪清昼见她们已有打算,便不再插手此事。
她看向仍瑟瑟发抖的明珠,递去一个白玉瓷瓶,“此乃安神丸,并非灵药,凡人也可服用,对受惊之人颇有益处。”
女人接过瓷瓶,连连感谢,倒出一颗,喂给明珠嚼碎服下。
明珠很快不再发抖,似乎冷静了一些,她看向纪清昼,嘴唇动了动,似要感谢。
“不是你的错。”
纪清昼忽然开口。
她以理所当然的平和语气说道:“羞愧的人应当是他们,该哭的,该死的,也是他们。”
纪清昼伸手,将明珠凌乱垂落的发丝撩到她的耳后,认真说道:“你该昂首挺胸才是。”
明珠呜咽一声,眼泪差点汹涌而出。
可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松开娘亲,站直了身体。
“仙人,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明珠也认真地回应着,“我会昂首挺胸,在县衙里,指认这些道德沦丧,猪狗不如的混账,将他们全部送入大牢!”
……
萧惹意听得入神,不禁问道:“后来呢?”
“我用灵舟送她们回了县城,便隐匿身形,跟随她们。”
纪清昼并未就此离开,而是将此当做她的红尘历练,好好看完了全部。
“县官是一名颇有资历的人,她接到诉状后,带上所有官兵,马不停蹄地赶到村里,收集了证据,将还被定身的村民绑住,带回县衙。”
“那些村民想以传统习俗为自己洗刷罪名,说以往都是这般做的,县官一听,当场给他们定了更重的刑罚。”
纪清昼又道:“村民们的妻子、母亲,家中其她女眷也赶到县城,想要为他们辩解,也被拦在门外,以干扰官府公务的由头抓了几个典型关进大牢后,其她的也就散了。”
萧惹意皱眉:“她们竟也帮着那群畜生?”
“生活所迫罢了。”
纪清昼摇头。
据她了解,有不少女子在自家男人蹲大牢后,立刻收拾包袱回娘家,过不了多久便改嫁他人。
众生万象,各有不同,有人欢喜,也有人愁。
若是天下人都活成一个样,才是稀奇。
“难得是个好结局。”
柳扶弱强撑着听完,哈欠连天,眼泪都挤出来了,她抱着纪清昼的手臂,喃喃:“难得呀……”
迷迷糊糊嘀咕着,柳扶弱睡着了。
纪清昼与萧惹意也撑不住困意,闭眼睡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纪清昼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却来不及深究。
不死树:“红月光忘了关视频了。”
秃毛小鸡一手捂住叛逆小黑虫的眼睛,一手捂住渔惑的眼睛,冷冷道:“非礼勿视。”
他也闭上了眼。
“她睡着的样子真可爱。”
耳旁传来不死树的声音。
叛逆小黑虫:“让我看看!”
渔惑:“我也要看!”
秃毛小鸡:“……”他为什么不能多长几只手!
应该把这些家伙的眼睛和嘴都捂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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