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总是忘记母亲的告诫,才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一年,瘟疫突然来袭,原本平静安宁的小乡村里充斥着灰色的阴霾,有半数以上村民得了疫症。
瘟疫实在棘手,那些官府派来的大夫也束手无策,每天都病症加重,甚至死去。
为了防止病情扩散,官府将小乡村彻底封堵起来,许进不许出。
寻不到良药,村民只能等死。
沧月跟丈夫对此极不忍心。
世人只知道鲛人泪值钱,却很少有人知道,鲛人血更为珍贵。
鲛人血,有治病祛邪,解除疫病的奇效。
不敢张扬,沧月每每等到趁夜深人静时,将指尖刺破将血滴在村民们常喝的井里。
井水稀释,初时效果不显,待到沧月扎到第九根手指时,大家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
还记得到了第十夜,丈夫心疼地抱住她的手,说再做最后一次,便不必再滴血救人。
沧月点头。
结果便是这最后一次,出了意外。
滴血的事情被知道了。
得知是自己的血救了他们,村民们表面感激涕零,还拿出最好的食物款待他们,结果却是在他们吃的东西下药。
沧月的血如此神奇,他们要拿她换取利益。
普通的迷药对沧月不起作用,但丈夫只是普通人类,一下就倒下了。
待察觉不妥,丈夫已经被那些伪善的村民抓在手里。
明火执仗,刀斧锁链,沧月看着那些换了嘴脸的村民,心寒不已。
她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却恩将仇报,反要她的性命!
那些人根本不值得怜悯同情!
沧月含恨,艰难抢回自己的丈夫,却也不慎受了伤。
她背着丈夫仓皇逃走。
那些村民哪舍得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跟着官府的人一起追捕。
眼看着追捕的人越来越多,虚弱醒来的丈夫让她别管他,自己先逃。
沧月怎么可能那么做呢,自己要是跑了,那些人绝不可能放过他。
很快,那些紧追不舍的人追了上来,比起村民,官府的人更难对付。
对峙打斗过程中,沧月被逼得露了真身。
那些人一见她原为鲛人,更加疯狂,追捕的人倒下一批,又来一批,潮水一般不断。
最终,引来了那人,也就是大师说的曲谦君。
沧月虽说有几分修为,但也就够对付几个普通人,真对上顶级厉害的天师,便是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了。
可怜她的丈夫,为了给她争取逃跑的机会,被那人一掌打死。
想起丈夫惨死在自己眼前的一幕,沧月满身悲怆,眼眶发红。
“……夫君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我真恨不得一死了之,但是我不能……”
沧月啜泣,呜咽哀声,“我不能,我答应过夫君,我要好好活下去,就算处境再怎么艰难,我也要活下去。”
看着眼前悲伤哭泣的沧月,江谣眼波动了动。
“这么说,你的丈夫已经死了,你是希望我帮你找到他的魂魄?”
她微微蹙眉,“已经过去一百多年,说不定他已经投胎转世了呢?”
“我知道的。”
沧月走近了几分,眼露祈求,“我就是想再看看他。
如果他已经投胎,我希望能再看他一眼,我不会打扰他现在的生活,只要确定他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
如果他还没投胎,我希望能带他回秘境,那是我们鲛人最后的归宿,我会在那里守着他,直到长眠。”
江谣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如果你丈夫未曾投胎,你丈夫大抵也归了阴司管理,你是要我,帮你下阴曹地府跟阴司抢鬼?”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大师,我……”
沧月咬咬牙,身子一屈跪了下来,“若大师能帮我达成心愿,我愿为奴为婢,服侍大师。”
江谣一抬手,隔空强势地将沧月扶了起来。
迎着沧月忐忑的目光,她略显疑惑问道,“你方才还说要带你丈夫回秘境的,这会儿又说要为奴为婢服侍我?怎么服侍?上哪儿服侍?你想带我也去你们的秘境啊?”
呃,她没什么兴趣呢。
“我……”
沧月张张嘴,一时语塞。
江谣看着她,略微挑了下眉,“我知道了,你是想我不过区区人类,就算再怎么修为深厚,顶多也只能活几百年。
你这鲛人怎么的也能比我活得长久,肯定能把我熬没,是吗?”
“沧月不敢!”
生怕得罪了大师,沧月语气紧张。
“不必紧张,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江谣浅笑笑,“我这人自在惯了,不习惯身边有人跟进跟出,奴婢就不必了,事后我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便算你报答了。”
沧月恭敬颔首。
这条件,比自己预想得已经好太多太多,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交易达成。
江谣点点头,问道:“你丈夫叫什么名字?生卒年,生辰八字。”
沧月没有犹豫,即刻报了上来。
江谣指间快速掐算着,须臾,眉间蹙起。
第446章 你知道他是谁吗?
见大师皱起眉头,沧月不由紧张,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大师停了掐算的动作,她迫不及待追问,“大师,怎么样?”
江谣抬眸,“你确定你没有记错,这是你丈夫的生辰八字?”
沧月极为肯定地点头,“没错的,我跟夫君的婚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那婚书是丈夫亲手一笔一划写的,自己珍爱至极,不时会翻出来看了又看。
上面的内容,她几乎倒背如流,从没有一刻稍忘。
她不可能记错。
“是吗?”
江谣感觉不太对劲,又重新掐算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沧月的丈夫这个八字怎么算怎么是个未冠未婚短折的结果啊。
而照沧月给的生卒年计算,她丈夫死时,已经二十三了,明明已过弱冠之年。
这便不对了。
听见大师所言,沧月也眼露不解,“难道夫君自己弄错了自己的八字?”
她一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八字这种东西,也是亲长告诉夫君的,可能是长辈先记错了呢。
江谣下意识看向眼前的沧月,习惯性地想从沧月脸上看到点什么。
但鲛人跟人类虽面容相似,相面之术却不怎么相通,何况眼前的沧月,顶的也不是真容。
江谣看不出什么别的来,于是问道:“你有关于你丈夫的东西吗?”
沧月迟疑了下,将脖子上戴着的玉坠子解了下来,小心地拿在手里。
是个美人坠。
美人的下身还长着长长的尾巴。
这是丈夫照着她的样子亲手雕刻的,为了雕这块玉,丈夫还几次伤了手,手上划得一道一道的。
一百多年,这玉坠子从未离开过她,陪她熬过了无数个黑暗的日日夜夜。
上面的每一道刻纹她都烂熟于心。
沧月手指眷恋地摩挲着那玉坠子,才缓步走近,郑重交到大师手中。
江谣握着手里的玉坠子,仔细翻看着,并没看出什么不同。
她于是,阖了眸用灵识感受,良久感应到了某种气息,极淡极淡,几近于无。
要不是江谣敏锐,根本感应不到。
她腾地睁开眼,变了神色,“你说你的丈夫,叫慕北?”
沧月被大师这突然的反应吓得心头一跳,“是啊,怎么了?”
江谣眼波动了动,没急着下判断,“你善丹青吗?”
江谣猜想是会的,在锁妖阵内的石室,有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上面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
墙上桌上也有一些画作,不过大部分都没画完整,显然画主人并没有安然作画的心情。
也是,有哪个囚徒能那般泰然处之?
沧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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