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那位阿姐,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谁若害她、害朝廷,她必然加倍奉还。
袁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因着大姐的缘故,他也不想看到蒯家落败。
蒯祺无奈地道,“孔明啊,请神容易送神难!”
对于刘表而言,张祯是难送的神。
对于蒯家而言,那难送的神就是陈登。
事实上,此时两位叔父已经后悔了,认为不该招惹张祯。
也觉得是上了陈登的当。
可又不能割袍断义,只能慢慢冷着,希望陈登自己离去,大家都体面。
陈登却像是看不出来,依然厚着脸皮住在蒯家。
蒯家高门望族,名声在外,做不出赶客的事儿,而且陈登也出自官宦世家,不好过于得罪。
私下里很是烦恼。
诸葛亮明白蒯家的难处,但还是道,“姐夫,早做决断!”
这一次,蒯家必然付出代价。
至于这代价有多重,就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了。
他只是还未成家立业的姻亲,能给出建议,却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蒯祺郑重地道,“多谢孔明提醒!”
他这舅子可不是一般的少年郎,去年将冀州逢措气得卒中,还劝得袁术不出兵助袁绍。
打那儿以后,这舅子的话,他便不敢等闲视之。
——
刘表在静室见诸葛叔侄俩,脸色苍白,举止无力。
但好歹能坐起来了。
气喘吁吁地道,“胤谊,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诸葛玄大皱眉头,“景升兄,你怎地,怎地成这样了?”
上次相见,刘景升还老当益壮,精神饱满。
眼下看来,怎么像是命不久矣?
刘表和他相识多年,故而也不敷衍,恨声道,“祢衡小儿,气煞我也!”
目前,他最恨的人不是张祯,也不是利用他的陈登,而是祢衡。
上了年纪之后,他十分避讳有人在自己面前提“死”字,祢衡却带着一群人给他哭活丧,还给他写悼词,欺人太甚!
也是他有涵养,否则非活剐那竖子不可!
诸葛玄也知道此事,宽慰道,“祢衡乃狂生,他之胡言,景升兄不必过耳,放宽心!”
刘表暗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被这么诅咒,也得抓狂。
看向一旁的诸葛亮,“这就是你那孔明侄儿?”
袁绍的垮台,这小儿郎也掺了一脚。
这样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胆识,未来可期。
若能给自家儿子做个臂膀,便是美事一桩。
诸葛玄笑道,“正是!”
孔明还未满十五,却走到哪儿都被人高看一眼,真乃吾家千里驹。
诸葛亮深施一礼。
刘表仔细打量他,有心考校,问道,“祢衡咒我一事,孔明怎么看?”
诸葛亮淡淡道,“我替大人庆幸。”
刘表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庆幸?!”
合着他被人往死里咒,还得觉着这是幸事?
等等,孔明跟祢衡不会是一伙的罢?
诸葛玄也紧张地道,“孔明,慎言!”
他真怕侄儿出言无状,气死了刘表。
到时他们陪葬是其一,荆州生乱是其二。
诸葛亮轻叹一声,道,“大人不妨细想,哭丧的若不是祢衡,而是陛下,大人又该如何自处?”
刘表倒吸一口凉气。
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小皇帝若给他哭丧,那他就非死不可了。
按皇室辈份,他是刘协的伯父。
古有文帝哭舅,今有......
不,今什么都没有!
诸葛亮云淡风轻地道,“所以我说,大人当庆幸!”
刘表急道,“孔明,此话你万万不能跟别人讲!”
若有人故意害他,以此提醒小皇帝,他会有大麻烦!
如果是前几年,他还不怕,那时的朝廷就是个空架子,小皇帝也不敢得罪他。
但如今不同。
朝廷越来越有威势。
小皇帝说句话,也很有份量。
诸葛亮一笑,“大人放心,祢衡哭在前,陛下便不会效仿。”
你且得活呢。
死了的刘表,哪有活着的好用?
具体用法,可以参照袁绍。
刘表一想也对,松了口气。
......这么说,他还真得感谢祢衡?!
不,死也不!
第268章 何不效仿袁本初?
短短几句话,刘表对诸葛亮之才已是十分欣赏。
温声道,“孔明莫走了,留下来辅佐我儿,如何?”
虽然他还没确定,继承自家基业的究竟是长子刘琦,还是次子刘琮,但先替他们揽一奇才总是没错的。
诸葛亮:“......承蒙大人错爱,只怕不妥。”
刘表竟想招揽他?
感觉啼笑皆非。
刘表:“为何不妥?”
莫不是见他此番受挫,就看不上了?
可若是看不上,又为何恰好在这个时候求见?
诸葛亮不语,看向叔父。
诸葛玄也知该说正事了,清一清嗓子,道,“景升兄,我与孔明此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刘表疑惑道,“什么话?”
诸葛玄:“但有一事,想先告知景升兄。”
刘表觉得他在故弄玄虚,皱眉道,“何事?”
诸葛玄:“张神悦欲表我为辽东太守,我已是应了,孔明也会随我前往。”
刘表愣了好一会儿,才表情复杂地道,“这是好事儿,恭喜!”
他和张神悦是冤家路窄,斗得你死我活。
诸葛玄倒借着张神悦的势,一跃而起。
他心里自然不好受。
但诸葛玄在荆州郁郁不得志,他也不能阻其前程。
那就只能祝福了。
往好处想想,诸葛玄至少还来知会他一声,存有几分情谊。
诸葛玄:“景升兄,这个消息,我和孔明也是今日才知。而我们想跟你说话,是在数日之前,名刺已送到府上两日。”
解释这几句,主要是想说明,他和侄儿来找刘表在前,知道张祯想荐他为辽东太守在后。
换言之,不是因为张祯想荐他为辽东太守,他才来找刘表的。
刘表也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胤谊不必多虑,但说无妨!”
他倒要听听,这叔侄俩究竟想说什么。
诸葛玄肃容道,“景升兄,你既是汉室宗亲,又是当世名士、义士!昔日桓、灵之时,阉宦乱政,国事晦暗,你尚能满腔孤勇,不计个人安危,太学清议,忠肝义胆!如今汉室否极泰来,你却为何逆势而行,不顺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