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麾下,都是熟识水性、身经水战的勇士。
所以他很淡定。
直到,朝廷大军发射过来的神雷在他眼前爆炸。
那一刻,所有计策、所有埋伏、所有他事先想象过的场景,全部化为乌有。
他知道朝廷有神雷,可他不知道,神雷竟有这般威力。
没有近身厮杀,没有以力相搏,隔着老远,他就败了。
他甚至连敌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神雷落到哪艘战船上,哪艘战船便被炸沉。
船上将士落到水中,又遭遇雨一般飞来的利箭,死伤无数。
难怪,难怪张祯能以六万兵,震慑住了天下诸侯。
这般神器,谁能敌?!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不管用。
吕蒙浮出水面,看了眼惊慌失措的己方士卒,果断转身,趁乱游向东南侧的岸边。
他记得那里有条小路,可以逃入山中。
此战已败,多留无益,他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保住性命。
但没游多远,忽然发现身后有人追来。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人,也没多在意。
后来却感觉不对,这么宽阔的江面,那人就跟着他。
这不是自己人,是追兵!
吕蒙奋力挥动双臂,加快速度。
如果是平时,他不会选择逃,会与追兵分出个胜负。
可一来,战局已定,他就算打赢这名追兵,也于事无补。
二来,方才落水时,他被倒下的桅杆砸中腰腹,这会儿疼得厉害,许是受了内伤,不宜缠斗。
然而他没想到,那人速度比他更快,没一会儿,便到了他身后,然后一个纵身跃到他背上,按着他的头往下压。
他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人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吕蒙全身卸了力道,往下沉去。
双手双脚也张开,如同溺水将亡。
不出他所料,那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提出水面。
出水的一瞬间,吕蒙深吸口气,猛然挥拳。
结果还没打到人,又被往水里按。
恍惚间,还能听见那人狞笑道,“这都是爷爷玩剩下的!”
如此几次,吕蒙真晕了过去。
又被一巴掌打醒,那人拖着他游向朝廷大军所在的北岸,狂妄地道,“记住了,爷爷名叫甘宁,甘兴霸!”
吕蒙边吐血水边道,“你是吕奉先的部将?”
甘宁:“没错!”
吕蒙虽然狼狈,笑容却洋洋得意,“你今日抓住我又能怎样?吕奉先已经死了,就死在这条江里!宴席上刺杀他的是我,追杀他的也是我!你们来晚了,哈哈!”
甘宁喝道,“闭上你的狗嘴!”
吕奉先之死,也是他心里永难愈合的痛。
骂完不解气,又狠狠给了吕蒙几巴掌。
吕蒙脸上五颜六色,像是砸翻了调色盘,他也不管,继续挑衅道,“人人都道吕奉先勇武第一,当世无双,我还信以为真,谁知名不副实!杀他,跟杀个贩夫走卒没有两样!”
甘宁大怒,挥出一拳,打掉吕蒙几颗牙。
吕蒙不以为意,吐出牙齿咳嗽几声,还要再说,却见甘宁顺手捞来一只腥臭的江螺,下死劲往他嘴里塞。
塞完冷笑道,“省省罢,你不就是想激得我杀你?爷爷没这么蠢!放心,你不会死得很快!”
吕蒙被噎得直翻白眼。
说话间,有会水的士卒前来接应。
等把吕蒙拖上岸,甘宁先命人牢牢绑住,再带去见张祯。
吕蒙有些亢奋。
举世闻名的大汉宸王张神悦,吕奉先的心上人。
他就要见着了!
张神悦一定恨极了他,是先怒骂痛殴,还是直接给他一刀呢?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很期待。
她肯定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临死前,他会跟她说一声抱歉,他不是有意杀她的爱侣,他要杀的是当朝大将军。
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吕蒙想得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抬头看去,众人簇拥着的那名华服女子,应该就是张神悦。
离得还有些远,看不清她的面容。
在她的周围,还有些高大魁梧的男女,不像中原人,应是胡部。
随着距离拉近,吕蒙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第一句话,说的会是什么呢?他一定要好好回答,让她永远记得他吕子明。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无名而死!
能刺杀吕奉先,又能让张神悦永记心间,他死而无憾。
世间武将,谁不想拥有一个张神悦?
平心而论,他嫉妒吕奉先,明明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将领,却因得到张神悦,一跃成为大将军。
近些年平定叛乱,四处征战,开疆拓土,眼看着就要留名青史。
可如果当初遇上张神悦的是他吕子明,他也不会比吕奉先差多少!
他也姓吕,为何没有吕奉先那般好运?老天不公!
好在他还是杀了吕奉先。
吕蒙东想西想,什么都想到了,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张祯压根不见他。
甘宁也有些意外,对迎出来的诸葛亮说道,“小郎君,这是吕蒙!”
语气中带着强调。
诸葛亮声音平淡,“无名之辈,不配到宸王面前。”
甘宁一怔。
孔明小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大将军遇害前,吕蒙确实无名。
可大将军遇害之后,吕蒙之名已是人尽皆知。
他还想靠着生擒吕蒙立一军功呢。
难道这军功要飞?
枉费他方才那般卖力,一从降卒口中问出吕蒙所在,就紧追不放,游得双臂双腿生疼,且那江水透骨寒凉!
转念一想,不,不至于!
张神悦和高将军,都没有压制将领的习惯,马超也没有。
该是他的不会少。
第455章 此人无关紧要,无足轻重
吕蒙变了脸色,用力吐出江螺,叫道,“大将军吕奉先是我杀的!杀吕奉先者,汝南吕蒙吕子明!”
诸葛亮面色诧异,摇头道,“不对。”
吕蒙喝问,“哪里不对?”
诸葛亮冷静地道,“你能刺伤大将军,是因为下药在先,又有孙权分散了大将军的注意力。那种情况下,都未能一刀毙命,有何值得夸耀?”
吕蒙:“我......”
诸葛亮打断他,“你追赶大将军至江边,上千军士,也未能留住大将军,只是逼得他落江。此为耻辱,并非荣光。”
吕蒙厉声道,“可那是吕奉先......”
诸葛亮再一次打断他,轻蔑地道,“你能做的事,任何一名刺客、裨将都能做!说不定比你做得更好!承认罢,吕蒙,你资质平庸,碌碌无能,百无一用。纵有天时地利人和,也成不了功业。孙权和世族们早已看透你的本质,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
吕蒙目眦欲裂,“你胡说!”
诸葛亮轻描淡写地道,“我猜,那一晚,他们定然让你带大将军的首级回去。你带回去了么?”
吕蒙咬牙切齿。
他确实没能带回吕奉先的首级。
诸葛亮宽容地道,“你也不用自责,那毕竟是吕奉先。而像你这样的庸碌之徒,就如此时水中那些江东士卒,没有资格被史书记录。所以放宽心,你不会遗臭万年,因为你无名。”
吕蒙大叫,“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史书之上,必有我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