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你回来了啊！”
何美也愣了一下，社牛如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口这一句，就觉得不太妥当，连忙补充说，“我听他们说，你去找你爸妈了。”
“唔，不提他们。”
李雅这样说了一句，招手要了一份面，还是原来她常点的口味，这种熟悉感让安琦和何美的神色都轻松起来。
“你怎么突然剪了短发啊，看起来好帅。”何美不吝称赞，她是真的觉得英姿飒爽，夸赞得很是真心。
李雅晃了一下头，脸颊一侧的浅淡痕迹暴露出来，像是被什么抽过一样留下的痕迹，不那么明显，但……“我也觉得这样清爽多了，刚剪好的时候，整个头都要飘起来似的，特别轻松。”
女生之间的话题，很快从发型开始说，说到衣服上，说到最近的学习上，说到作业上。
何美没有问李雅为什么前一段时间突然失踪了，却忍不住问她奶奶还好吗？因为李雅失踪的事情，她奶奶到处找人，还找到过学校。
“没事儿，都还好。”
李雅不爱说这个，淡淡说了一句，很快又把话题转到自己的学业上去，“我的文化课是不行了，就看美术能加多少分了，我最近还要去外面一趟，我报了一个美术学院，要去考试，可能你们又有一阵儿见不到我了……”
她淡淡说来，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规划的样子，令何美和安琦听了都羡慕不已，这种有着明确目标的人，实在是很耀眼。
何美是单纯的未成年少女，以后做什么，还停留在朦胧梦想的阶段，根本没有清楚的目标，更不要说笔直的道路了。
安琦本来应该是最成熟最清醒的那个，可原谅她有记忆的上辈子也没干成什么大事业，就是个公司文员的程度，这辈子起始点也不高，普通的人家，平凡的人生，唯一不平凡的幸运值系统又是个聋哑的，那点儿数字提示也并不能够让她找准时机发家致富，所以她对自己未来要做什么，也没有太明确的想法，好像很多都可以，只要比上辈子强就行，可好像也没什么好比较的，她现在就是有房一族了，怎么都比上辈子强了。
“那很好啊，你要加油啊，希望你能考一个好成绩，以后有着光明的未来。”
安琦发自内心祝愿，她是会为了别人的积极向上而感动的那个，双眸之中满是情真意切的明亮。
“嗯，我会的。”
李雅的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眼皮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思绪，她当然会的，如果不能有更加光明的未来，她为什么还要坚持？
人世间的苦，她已经吃得够多了，就是轮也该轮到她享福了。
三个女生短暂地相聚，又分开，之后果然好长时间都没再见到李雅，不过知道她不是失踪了，安琦也没操心太多。
快要期末考试前，安琦去了一趟冰淇淋店，那里的生意并没有因为天气冷了而变得冷清，仿佛有一种反季节销售的热潮，让更多的女生愿意去在大冷天享受一份透心凉的冰淇淋，或者是某些加冰的果汁饮料。
“你的，常温。”
许志把果汁推过来，手指敲了敲玻璃台面，安琦接过，笑着道谢，快要走的时候，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知道李雅的事情吗？好久没见她了。”
她还记得，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许志皱起了眉头，打量了安琦一会儿，飞快地说了一句：“你跟她还是少来往吧。”
“？”安琦纳闷，这是怎么说的？
她的表情大约不能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思，或者许志并不想给她解惑，他摇了摇头，没有跟她再说什么，继续为下一位客人服务了。
听着点单的声音，安琦拿走了自己的那份果汁，算了，有时间再说吧。她走到门外，回头看向里面，许志似乎也看过来，冲她比划了一个动作，因为还有排队点单的女生挡着，安琦没太看清，只是冲他笑了笑，就走了。
后来，在某一次从小卖铺回家的路上，被许志从后面追上来，安琦才压下受惊的心情，听他说了有关李雅拜了个干哥哥的事情，一句话，她彻底堕落了。
安琦不太相信，她还记得李雅的目标，记得她声音之中的坚定，那样的女生，不会让自己堕落的，她应该是向上的才对。
第158章
凉爽的风吹过额前的碎发, 李雅晃了晃头，没有了长发，真的感觉轻松很多, 让她觉得沉重的那些负担, 好像也一下子不翼而飞了。
她穿着宽大的棉质短袖, 那是男生的款式，正面的骷髅头处在一片阴影之中, 两个眼窝处仿佛冒着鬼火一样，幽幽地看向前面, 随着她的动作，骷髅头也跟着动起来一样，那鬼火, 也就成了复仇的火焰。
运动鞋刚才踢人太狠，甩飞了一只, 露出没有穿袜子的脚，这些时日, 已经恢复了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跟外表不相符的, 脚指甲上, 正红色的指甲油仿佛是指尖血一样，浓郁而暗沉。
被她甩飞出去的鞋是不久才买的，白色的运动鞋，很干净的亮白, 可现在，它侧躺在水沟旁, 露在上面的那一侧上已经多了些浮灰，还有一道许是在哪里留下的灰色划痕。
呜咽声, 压抑着的痛呼声，在她面前，被踩着脸趴在地上的女生爆炸头凌乱，不知道是怎样拉丝烫出来的高贵发型这时候跟鬼一样，部分还遮挡了她的脸。
“以前我忍着你，让着你，不过是不想为了跟你对上付出太大的代价，可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不能够对付你吗？”
李雅晃着光着的那只脚，一旁有个黄毛嬉笑着给她提来了那只甩飞出去的运动鞋，放在她的脚前。
没有急着把脚穿到鞋里去，红色的指甲晃着，被那白皙的脚面衬得格外鲜红，像是随时都要滴下血来一样。
“你欺负我，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要骗我奶奶？”
那只脚丫晃呀晃的，坐在栏杆上的李雅抱臂看着那几个被小混混一样的男人踩在脚下的女生。
以前，她在学校里，就是这群女生的小跟班儿，不，不是跟班儿，她的确是要跟着她们，可她们却未必真的把她看做是自己人，不过是一个随时能够打骂欺负发泄一下的工具罢了。
李雅看得很清楚，她更清楚地知道，老师对这些事是不管的，无法无天的学生总是让老师无处下手，尤其这些人还又蠢又狠，她们仗着自己是未成年，是女生，反而能够做出一些格外出格的事情来。
示爱不成，就反告老师侵犯，还能弄出罪证来陷害对方，表面哭唧唧，实际嘻嘻哈哈地送那位老师进监狱。
她们不是人，就是人渣。
李雅早就看清楚这个事实，所以无论她们怎么盯上她的，她都不去抗争，她没有那个抗争的底气，她想着，只要混过这些年就好了，等考上大学了，总不能她们还要追着她跑。
至于说束缚她一定要跟她们考同样的大学，她们也没有那么长远的目标，所以，最多三年，熬过就好。
她都熬了一年半了，哪怕她们一次比一次过分，她的身上有了刀割有了烫伤，李雅都在忍。
可没想到，她的忍就成了她们眼中的好欺负，她们越来越过分了。
“没有的，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没想的，我也没想到……”
鞋底贴着脸，另一侧则是土地，说话的时候，土腥气直扑口鼻，仿佛飞进了嘴里肺里，让她整个人都跟着脏了。
可她顾不上，往日里精致保养自己的女生，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妆被哭花了，黑黑的眼圈儿，耷拉着掉了一半的假睫毛，花了的口红，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睛努力地看向李雅，似乎是祈求，又是抗辩，“跟我们没关系的，我也没想害她，我也没想害你……”
“是啊，你谁都没想害，你就是变着法儿使坏。”
李雅的这一句仿佛夹杂着幽幽的叹息。
她大约永远是无法理解这种人的，损人不利己，她们的脑子就是那样蠢，总是做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事情，然后沾沾自喜，会把她浑身的衣服剥掉，把她身上淋湿，把她关在没人去的废弃屋子之中，她们做完这些事笑着离开，就彻底把她忘在了那里，然后……
她们没有想过卖了她换钱，她们就是单纯地发坏，就好像她们见到来学校找她的奶奶，骗她奶奶说看到她往某个建筑工地去了，然后她奶奶去找人的过程中，不小心跌倒，被钢筋穿透了身体，因为是大晚上，没有人去，她奶奶就那样挂在钢筋上流尽了鲜血……
李雅当然相信她们撒这个谎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死，这么严重的后果，真的没在她们的脑子之中，她们就是单纯地发坏，看不得别人好。
不，她们也没觉得别人好，她们总是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的，好像世界围绕她们而旋转，所有的一切，都以她们为中心，所有的人，都可以是她们取乐的对象。
“李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同样被踩在地上的女生之中，有人聪明地发声求饶，“我没骗你奶奶啊，不是我，都是林悦，她说的！”
“是啊，是啊，都是林悦，我知道我以前不该欺负你，我错了，你放了我吧，不然你打我吧，打回来！”
“李雅，饶了我吧，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然，我打林娜一顿，给你出出气！”
求饶声此起彼伏，有了一个开头，其他的都不觉得自己是首恶了，最前面的林娜，被男人的鞋底死死踩着头脸的林娜没办法回头瞪她们，她如同蛆一样，只能扭动自己的腰身，却又被黄毛笑着在翘起的屁股上踢了一下，看着那震颤的波浪，男人们的笑声都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还在学校里的女生，自以为有了个校霸男友就厉害万分的女生，哪里知道真正混社会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个仿佛找到了顶天的靠山，却不知道她们的靠山，其实可能只是某个社会底层而又边缘的游手好闲之辈。
李雅翘起脚来，光着的脚上，那红色的指甲分外吸引人的视线，一旁的黄毛已经抽起了烟，见到李雅冲他伸手，把嘴上的烟塞到了李雅口中，李雅没有拒绝，姿势熟练地抽起来，似被烟味儿迷了眼，她微微眯眼，眼角余光斜过了黄毛，莫名展露出来一丝妩媚风情。
黄毛仿佛被迷住了，靠近几步，低声问她：“怎么处置，早点儿弄完早点儿收工。”
“你觉得怎么处置好，你就怎么来，我只说一句，我是见不得她们好的。”
李雅没有明说，这些人，以前她就看不上，现在，更看不上了，可就是这群怂货，害了她，害了她奶奶，这笔账，她总是要跟她们算的。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黄毛比了一个“OK”的手势，熟练老道地打着包票。
李雅垂下腿来，长腿一伸，光着的脚踩到鞋子里，像是游鱼入海一样，动作中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优美。
她从栏杆上滑下来，站起身来，手往裤兜里一插，假小子一样的短发被风拂过了发梢，她轻笑着拍了拍黄毛的胳膊，“谢了，兄弟！”
“李雅，你别走，别走！”
“李雅，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放了我吧。”
“李雅，你……”
几个女生仿佛意识到情况会更加不好，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拼命地向她们曾经的施暴者呼救，她们的目光从来没有那么热切过，可李雅不屑一顾。
看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们从来不曾后悔过，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只不过是向强者低头罢了。
就是这样纸老虎一样的东西，唬了她那么久，让她不敢有丝毫违逆地忍了那么久，多可笑啊！
这样想着，李雅也果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来，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她的家毁了，她也毁了，就因为这些又蠢又坏的东西。
一条街道外，拎着一个塑料袋的安琦正慢悠悠往回走，她难得想要绕个路看个风景，这边儿有个小院里的花开得极好，是月季吧，娇艳的花朵争着盛放，满满的都是生命的活力，在落日余晖的点缀下，美得让人驻足。
“我以后若是能有一个小院儿，也要种很多很多的月季，花期长，还好养……”
安琦看着花儿自语，眼中的欢喜仿佛都要溢出来，她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到某一个黄昏，她坐在摇椅上，一边慢慢摇着一边看着那些盛放的花儿，又或者是坐在秋千上，再不然，就是一个藤椅，配着一壶茶，最好还有香薰蜡烛加热的那种玻璃茶壶，小巧又精致，嗯，一定要是花茶，正好相配。
正想着，一道人影落在脚边儿，安琦抬头去看，微微眯眼，那背对着落日走来的短发女生，正是李雅。
她笑着扬了扬手：“李雅！”
李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仿佛才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然后就看见了那光下少女，笑容明媚如花，让那一片红艳都成了她的陪衬，明明是浓郁的红，却像是染了一层金子般的光辉，不似凡间之物。
血腥不再血腥，多了一层温暖的外衣，那一道长长的暗影就好像是一道桥梁，让她们从此相连。
多美好啊，仿佛是一个从未经受过挫折的样子，是她想要的那个样子。
“安琦，快回家吧，晚了不安全。”
李雅的声音柔和，像是一个姐姐，她的脚步，随着安琦一个方向，顺路送她回家。
第159章
冬日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 正好是安琦最后一场考试考完，一走出来，感到脸上冰凉一点, 仰头看去, 才发现下了雪, 最开始还是盐粒一样的雪，触碰到手上的温度, 连形状都看不清，就直接化成了水。
地面上更是落不住, 如同下了雨一样，很快湿了一片，踩上去都能感觉到一种滑腻的冰冷。
唯有常青树梢上, 能够看见点点灰白渐渐积下，衬着那灰蓝色的天空, 有了那么点儿阴郁弥漫的气氛。
可考完试的欢笑声，很快就冲淡了一切。
“安琦, 你放假要去哪里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