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吴倩柔比安琦更宅, 自她入住蔡重康房间之后，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在外面活动，本来还以此事为八卦, 说些孩子教育问题的家长们, 彻底没了话题, 倒是楼下那位楼长老太太，还专门找蔡重康聊了聊, 后来就跟别人开始说吴倩柔在这里居住的事情有多么不得已。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父母车祸没了, 仅剩的姨妈家不靠谱，上次你们也见了，只知道找地方闹事要钱, 连她自家的房子都占了，要不是小蔡赶过去, 还不知道人会怎么样呐，那种眼睛里只有钱的亲戚最是可怕了……”
老太太这话很快得到了一些共鸣, 大家的亲戚不至于太极品，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顶上的老爷子老太太偏心哪个不是自己的叔伯兄弟了, 再有一碗水端不平导致的兄弟姊妹之间的龃龉，楼中随便找一个出来，都不敢说自己没听说过。
还有些，更是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一些同样是在年少时候就不得不认识到自己并不得父母喜爱，不会被偏心的那些个, 也不由得对蔡重康更多包容，自己在他这样的年岁, 做得恐怕还没他好吧。
再有蔡重康一向的人品，大家还是信得过的，那些偏向龌龊的闲言碎语就少了些，还有年长的女性为蔡重康这种做法担忧，“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那女生的姨妈要是闹过来，他也没什么理由留着人啊，要我说，他们不如直接定个亲，这样以后也好相处了。”
这年头，娃娃亲都不是完全断绝，这种未成年定亲的事情，又不是马上结婚，也不至于让人无法接受。
正好两家的父母都没了，少男少女，有着同样的遭遇，更能怜惜彼此，以后搭伙过日子也不错。
楼中一些善意的长辈已经把这根红线给牵上了，却没有谁专门跟蔡重康说。
唯一一个说了的，楼长老太太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成的，我也没想过，本来就是帮她，这样我成什么了？”
蔡重康是坚决不同意，然而同样听到这话的吴倩柔却很是心动，又被蔡重康的拒绝给狠狠伤了一下。
发现吴倩柔对自己有这种意思之后，蔡重康反而不好把人留在家里住了，一时却又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安排，也不知道他是怎样知道楼下的房子是安琦的，就来询问安琦，能不能让吴倩柔进去暂住一段时间，等到假期过去，开学了，她就可以住宿了。
安琦听到这个要求，一脸苦色，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吴倩柔就此赖下不走，碍着蔡重康这个救命恩人，她既不好意思赶人，又不好意思跟蔡重康收房租，那她的房子，难道是给吴倩柔买的吗？
心里全是不乐意，可当着蔡重康的面，她又不好直接说拒绝的话，只能把事情推到了乔溪头上，一副乖乖女的样子，说要问过乔溪的意思。
房子是落在安琦名下的，但安琦未成年，谁都知道这时候不可能离了家长的意思，蔡重康本身也没想跳过这一步，只是想先让安琦同意，这样一来，乔溪就会顾忌女儿的意思。
可惜，安琦好像不太想同意。
蔡重康能够看出安琦没有说的意思，他不理解，却也没挑破，便让安琦问问看。
乔溪知道这事儿后，亲自找蔡重康谈了谈，不仅是大道理，还说了他现在的安排不妥当，非亲非故地，他就把人家一个小姑娘养起来算是怎么回事儿，童养媳吗？哦，还不是童养，最多是未成年养成。
“你先说说，你以后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你是想要负责她以后一辈子吗？如果她以后喜欢你，你是不是就要跟她直接结婚了？”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就是看蔡重康对吴倩柔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喜欢谁不喜欢谁，总不至于藏着掖着，若是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就纯粹的怜香惜玉，那这方法也不太对。
“没有，哪里能够就结婚呢？我没有那样想过。”
蔡重康被吓了一跳，脸上又带着点儿窘迫，面对长辈，还是一向对他比较好的长辈，蔡重康本身就有些不好意思提起类似的话题，可既然说了，他也没有隐瞒，“我是想着，既然我救了她，总要看她好吧……”
“……所以她说在那个家过得不好，你就直接把她带出来了？你这不是为她好。”
乔溪这才发现，以前怎么没有觉查出来蔡重康有些责任感过重，难道救了一个人就要从此负责她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吗？
也没有这么做好人的啊！
那都不是帮助人，是还债了。
“她要是个男生，我也不说什么，你们男生在一起摔摔打打，皮实，没事儿，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可她是个女生，这样跟你过来，住在一起，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的吗？这还是咱们楼里的人都认识你，不愿意说难听话，可对她一个女生，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总是要名声的，你既然对她没意思，就不要坏了她的名声，以后她碰见喜欢她的人，人家再因为这个不喜欢她了，你怎么负责？”
乔溪的话说的是最普遍的观念，然而蔡重康只听到了另外一个重点，“如果因为这些谣言就不喜欢了，那本来也不是真的喜欢，不至于为此可惜……”
安琦躲在房间里，听到客厅里蔡重康的这番发言，不得不说，很正确，可也不看看重点在说什么，她都替乔溪觉得累了。
说到最后，乔溪没拒绝借房子给吴倩柔住，但也告诉蔡重康，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再一个，他们楼中独居算不得安全，那件独居老人被害案件，也是一个警钟，值得警惕。
“她如果真的住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儿，我负担不起这个责任，你更负担不起。”乔溪说得很严肃，女生的长辈不在，亲人不在，如果出了事儿，他们该怎么负责？
安琦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走出来说：“她这种情况，没有什么福利机构能够收留吗？如果是官方的，也不会担心安全问题，再一个，有更好的心理医生疏导，对她来说应该更好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失去父母之后泰然处之的，尤其女生更敏感一些，如果真的因为这个积下什么问题——安琦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吴倩柔，她随着姨妈离开时候那仇恨的眼神儿，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吴倩柔恐怕心理上有什么问题了。
蔡重康真没想到这个，“心理问题？”
“是啊，这样大的变故，她心里一定很难受，想要找人说说话吧，可是她的亲人又不靠谱……”
安琦把自己的心态放在吴倩柔那个位置，是真的为她觉得难过，真正的一个未成年的女生，连世界都没认识清楚就失去了最可信的领路人，还遭逢了来自亲人的恶意，这样的打击也太大了。
同为女生，安琦更容易对她感同身受地同情她的遭遇。
“呃，我知道了，谢谢，我问问她再说。”
蔡重康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想到他所认识的吴倩柔，那种沉默阴郁的样子，难道真的有什么心理问题而自己没发现吗？
这一下，蔡重康是真的有些头疼了。
见他这样，乔溪忍不住语重心长地说：“养一个孩子，不是养一个猫猫狗狗，没那么容易，再说她又是女生，跟着你总是多有不便，你要是想要为她好，还是要考虑清楚才行。”
这些话，说了可能会以为是自己不想借房子的推托之词，可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蔡重康虽然想要帮助吴倩柔，但他真的没有想过要就此养着她，心里顿时沉甸甸地，再次承诺，“我会跟她好好说说。”
之后几天，安琦就总见到蔡重康带着吴倩柔出去，似乎是找什么福利院实地查看情况去了，还是爱闲聊的楼长老太太那里传来的风声，她还为此很是欣慰，“小蔡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是个好孩子啊！”
送吴倩柔去福利院的那天，蔡重康拉上了安琦一起，他之前也带着安琦，让她帮忙挑了些女生会用的东西，吴倩柔这样的年龄，该有的生理变化也有了，某些女生必备的东西，蔡重康是真的没脸去买，只能拉上安琦帮忙。
安琦估计，这种事情上的不便，也让蔡重康明白家里养一个女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才决定找更专业也更合适的福利院。
不是很想去的安琦也不太好拒绝，就跟着去了，同车的时候，谁都没说话，等到了地方，蔡重康拿着吴倩柔的证件帮忙办手续去了，吴倩柔跟安琦两个站在外面等着，她对安琦说：“就是你让他不要我的吧，你放心，他也不会要你的，我肯定不会让你们两个在一起的。”
小女生的放狠话来得幼稚又可笑。
安琦看着吴倩柔，总觉得在她脸上看到了大大的“偏执”两个字，她无奈地笑：“你在想什么啊，我劝你好好想想你的未来，你父母留下的东西，是不是还能争回来，这才是比较实际的，哦，还有，一定要好好读书，这样才能走得更远，希望你不要辜负他一心救你，想要让你过得更好的愿望。”
温柔的目光像是明镜一样，瞬间让人照见了自己的内心，吴倩柔沉默地看着安琦，片刻，低下了头，像是已经败了一样。
第173章
冬日里太过寒冷, 本来平时就很少出门的安琦更不愿意出门了，偶尔兴致来了，也没办法在外面找到什么平整的雪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扫的人把路面上的雪扫起来堆在路边儿, 一个个雪堆都泛着黑灰色, 被还白的地方衬着，看起来就更脏了。
安琦偶然从某个楼与楼之间的巷道之中走过的时候, 看到破旧的墙面上被红笔描了一个大大的“拆”字，突然有了那么点儿自己也有可能当上拆迁户的兴奋感。
“那是原来服装厂的房子……”
乔溪知道的多一些, 给安琦讲古，那时候他们这片儿地方出名的厂子就那么几个，服装厂那必然占据一席之地, 就是现在，也不算是退出历史舞台, 只是不如以前吃香了。
“不知道咱们这里拆不拆，要是拆的话, 怎么算的，若是一比一给一套房子也还行。”
从没想过拆迁还能暴富的乔溪只想着不亏就好, 对此没什么期待的, 安琦也就压下自己那点儿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准备关注一下这件事。
可惜，冬日里并不是破土动工的好时候，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字好长时间都没有下文。
过年的时候, 安琦跟乔溪去了乔姥姥那里，她们母女每年过年都会在乔姥姥这里住两天, 一来是距离比较近，乔溪回来能够帮一把手, 做年夜饭的主厨，二来她既然离婚了，没有别的亲人了，自然也是要回娘家过的。
初二的时候，周霞跟乔秉义带着儿子回娘家，乔姥姥这边儿能够清静些，就她们娘仨儿过，那一天乔姥姥对安琦也格外亲近，有种获得独宠的受宠若惊。
不过，乔姥姥总是会借机把安琦赶到舅舅那屋去看电视，她则拉着乔溪说一些再找个人之类的话，年年都是那样，安琦早就听得不耐听了，她自己早就跟乔溪表过态，乔溪要找，她是肯定支持的。
乔姥姥却还不相信这一点，总是防着她生乱子的样子，每次给乔溪介绍什么人，就要避开安琦，生怕安琦听到。
对此，安琦只想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就那么难呢？
作为小孩子，安琦过年收了不少压岁钱，最大的红包还要属乔姥姥给的，作为长辈的范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现在家里装电话的人多了，拜年也不一定要串门，通过电话来一个问候就可以了。
安琦和何美还说了几句话，也不多，问个好就行了，还有叶希伦那里，多聊了两句，他过年也没闲着，好像又在查什么案子，好似跟毒蛇有关，在电话里跟安琦说了些。
他口中的那个学校，不好意思，安琦之前从未听说过，据说是直接建在风景区里面，湖光山色都包含在校园面积之内，更有仿古建筑的亭台楼阁，且不全是仿古，还有真正的古建筑，听说在古代也是书院，算是没有经受过战火，一脉相承下来的。
叶希伦大约也是头一次去那个学校，十分兴奋地在电话里跟安琦分享在那里的见闻。
“如果在这里领导讲话时间很长的话，我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枯燥，风景实在是太美了，尤其是那落在山头的皑皑白雪，还有湖面上白茫茫一片的情景，太漂亮了……”
叶希伦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了一句学校的名字，有点儿不配这么好的风景，“二十三中”。
“啊，这……”
安琦不知道是不是该笑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大部分都是仿古建筑的旧书院现学校，怎么给改成这样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很多人都没有报这里吧，不过这里是全寄宿学校，再有园区内风景好也不是没有其他麻烦的，比如说蛇虫鼠蚁，就很令人头疼。”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到这里也不由得一叹，“现在我都怕在这里睡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谁知道那毒蛇藏在哪里，要是找不出来，还有麻烦。”
蛇毒血清不是那么容易找的，又必须是大医院才有可能有，而且必须要清楚是哪一种，如果是还没有被研究出来的，那真是到了医院也没用。
二十三中在山里面，风景好，离市区也远，交通上并不是不方便，但距离限制了时间，已经连续有两个学生中毒了，都是因为时间关系，根本来不及送到医院就直接死掉了。
可以知道是剧毒蛇，还是因为看蛇咬痕迹判断出来的，最开始死人的时候都传说是鬼魂作祟。
“这都过年了，他们也放假了吧，暂时清空校园，全面消杀不就好了？”
安琦帮忙出着主意。
“不是那么简单的，这里好多学生都是外地的，有些过年都不回家的，死掉的那两个就是，他们父母听到消息过来，也要时间，唉，大过年的，出这样的事情……”
那头叶希伦很是感慨，那口气，颇为成熟。
安琦听了默然，在她觉得今年过得也没什么意思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过不了这个年了。
她也没问叶希伦怎么得到的消息，反正他的消息渠道挺广的，她跟着感慨了一阵儿，听了听有关那个学校之中流传已久的闹鬼传闻，有那么点儿怅然若失。
都说每个学校都有属于自己的鬼怪传说，可是他们学校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建校都没超过百年，校园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乱葬岗或者什么著名建筑改建的，毫无传说度啊。
跟别的学校在这方面一比，那可真是失色不少，不知道等以后会不会自发形成一些类似于十三级台阶之类的鬼怪故事，多那么点儿悬疑色彩。
“跟谁聊天呢？”
安琦放下电话的时候，觉得耳朵边儿都热了，听到乔溪的问话，连忙说了从叶希伦那里听到的传言，还奇怪：“我以前怎么没听说二十三中是个风景那么好的地方啊！”
“风景好有什么用，你是去学习的还是去看风景的？”
乔溪完全不在意这个，她是没有旅游那根弦儿的，什么山山水水，好看能当饭吃吗？
“不一样啊，在那种环境之中学习，肯定跟仙境似的，每天醒来都像是在画中，心情肯定特别好。”
安琦有点儿悠然神往，她骨子里就有这种对古风的喜好，知道跟这样的学校失之交臂，好吧，这完全不是学费多少的事情，也跟住不住校没关系。
就算是一定要住校，一定会碰见很糟糕的室友，这样的风景区内，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啊！
“等到天黑了，看着那些古建筑，阴森森的，多瘆得慌啊！”
乔溪不为所动，符合时代的才是最好的，过去的若是真的那么好，为什么过去了呢？
母女两个完全谈不拢，但这丝毫不妨碍安琦倚靠在乔溪的身上，像是寄生了一样，不肯挪窝。
“起开，我去做饭了。”
乔溪坐了一会儿，就推安琦，让她自己看电视，自己去做饭。
“啊，又是你做饭啊，舅妈今天不是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