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那种压抑着的催促的感觉, 很有些像是不耐烦的样子，却又能让人明白他似乎有事要忙。
何美后来也察觉出来一些了, 只是没说，又跟着转悠了一圈儿, 确定哪里都看过了，没什么遗漏了, 这才带着安琦出来, 知道本来说要跟她们一起走的叶希伦要再留一段时间，也没觉得意外。
直到两人坐上车，何美才小声说：“他肯定是还要查那个人的事情。”
“查就查呗，查明白了心里也安定。”
安琦是有些担忧叶希伦能不能照顾到自己的安全的, 可转念一想，连对长途车上的骗子都那么有容忍度, 哪怕叶希伦的本性还是嫉恶如仇的那种，他也会知道选择合适的时机, 不会保护不好自己的。
两人这样想着，也没再说这件事。
从这里上长途车，并不是始发点，已经好些地方没座位了，安琦跟何美就只能够坐在最后一排，何美不想跟陌生人挨着，就把安琦挤到外面，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连连保证：“我肯定给你开窗户。”
“嗯。”
安琦点点头，好吧，一人一次。
两人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上车，又行了一段儿，车子又停了，这种长途车，有的时候在站点外也停车，至于票价，是直接收现金的，还是全程，听着售票员说的票价，竟然比在站点上车还贵一些，安琦神色有点儿微妙，按照路程来算，不应该更便宜吗？
车子想到中途的时候，何美有些困倦，戴上帽子，靠着车窗就闭了眼睛，像是要睡觉。
还没等她睡着，中间那排座位就有人发出惊奇的声音来：“大哥，你这是中奖了啊！”
“真的中奖了，我看看，我看看……”
“什么奖？”
车子内部很快有点儿骚乱起来，红色的易拉罐被一个男人拿在手中，他似乎在仔细研读上面的小字，却也没有念出来，反而让人更加好奇。
安琦抬眼看过去，满脸的无奈，这不是上午那个女人的丈夫吗？
探探头，往前瞅了瞅，坐在靠边儿座位，过道可见的那个老实男人不就是上午那个中奖人吗？
如果说碰见一次还觉得对方可能是真的中奖了，纯粹的好运气，而非骗局，那么碰见第二次，已经可以肯定对方肯定是骗子了，谁家中奖这么频繁的，得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吗？
本来想要睡觉的何美也被吵醒了，重要的是老实男人那个很有特色的说话声音，似乎是方言却又能让人听清楚的那种声音，她扒着前面座位，抬起身子来看了看，确认了面孔之后，再扭头看向安琦，眼睛里除了惊奇之外，还有一种说不上是不是想笑的哭笑不得。
“又是他们。”
何美小声嘀咕了一句，安琦连忙食指比在唇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车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他们的同伙，若是戳破了他们的骗局，她们可就危险了。
“唉，我知道，我就是……唉，咱们这什么运气啊！”
何美小声说着，她的声音也不大，前排有个姑娘听见了，回头看她，见到是两个女生，笑了笑，扭过头来小声说：“你们要是经常坐这趟车，就知道了，这不是运气的事儿。”
这话说得大有深意，不等安琦和何美猜测，她就继续说：“我每回坐车都碰见，这个频率，恐怕是每天都来上班吧。”
用“上班”来形容，可真是绝妙，一时间，何美就憋不住笑，这么说还真的是诶，这帮骗子挺勤勤恳恳的，就从他们这个频率上来说，每一次就算得手，所骗到的钱财也不多，若是没得手，只怕都不够车票钱。
想到车票，何美有个猜测：“这司机跟他们……”
“不知道。”
姑娘摇摇头，她也是那种不敢声张的，全当坐车能够免费看戏了，戳穿他们是不能的，去当个捧场的也不至于，只怕一出声就被缠上了，她就全当自己不存在。
估计也是对这种状况憋好久了，没人能说，听到后面何美的话，这才赶紧跟着吐槽。
前面还在演着，一样的套路，有人信，有人不信，那些托儿少不得还得仔细分说一下这个大奖多么难得，又要跟人说，又要怕人抢，难为他们演得矛盾又辛苦了。
何美跟那姑娘不好聊太多前面的事情，话题就顺势扯开了，何美问那姑娘是做什么的，怎么总是坐这趟车，那姑娘也问何美他们是做什么的，看样子还是学生，怎么没上学，然后又羡慕学生的寒暑假休息时长。
“以前我小的时候，老师问以后长大做什么，我们都说当老师，后来又看不上老师这个职业，等到工作之后才发现当老师真好啊，学生寒暑假，老师也有寒暑假啊，福利还特别好，不说家长送礼之类的，就说每天工作内容，也不累啊！哪像现在，就是社畜。”
姑娘似乎对现在的工作不满许久了，直接用了“社畜”这个新词儿，何美听得新鲜，忙问了问姑娘具体负责什么的，听说是文员，还觉得没什么，可听到文员还要东跑西颠儿，又觉得有点儿累。
“不是应该坐办公室的吗？”
何美有些不理解，文员还用跑来跑去？
姑娘大致解释了一下，她好像是跟着哪个公司做项目的，因为项目部都在穷山僻壤里，没有电话线，联络不方便，就只能够靠人送东西，这个文件那个资料的，有的时候说好的休假都休息不了。
“我当初就不该住公司分配的宿舍，有什么都能找我，休息的时候也找我。”
公司分配的宿舍离公司最近，临时有个什么事儿需要人做又没人手的时候，不管是不是这姑娘的差事，都能叫她，于是她就成了个跑腿儿的。
幸好的是车票什么的都给报销，即便如此，天天这样跑来跑去，她也不喜欢。
“我倒是喜欢这种工作，这样多好啊，出来还能看看风景呐。”
何美不以为然，显然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并不以为苦。
安琦没说话，看着那俩聊得热火朝天的，她时不时还去分心看一下前面的结果，上午的时候这帮骗子应该是骗了一个走，下午的时候，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再有收获，她有点儿关注这个，对这种难得一见的拙劣骗术，想要看看效益如何，有没有收支平衡。
她还分心想了一下，如果他们跟司机不认识的话，是不是就没有买车票的优惠了，可如果他们总是在这一趟线的长途车上出没，是不是应该跟司机谈个车票优惠更划算。
目前来看，他们的核心主力就是三个，老实男人是中奖的傻子，那一对儿夫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夫妇，上午的时候还是一伙儿，这会儿就分散开了，像是不认识一样，就是太不走心，装扮都没换。
其他的，上午有几个好像是看热闹起哄的，看起来很像是托儿，可下午的时候，好几个面孔都没出现，显然不是真正的托儿。
这也合理，如果托儿太多了，难道托儿的车票不要钱吗？增大了成本，收益又不如人意，可就不合适了。
但，还是有一个年轻人是托儿的，他上午的时候都没跟着他们一起下车，可下午的时候又出现了，难道也像是安琦跟何美这样，巧合坐上同一趟车碰见的吗？
如果不是这种小概率事件，那么他就也是骗子同伙了。
还真是狡猾啊，并不跟着一起行动，很容易就隐藏了自己。
安琦观察了一会儿，猜测大概就只有这一个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托儿了，也没再时刻关注，就等着最后出结果，看一眼算是看个完结。
扭过头来，何美和那姑娘已经谈得好像老朋友似的了，等到骗子下车的时候，他们才再次关注了一下。
姑娘忍不住说：“看来他们这次无功而返了。”
下车的只有那对儿夫妇和老实男人三个，那对儿夫妇装作是要合伙买那个大奖的样子，拉着老实男人下的车。
三人十分尽职尽责，直到下车的那一刻，都还在演，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下车之后，从窗户看过去，三人就不那么敬业了，彼此之间熟稔的气氛瞬间露馅，尤其是那个老实男人出戏最快，摘下眼镜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不是那种老实憨厚的样子，有点儿潇洒了。
何美要把头探出窗户去看，安琦拽了一把，不让她做这种危险动作，看她扭过头来那种“我看透你了”的笑容，又在她脸上戳了一下，提醒：“收敛点儿，还有人呐。”
“嗯。嗯？行，知道了。”何美反应过来，又去跟前面的姑娘聊天，安琦听了两句，倒没说骗子的事情，就无所谓了。
第181章
越是临近开学, 越是想要去做点儿什么，乔溪就说带安琦去商场看看，她们这边儿的一个百货商场正好是周年庆, 有促销活动, 买东西比平时便宜一些。
“好啊！”
安琦欣然同意, 她也不是不爱逛商场的，主要是逛了不买, 觉得没什么成就感，好像耗费了时间做了无用功一样, 如果要买点儿什么，那就很有兴趣了。
母女两个一起换了衣服，乔溪还特意给安琦别了一个卡子, 给她编了一个漂亮的蜈蚣辫儿，抱着好心情出门。
商场有三层, 是那种很普通的百货商场，一层有一些小食品和衣服布匹之类的, 还有床上四件套在成套售卖，角落里还有一个裁缝, 能够帮忙扦边儿和定制一些简单的衣服, 许是因为冬日还没过去，上面还有一个定做棉服的纸牌子摆着。
二层更多衣服鞋子，比一层看上去更像是那种衣服大卖场之类的，此外就是一些书籍, 还有儿童玩具之类的，三层相对来说似乎更高档一些, 能够看到一些珠宝品牌的柜台，人不多就是了。
看着如此亲民的商场, 安琦还觉得挺有新鲜感的，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一次来都让她有一种奇妙的感受，好像每一次都是初次见到一样。
商场只有三层，占地面积却不小，总共有三个出口，乔溪和安琦是从东门进来的，先经过一些算是商场外围的图书和零食区域，空气中飘散的食物香气冲淡了书香，却也无法阻挡一些孩子在书摊前驻足，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漫画书的吸引力有多大。
一本书不过两三块钱，少吃点儿零食少买点儿文具就有了，口袋里正好有压岁钱的孩子们像是大款一样，有两个还在商量你买这本我买那本，最后换着看。
“商场是什么活动啊？”
穿过那道大棉帘子，安琦问乔溪，这方面的消息，她还是略逊色的。
乔溪从自己编织的毛毛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类似海报纸的那种优惠券儿，上面写着好几样商品信息，“就这些，你看看，想买哪个。”
她心中早有腹案，这会儿问安琦，不过是想要看看安琦是不是还要别的。
这张优惠券儿上面高中低档，不说包揽了商场的全部项目，也包揽了一小半，足够挑挑拣拣的了。
安琦凑过去，拿起来，让乔溪也能看到，“我看看。”
从三楼到一楼，竟是都可以在这上面找到几样，安琦提议：“咱们从楼上开始逛吧，从上往下，逛完了就直接出来了，也不用拎着东西再上楼。”
“好，都听你的。”乔溪摸摸安琦的头，嘴角含笑。
两人从楼梯上去，安琦边上楼边想，在没有电梯的时候，幸亏这楼不高，不然爬楼梯都容易让一些人望而却步。
估计很多人也知道商场有活动，都想趁着这开学前的最后时光带着孩子来买东西，哪怕是楼梯间内也并不冷清，上上下下的都有。
看着别人大包小包拎着东西下来，安琦也不由得多看两眼，这情景倒像是年前采购似的。
不对，她们家年前采购也没这么夸张，可能也是不在家中过年的缘故吧。
女人没有不爱首饰的，上了三楼，母女两个就无法抗拒地往卖首饰的柜台移动，买不买的不知道，看是肯定要看看的，看有什么新款，看有什么喜欢的，寥慰相思。
有的时候，安琦觉得女人对首饰的热爱，可比对男人的热爱缠绵多了，欲断不能离的，那可真叫一个流连忘返。
在这方面，乔溪也不能免俗，虽然拒绝了柜姐拿出来看看的提议，可她的目光始终是在一条黄金项链上打转，那心形的坠子，在安琦看来也就是一般的款式，可她就是看得移不开目光。
安琦看了看价格，还行吧，“就买这条吧，我看很好看，很适合妈妈。”
“不行，不用，哪能乱花钱，我也不缺这一条项链，我有好几条呐。”
乔溪连忙拒绝，生怕安琦要买的样子，主动拉着她走。
安琦无奈，乔溪的首饰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所谓的好几条项链，除了一条结婚时候的黄金项链，还是比较细只有一片小叶子吊坠的那种，就还有一串珍珠的看起来还有点儿价值，却也不多，以安琦上辈子看偶像剧的经验，这种成色的珍珠真的就是亲民款了，想来价值也超不过千元。
再有两条，米粒大小的珠子，红色的，紫色的，貌似是什么石榴石或者玛瑙之类的材质，听起来仿佛也不错，可价值上，同样不太高，恐怕还不如珍珠项链。
怎么说呢，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才发现乔溪真的是太朴素了，安琦觉得自己应该对乔溪好点儿。
她不想在这里拉扯让柜姐看笑话，也就没强硬要求买下来这条金项链，只记下了柜台所在和款式，想着哪天过来买了再送给乔溪，只当提前送的生日礼物了。
乔溪不知道安琦在想什么，转开心思之后，又给安琦看衣服，安琦说自己衣服够多了，不肯买新的，又给乔溪看。
“过年才买了新衣服，买什么，不用，这都是快要过时了的。”
乔溪很坚决，安琦一想也是，虽然她们都不追什么流行款，但现在摆着的也不是什么新上市的春装，穿不了几天就是去年的衣服了。
衣服没有添，走到二楼，安琦多了一条红色牛仔裤。
“我看她们今年好多穿红色的，你腿长，穿起来肯定更好看。”
乔溪坚持着让安琦去试衣服，安琦满心的不乐意，她最不喜欢在外面买裤子了，试穿什么的烦死了。
试衣间很是简陋，勉强转个身的空间，憋在里面不透气一样，安琦飞速地完成试穿工作，出来转了一圈儿，照了照镜子，又让乔溪看过了，这才挑了付钱。
“您女儿穿这个很好看，腿长肤白的，您也来一条呗，跟女儿一起穿，母女装！”
售货员很是会说话，笑着怂恿乔溪买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