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蔡重康半点儿没有推却的意思，他从来不是那种畏难不前的人。
“我妈现在工作的那个制药厂，你知道吧，就在……”安琦用了点儿时间，说明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她从冬原那里得到的消息，说完了，就眼巴巴看向蔡重康，“你能查到吗？让我妈妈相信那种。”
虽然不是警察办案，可若是没有信得过的证据，安琦无法肯定乔溪一定会相信自己。
母女之间的信任是有的，可涉及到具体的事情，大人可不那么容易相信孩子，哪怕那是自己最爱的孩子，大人们总是觉得自己的经验能够少走错路，而孩子话，最终也就是孩子话罢了。
哪怕孩子成人懂事，挣了工资能够自立，在大人的眼中，依旧还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没有大人的统领是不行的。
安琦太知道这种“偏见”的影响有多大了。
蔡重康微微皱眉，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是为难了些，很多东西，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解释清楚的，就好像上一次安琦被绑架，他通过自己的推理能力找到了安琦的所在地，却无法说服让别人相信自己，于是直接破窗。
他本身，其实是个不太爱找证据的人。
不过，他有朋友善于找证据。
“行，我知道怎么做。”
两人说定了之后，安琦神态更放松了些，“你吃饭了没？”
“没。”蔡重康老实答了，没把这话当做一个普通的交际用语，弄得本来想走的安琦脚步迟疑，“那，一起吃饭，我请你！”
让人帮忙做事，总是该请客的，安琦决定请客，就大方地笑着邀请。
“行。”
蔡重康也不跟安琦客气，他们两个，知根知底的，也没装的必要，更不必疏远，只是在两人从走廊并肩走过的时候，从蔡重康教室里传出来的暧昧嘘声，让蔡重康忍不住严肃了脸回看了一眼。
安琦知道自己跟蔡重康没什么，可听到这样仿佛打趣一样的声音，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眼睫垂下，不敢乱看，脸上飞过一片红霞，像是娇羞于某个事实。
“老蔡，行啊！”
迎面走过的男生跟蔡重康大约很熟悉，看了安琦一眼，忍不住冲着蔡重康翘大拇指。
蔡重康喝止：“别瞎说。”
可他的严肃毫无用处，一路走来，直到认识的人少了，才没再听到类似的声音，安琦松了一口气，敢抬眼看人了。
“你别在意，他们太无聊了，没什么恶意的。”
蔡重康先为自己那帮兄弟开脱，安琦笑了笑：“我知道，真要是有什么，反而不是这样的了。”
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早恋的是怎样的态度，安琦再明白不过了，真碰上那样的，旁人反而不好这样打趣，生怕无意中当了个告状精，坏了别人的好姻缘。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吃的饭，蔡重康选择的地方味道都很不错，属于那种不起眼的隐藏款，安琦吃得很满足，回到教室，第一眼看向自己座位，发现仿佛从未走动过的俞缺，安琦意外了一下，随口问了一句：“你没去吃饭吗？”
“没。”
俞缺轻轻回了一个单音，让安琦脸上轻松的神色微变，一个两个的，就不能在这种时候敷衍一下吗？她看了看手上拿着的两个肉饼，还温着，“吃肉饼吗？他家的肉饼很好吃。”
所以她才吃完了又买了两个，想着拿回家给乔溪分享，若是路上乔珠的小饭店没关门，就再分给乔珠一个，凡是乔珠吃过的都能做出差不多的，也算是某种偷师了。
俞缺的目光看向她，他看人的时候不爱眨眼，眼珠子都不怎么转的，就那么直勾勾盯着，总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安琦抽出一个肉饼来，递过去，“吃吧，我觉得很好吃。”
俞缺没有说谢谢，他接过肉饼，放到唇边儿大口咬了起来，眼帘随之垂下，不再看安琦，让安琦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赶忙从他身后往里挪动，窄窄的缝隙显然不够宽，俞缺往前倾身，让出了些位置来，安琦不由加快了速度，坐到座位上才真正放松下来。
第193章
低矮的老式楼房看起来就是一种卡牌式建筑, 过长的走廊，一个个密集的窗户，窄小而破败的大门, 就好像是庭院之中盖过了路面的荒草一样, 完全显示了这里的老旧。
几乎被时代抛弃的住宅等待着拆迁, 而这座楼之中的居民，早就已经搬离到了别的地方, 留下的只有蒙了厚厚灰尘的破烂窗户，还有满院的枯枝败叶。
在它旁边儿, 制药厂的牌子就显得很新了，大铁门上的锁新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使用的。
门口的位置还有一个同样显得很新的门房, 里面守门的也并不是什么五六十岁头晕眼花的老头，而是人高马大的年轻人, 他们叼着烟的样子还显得有些痞气。
铁门之内，能够看到黑色的大狗没有拴链子, 就那样自由地在周边儿行走，关狗的大铁笼足有一人高, 还有一个棚顶, 透着某种森严的味道。
从大铁门到里面的厂房，还有一道大门，里面是怎样的就看不清楚了，白天的时候, 经常会有车子从这里进出，像是拉货的车子, 每当那时候，就会有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壮汉过来帮忙搬运货物, 都是装在箱子里的，看不出是什么，应该是成箱的药品。
蔡重康骑着自行车从附近经过的时候，能够感觉到里面的门房在看他，目光带着些审视的感觉，很敏锐的那种。
虽然不具有某种专业气质，但看起来也完全不好惹的保安团队，再加上严进严出的门禁……蔡重康微微皱眉，这个小制药厂似乎有些过于正规了，比那些大厂子还更严肃的气氛。
在骑行出去一段路后，蔡重康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停下来，一脚支着地，看着那个方向，被他看着的人，似乎也有所察觉，本来正在跟一个青年说话，忽然看过来，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快速地跟那个青年说了几句，就往这边儿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蔡重康先问。
走到近前的孙烨比蔡重康矮了一些，莫名有了点儿弟弟的感觉，他笑着回：“我猜，是安琦找你的吧，她心里藏不住事儿，一有点儿什么就着急了，也是，阿姨也在制药厂工作，如果制药厂真的有问题，就不太好了。——你查到什么了吗？”
蔡重康微微皱眉，想到孙烨是安琦的同桌，他又舒展开眉头，也许安琦还找了孙烨帮忙？他刚才说话的那个青年，就是帮忙查看制药厂情况的人？
心中有了猜测，蔡重康也没隐瞒自己查到的东西，还说了自己的计划，“我准备跟踪那些送货车看看。”
他没有说自己还拜托叶希伦查制药厂的各项资质，如果各方面都没有什么问题，那说不定就是有些人故弄玄虚，或者危言耸听，吓唬小姑娘，然后再骗对方成为自己女朋友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前例。
或者说，这也是那个冬原的一贯手段，是想要在小姑娘面前显示自己更有手段，更厉害？
蔡重康没有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冬原上一次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这一次，也是故技重施，并不令人意外。
“啊，那个啊，我已经找人跟踪过了，都是送去一些药店的，还有就是那种保健品的会场……”
孙烨眸中似乎有些失望，语速都慢下来，拖着不太让人愉悦的音调，像是无形的嘲讽。
蔡重康不觉有些烦躁，眉头微微蹙起，“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我要是有什么好办法，就不会问你了。”
孙烨直接把皮球踢回去，他是不会说自己心中打算的。
两个人，住在一个楼中，楼上楼下，也是邻居，又在一个学校之中，虽然差了一个年级，也是校友，同样，两人还有共同的朋友——安琦，这样的多重关系重叠，却也没让两人更加友善，各自都藏着话没说，很快结束了这一次信息交流，各奔东西。
制药厂内，茫然不知的乔溪正在做着分装药品的工作，这种保健药是胶囊型的，生产出来的胶囊正在被她们这些女工数着数量装到药瓶之中，每个药瓶之中要装十粒。
“我上次去看了，这一小瓶你知道多少钱吗？129！”
一个女工小声说着，她就坐在乔溪的斜对面，两人的工作台其实是一个，有着边沿的桌面上散落着无数蓝白胶囊，看起来还挺漂亮的，那个小药瓶也是，可这个价格……
“也不知道都装了什么，能有什么用，真的有人参粉吗？”
另一个女工晃了晃手中的胶囊，里面的粉末安静无声，完全不能给她什么有效反馈。
乔溪身边的女工压低了声音，低着头，好像在认真工作，口罩下却发出声音来：“我见过有车去山里，咱们附近的山里，可能有种人参的？”
“人参还能种啊？我以为都是野生的呐。”
“野生的多少钱，肯定是人工种植的啊，就是不知道是几年的，据说年头越久的越好。”
乔溪听着这些，手上的动作不慢，为了干净卫生，她们的手上都带着手套，细布手套很是洁白，就是在拿胶囊的时候，总觉得不称手。
头发垂下来一缕，乔溪抬手，用胳膊蹭了一下，试图把发丝拂开，手中的胶囊无意中被带落了一颗，水泥地面上，蓝白两色的胶囊格外显眼。
乔溪不得不摘下手套把地上的胶囊捡起来，却没处扔，工作间内是没有垃圾桶的，而经过反复清扫的地方没有任何的死角，她又不可能直接把掉了地的胶囊再装到药瓶中，良心过不去，干脆就随手塞到了口袋里，又带上手套，继续工作。
这一次，就小心了些，若是污染了药品，她们是要被扣钱的。
见了她的动作，其他几个女工也没出声，又不是故意的，当看不见就好了，她们之间聊天的内容都没有因此而中断，继续说着这些药品之中的暴利，一个个都有点儿眼红。
若不是观念上还是觉得自己这种工作更加保险，她们可能都想去做保健品销售了。
“听说是有提成的呐，卖出去一瓶药就给十块钱，这一盒，一个疗程，就是三瓶……”
“上班时间还自由，不像咱们……”
中午时间很快就到了，女工们摘下手套口罩，一个个往外面走，这些手套口罩都是发给自己的，摘下来之后，乔溪随手就塞到了口袋里，去更衣室取自己带的饭盒了。
也是现在天凉，带的饭还能放得住，若是天热了，恐怕就不好带饭了。
“又去找你的老周啊？”
有熟悉的女工看到那两个摞在一起的饭盒，打趣道。
周围人不觉发出窃笑声，乔溪脸上微红，啐了她们一口：“去去去，一个个没对象似的。”
“哈哈……”更衣室里传出欢笑声，都是善意的。
药品研发有单独的工作间，并不跟她们在一个方向，乔溪走过去的时候也能看到路上更多的保安，一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看起来就有些威慑力，她不跟谁对视，匆匆走过，来到那个纯白的门外等了等，没有靠近，而是在靠窗的那一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国字脸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身上还带着一种莫名的味道，据说是某种化学药品的味道。
两人汇合之后也没走远，就在走廊另一边儿，一个稍微宽敞些的放了两张小桌的地方坐下吃饭。
乔溪把一个饭盒递给了老周，“这次我做了糖醋排骨，你尝尝，是不是你的口味。”
“嗯，好。”老周应着，打开饭盒，早上装的饭盒，虽然也用了保温的法子，但到底不是很热乎了，好在吃起来的口感没什么变化，“很好。”
“喜欢就行，我下次还给你做。”乔溪笑着开口，心情很好地开始吃自己那份儿，她用的那个饭盒是给安琦买的，粉色的，上面还有一个卡通头像，很可爱。
两人吃着饭，说着话，乔溪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等我请假吧，不然总是没有时间。”
“好请不，我看你们管得严。”
只从周围的保安数量上，还有那时不时就看过来的目光上，乔溪都能感觉得到那种“严”，让她很是不习惯。
“人生大事，总应该是要有时间办的。”老周说。
乔溪松口气：“那就好，你定了时间，我再跟妈说，不然她老唠叨我，可算好了，以后再不说我了。”
老周笑了笑，目光似乎落在了乔溪身上，又似乎没有，他安静地吃着饭，吃完了之后还主动去洗饭盒。
他们两个最初碰见的时候，就是在洗饭盒的地方碰见的，乔溪跟着走到这里，脚步都不由得轻盈一些，离了那些保安的视线，总觉得呼吸都顺畅许多，虽然说外面还有保安不时会看过来，但感觉好很多。
乔溪忍不住玩笑说：“跟你谈对象，好像一下子成了什么大人物似的，走哪里都有人看着我，万众瞩目了。”
饭盒磕碰在水龙头上，塑料碰铁质，当下就磕飞了一个角，老周愣住，乔溪忙伸手接过来，“还是我来吧，你这双手就不适合干这些活儿。”
水流哗哗，冲过那双男人的大手，老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什么都没说。
第194章
在把事情交托给蔡重康之后, 安琦就再也没有担忧过这件事了，她对蔡重康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再说了, 总要给调查一些时间。
星期六的时候, 她才跟何美从兴趣班回来, 何美还在坚持学跳舞，而她在坚持学琴, 两人的坚持都有了些效果，今天何美得到了老师的表扬, 并且还有了一次群舞表演的机会，虽然是给别人当伴舞，但这种机会也是十分难得的锻炼。
相差无几, 安琦也得到了一次考级的机会，老师推荐, 只需要交费就能够跟着一起去，因为并不是在本市, 所以相当于有了一次外出旅游的机会，说不定还要在外面住上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