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次日一早，安琦挽着何美的手，穿着裙子走在洒满阳光的路上，说说笑笑，何美还问起了孙烨：“最近怎么他总是忙忙碌碌的，一放学就不见影子了？”
“啊，这我哪儿知道啊，你问他啊！”
安琦被问得一愣，她也好奇过，不过每次快放学前，孙烨都会跟安琦说自己有事儿要先走，安琦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总不能专门挽留对方陪她回家吧。
还有何美呐。
这一年，按理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年，家长们对孩子会更紧张，但对何家来说，又不一样了，紧张了何美差不多整整一年的何父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正好他最近的工作变动，要适应新的岗位，也有新的工作环境，没办法早早下班等着接何美，就跟何美商量让她自己上下学。
为了以保安全，还专门跟安琦打了个招呼，让她们两个互相作伴，多照应着对方。
安琦应得爽快，可应完了之后一回忆，发现现实仿佛正相反，三次出事儿，都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安琦被绑架，第二次何美被拉到车上，第三次两人一起被盛铎那个变态捉住关起来……
呃，这个，互相照应，似乎把彼此都照应到沟里去了，还真说不好是照应还是连累。
何美后来也想起来这个事儿了，不过她不记仇，拉着安琦回忆了一下两人所遇到的危险，分析分析当时的心境，也能轻松放下恐惧了。
成长的变化在细微之处，不知不觉，再看曾经的自己，就觉得很幼稚了。
说到被杨乐绑走的那件事，何美也没再讳言，告诉了安琦自己被拍了不雅的照片，现在也不知道杨乐的去向，也不知道照片的去向，心里像是埋了一颗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我都想过死，我真的想过，要是那些照片真的被人看到，我……”
时过境迁好久，可说起来的时候，何美还是忍不住眼中泪花闪动，“我想了好几次要怎么死，可想到爸妈，想到姥姥，想到你们，我还是不忍心……我、我害怕……”
安琦不能完全体会她的心境，可到底还是能够理解的，她被王老师绑走的时候，也想过很多，死亡总是最差的选项，她那时候想，如果一定要被弄死的话，她死也要留下什么线索来拖凶手去死，否则死不瞑目。
当然，现在再看，当时的想法也显得有些可笑，她如果有能力做到那些，恐怕也不会被抓了。
必须要承认自己的弱小，才能找到更适合自己更安全的道路。
“不要这样想，这也不是你的错，有了问题，解决问题就可以，其实……”
安琦的“其实”没有往下说，何美被抓走那件事又不是没报警，可结果呢？杨乐并没有被警方抓到不说，就连那些照片，也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可又不能为此就去指责警察不用心，在他们看来，这样毫无损伤的案子，占用太多的时间是不是也是对其他受害者的不负责任？
还是要理解的，总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更需要警察。
所以，后来何美他们家也没有再去催促逼问什么，所能做的就是让何父充当那个护花使者，接送何美快一年。
时间长了，总是会淡忘的，但有些刺，却已经长在了肉里，依旧会疼。
两人说开了这件事，关系好像陡然又近了一层，亲亲密密地一同去领了体检表，排在了一起。
排队的时候是按照班级的，可本来还好好的队伍，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人先去这个科室，有人先去那个科室，一项项做下来的体检内容不分先后，倒是不用所有人都挤在一起。
何美拉着安琦找人少的排队先做，一项项的，倒是也挺快的。
安琦感觉她们就是流水线上生产的产品，而这些医生就是负责生产的工人，把所有的产品都过一遍手，也就完成工作了。
一个个匆匆来，匆匆走，也没个停歇的时候，短暂做一下看看色卡，分辨一下视力表上的大小，就是很难得的了。
轮到抽血那一项，倒是要多坐一会儿，还要等个结果。
“轻点儿啊，我怕疼。”
安琦直言不讳地跟抽血的护士求情，软言温声，格外娇柔。
女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口罩下的唇角也许在翘起，连着眼角也弯了弯，哄小孩子一样说：“放心，我轻轻的，不疼。”
她说话的速度不快，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一针刺破皮肤，扎入血管之中，很快，青色的血管之中就有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出，流到后面的小袋子里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血袋，因为袖珍许多，就显得玲珑可爱，安琦多看了几眼，看着自己的血液缓缓流入袋中汇聚，一种有些新奇的感受，她上辈子从没献过血，采血化验也多是戳指尖，抽血还真是第一次，怪不一样的。
第281章
抽血窗口不大, 从这里能够看到里面的一些仪器侧面，看不清楚具体的，只见到那护士拿着血袋往后面送过去了。安琦用棉签按着针孔, 跟何美一起坐在旁边儿的凳子上边等结果边说话, 手上的单子也在刚刚被交到护士手上了, 倒是两手空空。
“好了，差不多了吧。”
何美说着, 把棉签移开看了看针孔，胳膊上的针孔有些明显, 倒是不流血了。
旁边儿就有一个套着垃圾袋的黄色垃圾桶，足有一米高，扔垃圾倒是挺方便的。
棉签划出一道抛物线, 向着垃圾桶飞去，中间没有什么阻隔, 唯一的问题就是偏了点儿，看着棉签擦着垃圾袋落到了外面, 何美微微皱眉，随地扔垃圾显然不太好, 但要再去捡, 已经落到地上的，她可不想捡，弄脏了手怎么办？
干脆转移了视线，当做没看到, 安琦瞧见她的小动作，算是有了前车之鉴, 再扔的时候就走过去两步，直接扔到垃圾袋里, 里面都是一些面前纸条之类的垃圾，看起来倒是不脏。
“何美！”
护士在里面拿着单子叫名字，何美过去了，取了自己的单子看了看，上面血液化验一项上的数据，她完全没看懂，只知道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打了个“√”。
“安琦。”
安琦紧随其后，也过去拿了自己的单子看了看，一样的“√”，两人正要走，后面一个单子也出来了，护士不会走出窗口，就从窗口推出来，正好落在安琦的眼前，血液化验一项上，多了一个“。”。
因为安琦的网友之中就有一个被她称之为“零”，其实是“。”的家伙，她不免多看了一眼那个句号，有些好奇，又看了看自己的单子，并没有同样的符号。
“这是说血型吗？”
安琦对照着又看了一眼，来取单子的女生见状也对照着看了看她们的单子，直接问护士：“我这里为什么多了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她倒是很有求知心，直接去问护士了。
“啊，没什么，很正常。”
护士这样回答了一句，回避了女生的眼神儿。
安琦没学过什么微表情之类的专业课，护士戴着口罩，她也看不到多少表情，但，那一霎，她本能地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感觉护士好像隐瞒了什么，却又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并不具体。
“走啊，咱们去下一项。”
何美已经看好了一个科室，刚好没什么人排队，赶忙拉着安琦过去，安琦也就放下了那一晃念，跟着过去了。
去了才知道是要查看心肺的，被摆弄着站到冷冰冰的仪器前面，心里不由得觉得恐慌。
“好了，没事儿。”
男医生很是年轻，笑着说了一句，就在两人的单子上画了一个“√”，算是这一项通过了。
不，不止一项，还有旁边儿的也被他挑挑拣拣画了几个“√”，这一下，表格上大半都满了。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做的。”
何美仔细研究了一下表格，又看了看各个科室的牌子，最后确定没什么遗漏了，拉着安琦就回到了下面的大厅，把表格交给了老师。
她们的体检表格也就是做体检的时候能够留在各人手里，等到做完了，还要统一交给老师，不知道是不是要留档之类的。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都是普通的常规项目，没什么特殊的。
老师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她们在小声说着话，曽宜也在其中，她正拉着一个女生的手抱怨：“好讨厌呀，让人家多挨了一针，我好怕疼的……”
娇娇柔柔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嗔怪，单纯从音色上来说，并不惹人讨厌，但那种矫揉造作的感觉，就好像夹子音带给人的鸡皮疙瘩抖落一地，正常女生都不太能够接受有人故意这样说话。
被她拉着的女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她说“多挨一针”的时候，似乎来了些兴趣，可不等她表现出来，曽宜就已经拉着她看针孔了。
安琦和何美站得近，顺势看了一眼，曽宜指着的是两个位置，一处是胳膊，一处是指尖。
“好疼的呀，我最怕扎指尖了，那么粗的尖儿，一下子戳下去，感觉手指头都要被戳穿了，好疼的呀……”
曽宜的“呀”说得很有特色，不仅是上挑飘扬，还是飘着拐弯儿的那种，像是被风吹落的树叶，一定要在空中飞舞旋转一下，才会落下来，小钩子一样扯着耳膜去记录下这特殊的感觉。
对曽宜的容貌上，安琦的记忆点没有多少，但在她的声音上，只能说一般人想要装都装不出这种感觉来，实在是模仿不了。
因为她说得具体又详细，在她身边儿的女生完全没有发问的余地，只有点头的份儿，听着她一口一个“好疼的呀”，还要具体说那护士的动作，也就是护士戴着口罩，不然她说不定还能直接就对方的容貌表情发表出一篇至少八百字的描述说明来。
安琦本来是有些好奇她怎么被扎了两下的，可听了一会儿，就不得不说，随便扎几下吧，她一点儿也不想听。
女生们来了不少了，老师咳嗽一声，把学习委员叫过去，给了她一张新的表格，又给了她一支笔，让她统计什么。
学习委员看了表格，脸上爆红，好一会儿才声如蚊讷地“嗯”了一声，抓着纸和笔，匆匆远离老师的面前。
安琦视线追随着看过去，就发现学习委员好像在统计什么东西，一个个女生问过去，每一个被问到的都又是惊讶又是羞涩的神色。
有几个早来的男生本来安分在一旁等着，见状有些好奇，凑过去要看看表格上写着什么，才走近，就被女生驱赶了，尤其是学习委员，脸色涨红，怒斥对方走远点儿。
她脾气一向好，还是少有这样的，别的女生被这热闹吸引，也围过来，很快，女生们就聚集成了小团体。
“她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们去看看！”
何美正跟身边儿的女生说话，听到这个动静，转头拉着安琦就往女生圈子里凑，凑近了，才发现的确是在统计很了不得的东西。
“啊，怎么还问这个啊，这个也太……”
有女生忍不住双手捧脸，脸上的红霞火烧一样，双眼水润，像是难以启齿一般。
“这有什么啊，很正常的，我妈说了，生理期要是不正常，要赶紧调理，等长大了就不好调理了。”
有一个女生这般说着，她的声音却小，眼神还有些防备地看着不远处被她们排挤到一边儿的男生们，生怕被他们听到一样。
显然，她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还有女生根本就不让学习委员写，她们就不想把这些话说出口，干脆接过笔来，自己写。
这时候有些女生就讨厌了，非要在一旁复述对方写的内容，还要惊讶怎么跟自己不一样之类的。
“不都是一个月吗？”
“也有26天的。”
“啊，我都是21天的。”
“呃，我不太准啊。”
“天啊，怎么还有颜色？谁去看啊！”
“这个，三天都不一样，怎么写啊！”
对着表格，一个个犯难，最后好像勉为其难一样，简单快速地写下几个字，恨不得直接画个“√”，自己证明自己正常。
可女生多了，聚在一起，多少还是会发现大家都有些不一样，免不了又被这种不一样吸引了好奇心，小声询问怎么跟自己不一样。
“这我哪儿知道啊，以后就好了吧。”
“我上次吃冰淇淋，没留意，后来肚子还疼了几天。”
“也不是疼吧，就是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坠着……”
这种讨论对女生们来说似乎也是第一次，抛下羞涩心，音量也不知不觉就有点儿大了。
等到安琦发现老师不动声色站得更远了一些，而那些男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坏笑的时候，她的脸上也忍不住一红，暗自庆幸说话声音大的应该不是自己。
陆续有做完其他体检项目的学生来老师这里交表格，女生很快又被学习委员叫来这边儿填写这张表格，一个个填写得倒是快速，就是有些女生，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写的，非要拖到最后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