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韩彻给了一个软钉子，明显不想开启这样的话题，眉宇间都透着厌烦。
品月笑容都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苍苍则根本不在意，哪怕这个问题是她开始的，在张沐自觉走到另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之后，苍苍就占据了韩彻身边的位置，也是最靠近扶手的那个位置，这边儿是韩彻，那边儿是隔了半臂之遥，在单人沙发独坐的宋医生，可谓是“左拥右抱”了。
她笑得满意了一下，见韩彻不爱搭理她，也不恼，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看向另一边儿的宋医生，“宋大哥，是你发现她死了吗？你可真厉害啊！”
这句话，重点显然在后面。
不过，这种话……安琦总觉得，这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可能在交际上的水平有点儿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厉害什么，是发现了死人，还是确定一个人死了？
不要说后者是一个医生应该具备的知识，就说前者，发现了死人，有什么厉害的？
死人是宝藏吗？
元艾琳也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不过她这个富贵人家多少有点儿水分，怎么说呢，祖上曾经阔过，到了她爷爷的那一辈，没有跟得上时代的浪潮，多少有点儿泯然众人，等到她父亲那里，也没多少起色，只能说她父亲经商的资质平平，依靠着老一辈儿的关系，才能勉强不掉队，可实际上，就是个垫底的。
以至于到了元艾琳这里，她们家没有男孩儿，就她一个并不讨爷爷喜欢的独生女，未来继承家业上也怕是有些问题，起码，是没什么人觉得她能够继承家业的。
在这方面，元父恐怕最有发言权，在外面已经不知道养了几个私生子了，甚至还有比元艾琳年龄大的私生子已经进入公司任职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外人看来，元家还是发展得不错的，老牌企业，又有人脉、资源，似乎还能蒸蒸日上。
可在知根知底，也就是她们这一群大小姐的圈子里，谁过气，都是清晰可见的事情。
别的不说，很多事情上，元艾琳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她没有底气的展现。
像是这次张婷的生日会，元父和元母都没有来，一个托词是生意在国外，所以要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抽不出时间，另一个则干脆是不露面，好像自己日理万机一样。
实际上，元父不来，一方面也有生意因素，没有一个小辈过生日，长辈就必须要来拜拜的道理，今天的生日会，不来的大人也很多，另一方面，就是他不愿意出席这样的场合，显得自己是有意巴结张家似的。
元母不来的原因，就复杂多了。
自从元父外头的事情暴露出来，元母就跟着放飞自我，连元艾琳这个女儿都不管不顾了，再要说起来，就怨恨元艾琳为什么不是个儿子，她一直认为男人出轨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不能给他生一个儿子。
在这方面，元艾琳这个导致元母此后都不能生育的女儿就成了原罪。
家庭生活的不幸福，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因素，元艾琳的心性狭窄就有了缘由，对旁人刻薄，阴阳怪气嘲讽什么的，也可能多少有些感同身受的因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安琦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么多，休息室的静默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有警察上来问话，因为她们都还算不上什么嫌疑人，所以这个问话也显得不那么正式，并没有把人分开一一问话，而是直接在休息室就问了。
作为第一发现人，安琦是第一个被问到的。
“你当时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警察小姐姐一脸严肃，切入点很直接，按照道理来讲，一般人并不会具有这种程度的敏锐。
“我最开始没觉得什么，还以为是……”一直冲水上厕所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有些尴尬，尤其是旁边儿还有男人在，安琦顿了一下，略过这点儿，继续说，“后来我出来之后，还听到有水声在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时间太长了，然后我就敲门，还喊了声，没人应，我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我就觉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迟疑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红色的鞋尖正对我的方向，那个角度，怎么想都不对劲儿吧……”
至于进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鞋尖的问题，谁上卫生间的时候还会左顾右盼，仔细观察周围所有的？
反倒是出去时，心中有疑虑，又仔细了一些，这才发现了细微的端倪。
安琦之后，是宋医生，他的医生职业天然具有些光环，让人觉得他说什么都是专业的，值得被信任的。
再次就是韩彻和张沐，两人随着一同进去就是为了看热闹，也在现场留下了脚印，这是必然要说的，不然可就有麻烦了。
他们四个，算是发现人。
然后就是张婷那边儿了，五个蓝裙子站在一起，五朵金花一样，被凸出来站在前面的张婷，倒像是多余的那个。
第429章
“她什么时候死, 我都不觉得意外，看她平时那样子就知道了，就是在作死, 跟她有仇的人, 多了去了。”
抢在张婷的前面, 品月来了个语不惊人死不休，像是努力给自己增加嫌疑一样, 又像是在揭露什么内幕。
或者说，暗示自己知道什么对方必死的内幕消息。
这也果然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小姐姐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还有十分具现化的精光闪过, 看向品月的目光都锐利了一些。
“哦，能具体说说吗？”
“品月！”
柔兰的声音几乎是和小姐姐的声音同时响起的, 不过一个短而急促，带着点儿力度, 另外一个，深沉而内敛, 透着些厚重。
品月背朝着安琦, 安琦并不能够看见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向柔兰的方向看过去一眼，不知道这一眼之中交换了什么信息，她很快转过脸来, 面对小姐姐的询问，轻笑了一下, 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她喜欢嘲讽人罢了, 总以为不如自己的人都是下等人，是活该被她踩在脚下的。”
富贵人家出身的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高傲，这种高傲的表现形式却不尽相同，有些人的高傲是内敛的，就比如说张婷，她看不起一些人，但她绝对不会表现这种看不起，反而会在这些人有求于她的时候态度平和地对待。
除了长相上并不能够说多么令人惊艳，她的做派的确是很有修养的那种富贵人家大小姐该有的并不令人讨厌的高高在上。
而另一些人，是形成反例的，比如说元艾琳。
元艾琳这个人，似乎还有一点儿好，那就是对身份比她好的，她也时不时会阴阳怪气几下，总是让人有那么点儿不痛快，却又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太差，也不能发作什么。
这里面，或者于佳妮更有发言权，之前在张婷那里，她就被阴阳怪气地刮了一下。当然，作为话语之中的主体，张婷才是最深有体会的那个。
小姐姐微微皱眉，试图从这句话之中找到中心思想，能够到杀人的程度，这个仇人，莫不是被校园霸凌了？
这种猜测已经在嘴边儿，但她还是没有开口，在场的人都是什么身份，她是清楚的，虽然有钱不代表人品好，但有钱也不意味着就人品败坏，起码，很多问题，的确是能够通过钱来解决的。
这些闲着没事儿干的大小姐们，也不是非要欺负人来找存在感和优越感的。
目光在那光鲜的衣服上扫过，又看着她们那涂着完美妆容的脸，在这样的脸上，找不到悲伤，也找不到心虚，不安，或许有些吧。
小姐姐注意到了青冥，青冥的小动作比较多，像是有什么多动症似的，不是动动手，就是动动脚，哪怕坐在那里，身子也要不时小幅度地换一个方向，好像那沙发十分不舒服，让她坐立难安一样，而她的指甲……被撕掉一片美甲外层的指甲是劈开了的，那不争气的边缘，以及粉白并有粗糙感的甲面，太明显了。
如同精致画作之上唯一的败笔，白布上的黑点，太明显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冷血无情，但元艾琳的死，真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别看我们总是在一起，其实也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还没有好到分享私密事的程度，她的那些事情，我们真的不是很清楚……”
苍苍沉吟着开口，她的话似乎有思考的痕迹，比较郑重了，可说出来还是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暗示。
——元艾琳死于私事？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有什么私事会导致她被杀死亡？
情杀，仇杀？
后者好像差点儿，前者的话，更像是苍苍所指的。
那么，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的男朋友，是谁呢？
这个年龄，大概也谈不上早恋了，她的父母知情吗？
她的朋友……
安琦的目光在眼前这几个蓝裙子身上扫过，她们都不算是元艾琳的朋友吗？
她看到张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的，可听到苍苍这句话，她又抿紧了嘴唇，什么都不准备说了。
警察小姐姐又问了几个蓝裙子一些问题，她们答得都很大略，就连一开始好像要爆料什么的品月，也在后来含糊其辞，很是敷衍过去了。
不得不说，苍苍那个有些“冷血无情”的“不是朋友”的论调，给了她们很大的推脱便利。
都不是朋友了，她们还能知道什么呢？
最后，警察小姐姐只能无奈地合拢笔记本，认真表示，如果再有什么事情，希望她们能够给警方提供线索。
等到两个警察小姐姐走了之后，休息室的空气似乎又重新流动起来了，韩彻站起身来：“也没什么事儿了，我们走吧。”
他是对张沐和安琦说的。
宋医生也起身，整了整衣服，没有跟他们同进退的意思，但却是前后脚走出来的。
刚走出门，安琦就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休息室挺大，布置得也挺舒适，那沙发柔软得像是要把人陷进去一样，但，太压抑了，像是天花板被顶在头顶上，举动都受到无形的限制。
“吓坏了吧？”
听到她的呼吸声，韩彻回眸，一扯嘴角，笑着在她头上按了一下，“可别留下什么阴影。”
卫生间碰见死人，下次还敢上卫生间吗？
安琦瞪他一眼，这个韩哥真不靠谱，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一想，她就觉得那红色的高跟鞋尖像是要朝着自己走来一样，打了个冷颤。
都怪她的联想力太丰富了，各种中式恐怖的画面简直是“看不见比看见更可怕”。
再回忆起之前所见的元艾琳的样子，也觉得对方像是随时都会七窍流血，对着自己露出诡异笑容的样子。
卡，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真的要做噩梦了。
“怎么了？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何美等在走廊上，不仅有她，还有王朗，王朗慢她一步，关心地看向安琦，安琦却没空在意他，何美直接拉着她的手臂说话，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点儿小兴奋和激动。
“我听说死人了，真的死人了吗？警察都来了。”
她的目光往一个方向看去，隔着墙壁楼板，看不见那个方向是什么，但安琦还是能够大略判断出来那就是卫生间的所在。
估计那里已经拉上警戒带，不许旁人进入了吧。
好好的生日会弄成这样，张婷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
我就不该来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安琦略心虚，不，跟自己没关系，自己来不来，估计都有这件事儿，不过是因为自己会来，所以才有幸运值“5”的提醒，先后关系，因果关系，应该是这样的没错。
“是啊，的确是，咱们还见过，就是之前在张婷身边儿的……”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消息，度假山庄的人太多了，又都是些不可能被封口的人，这个消息，迟早都会传到外面去，警方也没要求保密，安琦就直接说了。
“呀。”
“天啊，好可怕。”
“你说，你要是再早去一会儿，会不会正好和凶手碰见啊？”
何美不时小声惊呼，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让安琦都后背发凉，这个，还真的是很有可能的，不过，也不太可能吧，一个小时，宋医生是这样判断的吧。
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被认识的人拦下说话的宋医生似乎察觉了安琦的视线，侧过脸来，在目光要对上的时候，安琦迅速收回了视线，对着何美微微摇头，她也不确定了。
“不管怎么样，没事儿就好。”
被张沐有意无意隔开一些距离的王朗这样说着，表达了自己对安琦的担忧。
“我没事儿。”
对方能够等在这里，也算是有心了，安琦回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死了人，这种情况，生日会只能匆匆结尾，哪怕宋医生推断凶手有潜藏在人群之中的可能性，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么多人，也不可能都被扣押下来，在相关人员被简单问询之后，留下联系方式就离开了。
安琦这个第一发现人，本来也应该算作第一嫌疑人的，因为实在是没有跟元艾琳有什么交集，再加上痕迹粗略分析嫌疑人可能是个男的，勒死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可不是随便什么同龄女生就能具备的力量，安琦身型单薄，柔柔弱弱，胳膊细得单手可握，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