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乔溪一语道破为什么有人不愿意出钱，“今天一块钱，明天两块钱，今天是卫生费，明天该是什么费？就不能给她收费的权力。”
这……安琦拐过这个弯儿，对这样的防微杜渐有些哭笑不得，可换个角度想，还挺有道理的，不然今天你收费，明天我收费，那成什么了。
如今这样，各家自扫门前雪，不说多么团结一致，至少表面上也是干干净净，欣欣向荣了。
“我明天不出门，今天太累了。”安琦没有跟乔溪说今天碰见有人跳楼的事情，这件事严格来说，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说出来白让乔溪操心，她就问起了电话会给什么样的，是哪里来负责拉线。
“厂里给弄，你就别操心了，都是一样的电话，你不是见过吗？小卖铺里那种的。”
乔溪压根儿没多想，电话也不算是什么太新鲜的玩意儿了，小卖铺这种地方是最早装上的，还有人借用电话，打一分钟给多少钱之类的，由此而来的还有各种看起来并不十分正规的话吧，一排电话，分钟计费。
她们厂里也有电话，保安室，办公室，值班室……还有厂房里头也有个能够对内呼号的电话，刚开始按上去的时候，乔溪还新鲜地去摸了摸，试着按两下玩儿，再后来，也就那样吧。
“那种啊！”
安琦想到了那个红色电话的样子，充满了塑料质感，按键部分是白色的，红白两色，不能说不好看，就是既不复古，又不时尚，普普通通吧。
“免费的还指望什么好的，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只能自己买，不过这个不当吃不当喝，能用就行，专门花钱买个样子，不值当。”
乔溪在这方面是很知道节省的。
“说得对。”
安琦默默赞同，照着这个科技发展趋势，用不了几年，固定电话就落伍了，到时候就是手机的天下，什么好样子的电话，也只能是压箱底了。
能够跟女儿达成一致，乔溪很高兴，又期待起新电话来了，“等咱们家有了电话，你就能够跟你的朋友打电话了，何美他们家是不是也装电话了？”
“嗯。”
安琦想到何美吐槽过家中电话就是个摆设，不由一笑，电话费太高了，有电话的人家现在可还舍不得煲电话粥呐。
次日一早，安琦就起来了，装电话的应该上午到，但具体几点没说，她就早点儿起，免得人家来了给堵在床上。
乔溪已经给新电话找到了位置，就在卧室内的矮柜上，跟电视并排，她特意把那一块儿原来放置的东西收了收，腾出地方来，等着放新电话。
早上九点的时候，有人来敲门，男的，穿着的也不是什么制服，就是一个灰扑扑的工装褂子，没有文字标识。
乔溪开了门，一问，就是来装电话的。
“你们这装个电话怎么这么贵啊？”乔溪惦记着那些钱，还是觉得有点儿亏，给对方送水的时候问了一句。
“电话不贵，线贵。”
年轻的小伙带着手套，胳膊上一圈儿电话线正被他慢慢展开，延长，然后再弄这个插口那个接口的，询问过乔溪的意思，把新电话给安放到位，还让乔溪试了试，确定没问题了这才离开，态度也算认真负责了。
“来，咱们试试，第一个电话打给谁。”
乔溪让安琦过来，像是怕她不会操作一样，还专门递给她一个说明书和电话本，这个电话本一半是打印的，一半是手写的，打印的上面是整齐的名字电话的格式，应该是乔溪的同事，手写的则是自家亲戚的，比如说乔秀家和乔珠家的电话。
“给二姨打，她今天应该在家。”
安琦几乎毫无犹豫，在她知道的有电话的人家之中，也就是乔珠了。
“好，你来打。”乔溪把机会让给了安琦，安琦手捏着话筒，才发现这算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打电话，莫名有点儿小激动，神色也兴奋起来，照着电话本上乔溪翻开的那一页按了键盘，认真地一个个按出那八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才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是孙尚立的声音。
“姨父！”
安琦高兴地叫了一声，自小孙尚立就对她很好，某种程度上也是如同父亲一样的存在。
“哎，是安琦啊！电话装上了，这下可好，以后联系可方便了，这个就是你们的号码，等我一会儿记一下……”
孙尚立还没说两句，那边儿就被乔珠接过了电话，安琦说了两句，就换成了乔溪，母女两个守在电话机旁，听乔珠说了好久，等到挂了电话，一看通话时长，算了算多少钱，乔溪就有点儿懊悔：“有什么话不好见面说，非要电话里说，浪费电话费。”
安琦深以为然，这个时候的电话费也太贵了，一分钟就两三毛，不知不觉，钱就没了。
“行了，新鲜过就算了，以后少打电话，不过可以接电话，以后咱们就接电话，接电话免费。”
乔溪说着又念叨了一下月租，每个月固定支出多了一笔，这个“免费”也不是那么免费了。
安琦仿佛从乔溪的身上看到了上辈子自己的影子，头一次用手机，知道一分钟多少钱之后，打一个电话就开始算钱，那时候还不知道按分钟计是不满一分钟，哪怕一秒也要算一分钟计费，还以为是要加数字，没打一个电话就在纸上罗列几分几秒，最后加起来，还被人笑话了一通。
现在想来，挺有意思的，新鲜事物嘛，总要一个适应期。
第046章
星期一上学路上, 安琦就跟何美说了装了电话的事情，何美高兴：“那感情好，要是有什么事儿, 我就给你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儿啊, 天天见呐。”
两人这交情, 不说幼儿园，从小学开始算, 就天天作伴走，这都多少年下来了, 跟亲姐妹也不差什么了。
“倒也是。”
何美也不强辩。现在并不是家家都有电话，真正有什么事儿，还是人力（自己去叫人）更方便, 再说了，电话打过去, 万一接电话的是大人，小孩子那点儿事儿, 还真不好意思说，难道说你让你家孩子接电话, 我叫你家孩子出去玩儿。
万一大人听得不高兴, 那友情可就真的要经受考验了。
“你是不知道，有些人家讲究的，我都感觉自己不会说话了。”
何美有过电话叫人的经历，那一次电话打过去, 可能是对方家中某个长辈接的，不知道是妈还是谁, 她当时说“喂，请问某某在家吗？我是她同学……”
“这话没问题吧, 我又不知道那接电话的是不是正好串门的邻居，总不能张口就是某某妈吧，结果呢？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是一个‘喂’，她妈就说我没家教没礼貌，让她不要跟我玩儿。气得我呦，都不知道怎么要拿她怎么办？”
何美现在说来，还觉得气，如果这朋友真的听她妈的，不跟何美玩儿了，何美可能还觉得这朋友省心，可这朋友不仅信任她，还要跟她玩儿，还很是推心置腹地把这话跟何美说了，弄得何美心中不自在，要怪她妈，看她面上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不好听的，可好听的，恕她“没教养没礼貌”，还真是说不出来。
再要继续跟这朋友一起玩儿，想到她妈的话，觉得心中膈应，她也不是没朋友，非要扒着那一个，她还要脸面呐。
也许是自尊作祟，反正当时何美没说什么，之后何美再去哪里玩儿，就很少叫那个朋友了，更是一次都没再给她家打过电话。
“你放心，我妈肯定不会这样。”
安琦安慰她，何美不说，她都不知道还有这一段儿事儿，嘴真严，不好意思说吧？
“那是，阿姨一向最喜欢我了。”
是不是被对方的长辈喜欢着，很多小事上就能看得出来，像是何美，每次来叫安琦一起走，安琦下来的时候不是给她带个鸡蛋，就是给她拿个包子油饼啥的，东西不在贵重，而是显示心意，像是上次运动会，大瓶的果汁儿，不就有她一半儿？
好不好的，谁也不傻，能不知道？
“那可不，老让我跟你学，我可学不来你这样朋友遍天下。”
想到乔溪总念叨的何美的优点，安琦脸上也带了笑，还有点儿怀疑，是不是当母亲的总是看别人家的孩子更好？
“没关系，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一样的。”
何美挽着安琦的胳膊，很是亲密地贴贴，她们之间的关系，分什么彼此啊！
“我也这么觉得，我的朋友，一个胜过所有。”安琦点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她们的友情，可是经受过考验的，远的不说，就说上次被王老师绑走，还不是何美在积极奔走，但凡她害怕了，反应慢了，不敢告诉大人了，耽误了时间，安琦说不定都不能那么快被救出。
何美美滋滋地认了，“那是。”歪着头，双马尾的辫子很是俏皮地甩了一下，笑容明媚。
进了学校，安琦的笑容就收敛了些，她现在跟孙烨还是同桌，何美这家伙也没什么好主意，换座位的话，不然就只能等到期末了，下学期肯定是要调座位的，还是大调，肯定就能分开了。
怀揣着这样的希望，安琦落座的时候还能转头目光温和地回了孙烨的笑脸。孙烨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还跟大家一起经历过一场运动会，在班上也交了几个朋友，课间的时候有人招呼着一起出去踢球什么的。
这也变相减轻了安琦的压力。
忙忙碌碌交作业，听着前后桌借作业抄的忙乱，安琦有点儿无奈，她们的作业真的不多，课间抓紧写两笔，都不用这会儿用功。
课间的时候，安琦和何美从厕所出来，看到有穿着灰色衣裳的男人胳膊上缠绕着线圈儿走过，一看那麻花线，安琦就知道是电话线。
“学校装电话了？”安琦随口问了一句。
“早就有了啊！”何美这样说着，想了想，正好身边儿有人经过，她顺手拉着一问，转头就给了安琦答案，的确是装电话了。
“总看门卫那儿有，我还以为早有了，原来老师办公室都没有。”
何美觉得这也算是自己的消息失误，关键是学校门卫那里的电话就在桌子上，十分显眼，进出都能看到，再有小卖铺的电话，大红色，让人无法忽视，她这才以为哪里都有了，其实老师办公室并没有装电话。
“现在说是要每个办公室都装，这下以后叫家长方便了，都不用咱们传话了。”想到这里，何美一拍脑袋，“我家电话号码老师早就留了，安琦，你还没给老师留电话号码吧，要不去说一声。”
“不用吧，又没什么事儿，专门说这个。”
安琦一脸抗拒，说什么说啊，好像专门给人递把柄似的，要是开学的时候填写个人资料，这种联系方式给了也就给了，可专门去给，倒像是自己有什么大病。
何美见她这样，就学着何母的样子用食指去戳她的额角：“你呀，真是不够灵活，有话没话，多找老师聊聊，还能亏了你了？”
刚一说完，不等安琦反应，她自己先笑了，两个笑了一会儿，她又凑到安琦耳边儿，悄悄跟她说，谁谁谁的爸爸给老师送礼了，说是让老师多照顾照顾。
“你怎么知道的？”
安琦顺口问，问着也觉得问得多余，何美朋友多，消息灵通，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她以为是哪个朋友知道了给何美说的，何美又给自己说，算是把消息转手了，却没想到这个消息本身就是第一手的。
“她自己跟我说的，那语气，我学不上来，反正我不太喜欢她。”
何美撇撇嘴，以她对朋友的包容度，她喜欢不起来的，估计可能有点儿小姐病吧。
这小姐病跟公主病差不多，跟后者不同的是，纯粹是娇的。
说话未必一定要嗲嗲的，但肯定娇滴滴的，不是“呀”，就是“啊”，语气助词不能少，感叹的时候还要配合表情，最好有个手绢跟古装电视剧上一样常捏在手里，有必要的时候擦擦眼角擦擦脸，擦脸油都要用那种香气清雅又浓烈的，出现在人群里，要有鹤立鸡群的效果才好。
图的就是一个与众不同，一群女生站一块儿，一眼就能看出人家是个小姐，其他的都是柴火棍儿。
安琦就见过一个很真实的，夏天最早穿裙子，还是那种红色碎花裙，鲜艳又明媚，一条麻花辫儿侧到胸前，皮筋儿上都要带花儿的，若能有个铃铛最好了，说话做事儿，文文静静的，看起来很不错，但，三毫米长的小伤口，不留意一会儿就好了那种，她能摆在你面前，娇气地说好一会儿这伤口的前世今生，还要说一下害她受伤的那人是怎样的罪魁祸首，以及她有多怕疼，伤口会不会感染等担忧。
好像都是言之有物，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那么小个伤口，一会儿就好了，至于吗？
课间十分钟，她能说五分钟，下一次见面，还能跟你继续聊她这个小伤口。
安琦从此对那个女生敬而远之，不是对方不好，实在是她不知道怎么接话，无论是安慰还是啥，好像自己都太没同理心了。
可她真的不觉得那样的小伤口需要安慰啊！
所以，她要在那种时候说什么才能够让自己不感觉尴尬？
“咱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高思思，上次买什么刚好碰见她，她就跟我说觉得谁谁谁喜欢她，一直看她什么的，那一脸娇羞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要跟她说什么，她自己还纠结‘可是人家不喜欢他啊’……”
何美说着还学了一下那个样子，她学不来脸红，但那眼睛眨呀眨的，只恨眼睛小，学不出那种感觉来。
安琦走在她身侧，这一面正好能够看到她眼角那颗泪痣，便觉得她学得格外神思，属于一看就知道是学谁那种。
两人正说着，旁边儿突然有水珠飞溅到脸上，扭头一看，惨了，这不是高思思吗？
没有什么比被人抓住背后说人小话更尴尬的了！
高思思好像听到了，瞪着眼看她们，还带着水珠的手指头点了点，然后扭头就跑了，似乎还能听到一声呜咽。
看着她的背影，安琦傻了眼儿，那啥，这种偶像剧一样的情节开头，她们是不是要追一下以表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