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窗户都被安琦打开了，她走到窗边儿，却没闻到什么肉香，香气都是往上飘的，在楼下要闻到，也许是有些难。
这样想着，安琦就要关窗，她听到洗衣机的动静，也许是快洗好了，要过去晾晒起来，快的话，晚上就能过来这里睡了。
一个人住的话，自己会害怕吗？
心中微微一紧，不等为这个问题想更多，就有一道影子从安琦的面前坠落下去。
那是一个人。
一个死人。
不足一秒的画面仿佛在眼前被反复放大，安琦后退一步，还没离开窗边儿，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腿有些发软，最后的倔强没有倒下，却也没办法马上去窗边儿查看情况。
“砰”，像是什么落地的声音，沉闷，又带着些特别的响亮。
是意外坠楼？
不，她已经死了。
那几乎同样惊恐的眼珠都不会转动，大大地睁着，布满了死气，苍白的脸似乎都不再是人类，僵硬着的四肢就那么从上面掉下来，然后……
有的时候，安琦不太喜欢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那万分之一秒的画面，她怎么就能记得这么清楚，连细节都历历在目。
“啊——”
楼下，似乎有喧哗声，有人发现了，那是当然的，早说了这个小区外围就是一个小公园，哪怕是这个时间，还因为公园的一些免费游乐设施，有乐不思蜀的孩子们在那里，老人们也会在附近看顾。
安琦和青年进来的时候也看到那一幕了，一个小小的滑滑梯，都能让孩子们排队玩耍，更不要说那里还有小沙坑和跷跷板之类的设施，足够孩子们疯狂消磨一天了。
是从几楼掉下来的？
楼上，七楼，八楼，九楼，还是……这栋楼总共有二十多层，没有地下面积，停车都是在小区外围，之前也没有规划好的停车位，所以路边占道停车什么的，也算是乱象了。
最大的优点大约就是学区房，以及小区外围的小公园，草木茂盛，在安琦看来，低于三层的，恐怕一天之中能见阳光的时间段比较少，因为有些树木实在是过于高大了。
郁郁葱葱的绿化环境，也是这里被安琦喜欢的优点之一……脑中纷繁的思绪乱糟糟的，安琦稍稍回过神来，就听到大门被敲响。
“咚咚咚”，强横而不讲理的敲门声似乎在说明敲门的人是十分有底气的。
安琦迟疑着，不想回应，洗衣机却在这时候再次发出了催促的声音，这是洗好了，不够高的乐声并不持久，可这短暂的声音却足够说明房内有人。
“咚咚咚。”
大门再次被敲响，那敲门的声音之中似乎都多了些不耐烦，安琦迟疑着走过去，嘴上问着：“谁啊，什么事儿？”
“我们是物业的，麻烦开下门。”
门外，略显沉闷的声音。
安琦又看了一下时间，她刚才有些走神，也没再到窗前往下看，从看到那个掉落的死人到现在，她大致估算了一下，不到五分钟吧，物业的反应这么快吗？
她一直以为这里的物业不管事儿呐。
“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琦已经走到了门前，门上有猫眼，可以往外看，但她却不敢看，甚至避开了猫眼前方的位置，几乎是贴着墙站到了门侧，没有开门。
房间内太明亮，她若是站在猫眼前，外面的人就知道她的位置了，总感觉看出去像是会看到什么可怕的景象似的，某个恐怖情节一直在脑海之中徘徊，不可遏制，让安琦的选择也发生了变化。
她没有开门，坚持在门内对话。
“刚刚有人掉到楼下，你有看到吗？”
“什么？有人坠楼？”
安琦好像是才知道一样，很是惊讶，声音都有了些自然的颤抖，害怕不用演，只要不去遏制，自然而然，谁能不害怕呢？
她才跟一个死人对视过。
而尝试告诉她，一个死人，是不会自己跳楼的。
所以，真的是跳楼死的吗？
仿佛有谁曾经说过，高坠是最难判断死因的，因为摔碎了，就什么都破坏了。
“你不知道，你没看到吗？”
门外的人并不执着于敲开门，追问了一句，似乎有些惊讶。
“没有，我才知道，是从几层落下的啊？太可怕了，是我这边儿吗？”
安琦的房间在楼的东侧，算是位置很好的，每日上午到中午的时间段，采光都很不错。
“没什么，你没看见就算了，我再去楼上问问。”
“好。”
安琦应了一声，她背靠着墙，站在门边儿，门把手就在一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但她没有去碰，安静地站着，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像是远去了，但她没有去看，依旧不敢站在猫眼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见那门把手一直没有动静，外面也安静了，才再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中默默估算。
电梯上行到六层的时候用了多久？她当时没看，但估算起来，怎么也不会超过半分钟，加上开关电梯的等待时间，几秒钟吧，怎么也不会超过一分钟，物业知道消息，再过来查问，就算五分钟能够快速反应，从楼下问上来，也不该在五分钟之内。
一楼二楼几乎不用问，可以忽略，三楼的话，如果摔下去的那个人太惨，他们恐怕也不会问，而是直接朝五楼之上问，但，普通人的判断力，有这么准确吗？
只要看一眼尸体就知道是从几楼摔下来的？物业的反应，恐怕也不会这么迅速吧。
按照安琦的经验判断，这时候物业大约会等着警察过来，好一点儿的还会保护现场，不让更多人靠近，但一层层问上去，恐怕不会做。
也许新的，收费更高的小区的物业会这样做，但绝对不会是这里。
第481章
安琦好一会儿没有动, 时间大约过了五分钟，又或者十分钟，她默默地数着心跳, 等到听着走廊再次有了些开门关门的动静和人声, 她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又缓了缓，先去拔了洗衣机的电源线。
窗户是开着的, 楼下的声音有些传上来，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但想来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下面，这样大的事情，不可能少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
电话铃响起, 被吓到的安琦哆嗦了一下，等判断出是自己的电话铃声的时候, 才从口袋之中摸出电话来。
是孙烨。
“喂……”
声音有些干涩，绵软, 透着些无力。
安琦的心头还有些慌乱，如果没错的话, 自己是目睹了一起凶案？看到一个死者被推下楼, 也就是说凶手有可能还在楼上，或者干脆就是那个下来询问是否有看到的人？
这样想着，她甚至不敢靠近明亮的窗户，生怕有什么会从外面的窗户直接看进来, 也许是一个倒悬着从上而下看来的人头？
她匆匆走到客厅，客厅跟阳台的窗户那里, 有半堵墙，靠在墙角, 背后是冰冷的墙面，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之中，孙烨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紧张，他听出来安琦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儿，本来要问候的话语就直接改了。
“也没……是、是有点儿事儿。”
本来什么都不想说的安琦，这会儿冷静了些，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跟人说说的，不说别的，现在让她出门，她都是不敢的，谁知道那凶手有没有走，有没有潜藏在人群之中，盯着这个最有可能出意外的房间？
调整了一下呼吸，安琦快速地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尽量客观地说明了所有，而不带上自己的臆断。
“你认为，刚才来敲门的不是物业的人，而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
孙烨反应迅速，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站起身来的声音，椅子摩擦地面，什么东西被放在桌面上，书本又或者是什么……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服的摩擦声，伴随而来的是孙烨冷静而快速的话语：“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不要乱动，不要开房门，谁敲都不要开，不要相信制服和证件，记住，谁都不要信，等着我过去接你。”
“……好，我知道。”
明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安琦还是点了点头，模样乖巧而安静，等到答应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制服和证件都不要相信，你是说会有假警察？”
她没有想到孙烨对人的防备心到了这一层，这是她完全不曾想到的。
“衣服和证件什么都不能代表，因为你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一般人跟警察打交道的机会是多少呢？对方就算把证件放在你面前，让你仔仔细细拿放大镜看，你就能判断出真伪吗？
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东西，想要看出真假真的那么容易吗？
一件相似的衣服，一张□□，对某些要做坏事的人来说，并不是那么难搞到手的东西。
各种渠道的买卖，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就总有人买。
“不要挂电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孙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听着电话那边儿的细弱的“嗯”声，他莫名想到了不久前看到的一只小白猫，又乖又漂亮，安安静静缩在笼子的一角看着来往的人类，不敢上前，却又时刻注视。
“有个女生在大街上被人突然打了一巴掌，骂她是小三，要把她拖走教训，她高喊对方是人贩子，她不认识他们，然后有人从人群之中冲出来，帮助她挣脱开那打人男人的手，带着她跑，她跟着跑了一段，后面的人追上来，不依不饶，正好有警察追上来，及时叫停，要把他们都带到警局去问话……最后，这个女生失踪了……”
故事的前面还好，听起来就是那种常见的拐人套路，直接把女生打蒙，然后就污蔑对方是什么逃家的女儿，不听话的媳妇，或者是更加声名狼藉的小三，要拽着对方回家或者怎样，等到后面被人救了，又碰见警察，怎么就……
安琦的反应不慢，迅速从最后的那一句话察觉到了其中的险恶，脊背发冷，“他们是一伙的？”
“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孙烨笑了一下，安琦是聪明的，所以她总能够避免一些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可某些东西，总是无法避免，像是那紧随着漂亮女生而来的流言蜚语。
看，没有人护着，她再怎么清白，也是墨黑。
可如果有他在，那就不一样了。
他所给出的选择，从来就只有一个选项，或者说每一个选项都是一样的，她必须要紧紧依赖着他才行。
“不要轻易信任那些表面的东西，那些能够被替换的，都是不可靠的。”
孙烨的大道理来得突兀又清醒，安琦忍不住赞同，的确，她要用什么来分辨真假呢？
至于说联系自己认识的警察，算了吧，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正直有的时候也是会害死人的，尤其是这样凶险的事情，她完全不想要出头，如果并非必要，她也不想卖弄自己发现的信息，以免为自己惹来麻烦。
趋利避害，这是每个人的本能，她只不过更自私了一些，并不想被潜在的凶手盯上，谁知道凶手有没有同伙，又有几个同伙呢？
安琦没有挂断电话，庆幸自己昨天记得充电，早上也没怎么用，电量充足，然后一直跟孙烨聊天，听他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也听他祝贺乔溪的婚礼，还有他对以后不能做邻居的遗憾。
“也还是我家啊，偶尔会回去住的吧……是啊，挺好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哥哥对我也不错……”
心情在交谈之中渐渐放松下来，安琦不那么紧张了，然后，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句：“开门，现在是我在门外。”
同步的声音，是敲门声，安琦快走两步，到门边儿的时候又迟疑了一下，“是你吗？”
“是我。”
声音从门外和手机里同时传出，达到了二重奏的效果，安琦轻轻松了一口气，打开门，看到了孙烨，放下手机的时候好像也放下了重负，不由道：“你终于来了。”
孙烨似乎是才从什么很正式的地方赶来，白衬衣，西装裤，虽然没有打领带，却也透露出某种商业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