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扎在董斌肩膀上的伤口并没有多么严重的样子，说是“误伤”，也的确算是，因为佳佳一开始就没准备伤害董斌。
发现情况不那么危险了，安琦担心地看着董斌，扶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走远一些，其他的警察隔开了佳佳和他们的距离，显然不是很相信什么演剧本的说法。
都死人了还演，这是有多热爱演艺事业啊？
有这种敬业精神，不去当个明星说不过去吧？
满腹牢骚压在心底，都没人说，现场再次恢复了一定的秩序，痕检去检查勘验，查找尸体附近的各种痕迹，法医紧跟而上，等痕检的工作完成之后就开始检查尸体，或者同步进行。
没有想到现场有三具尸体之多，来的人显然不是太够用，就只能是手快眼快顺便腿脚快些了。
安琦和董斌坐在一起，忙里抽闲的陈培明主动拿了绷带和药品过来，“暂时先处理一下，一会儿还要走下山。”
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车子已经上不来了，想要快速下山，只能走下去，不是不能等，只是没什么意义了。
“好，谢谢。”
董斌道谢，没有拒绝陈培明的好意，很快，他的伤口就裹上了绷带，暂时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具体还要去医院看看，以免匕首上有什么问题。
匕首已经被装入证物袋了。
陈培明抓紧时间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董斌主要说，安琦偶尔补充一两句，然后就是点头称是，赞同董斌说的话。
另一边儿，佳佳也被问到这些问题，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死了三个人，这些都是需要询问的。
警察也不是神，不可能直接从结果逆推原因，只能说根据现有的证据来做出推论，还要结合他们的证词来判断真伪。
“……楚楚本来就很讨厌，推三阻四的，我能让她帮忙是看得起她，她还以为我真的需要她来当姐姐吗？给她脸了……”
佳佳的话语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安琦听到了，听得诧异，这是承认她杀了楚楚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说有事跟她谈，就直接敲开门见到她了呗，之后再杀了她……”
杀人的过程也交代了，不过是一语带过的那种。
案发现场还在被检查之中，也没人带佳佳过去重复一遍具体的动作，紧跟着就问起了下一个。
出乎意料，第二个死的，安琦一直以为是燕燕，这也是按照他们发现尸体的顺序，可事实上，第二个被杀的是万凯。
“……他被吓坏了，很容易就被套上了绳索，就那么勒死了……”
说起来很容易，可事实上也没那么容易，万凯先进了房间锁了门，紧跟着佳佳就选择了他旁边的房间，比起万凯这个不了解布局的人来说，佳佳是在别墅转了一圈儿的，已经知道这两个房间的阳台是紧邻着的，也就是说看似只有一道出入的门，可事实上，两个阳台之间的栏杆是能够跨越的。
佳佳进门之后走到阳台叫万凯，质问他楚楚是不是他杀的，万凯并不知道佳佳和楚楚并不是什么亲姐妹，对佳佳并无防备，反驳着，也站在了阳台上跟佳佳说话，趁他心神大乱的时候，佳佳就直接把绳子套上了万凯的脖子，然后用力拉。
脚抵着栏杆，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儿拉紧绳子，最后的结果不用说，哪怕万凯是个看上去比女生力气大的男生，最后的结果也没逃过一死。
他几乎是连喊叫都来不及，就那么被勒死了。
佳佳的话语轻飘飘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作案过程，而是才看过的电视剧剧情，她说话的时候还伸开了手，给人展示手心里并不存在的红痕，“多亏我带了手套，不然，手还挺疼的。”
她用的绳子类似于鱼线的坚韧，具有一定的切割性，好像锋利的白纸边缘能够割破手指头一样，那种绳子也割破了万凯的脖颈，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挣扎不足以摆脱一个女生的力量，他的脖颈被割开了。
具体的死因，甚至可能不是被勒死，而是被割喉而死，但这个结果，还要等法医的具体判断，在佳佳的眼中，万凯就是被勒死的。
她并没有查看自己战果的打算，至于储藏室的小机关，那是早在杀死楚楚之前就布置下的，无所谓最后杀死的是谁，只要不是董斌就行。
“看着她就腻歪。”
佳佳说起自己杀死燕燕的原因，简单到令人发指。
燕燕跟她是来到这处山间别墅才认识的，以前并没有交集，但她想要杀死燕燕，因为燕燕和黄泽川的“秀恩爱”，情侣之间的小动作，有的时候自己不觉得腻歪，别人看来，是挺腻的。
再有，燕燕和黄泽川的校园恋爱，也挺让佳佳反感的。
“我都没有的，她凭什么有？”
仿佛是在燕燕身上看到了一种幸福的投影，而那投影刺痛了佳佳，佳佳对此很是不客气。
她自己没能谈成校园恋爱，也就希望别人都不要成。
不知何时，陈培明已经不问话了，跟着安琦和董斌一起静静地听佳佳的坦白，他们从来不知道她是这样想的。
安琦听着，突然想到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恐怕燕燕自己也想不到，平素那些情侣之间的小动作会惹来杀机吧。
这谁能想得到呢？
最初说那句话的人，也不过是说“分手快”，哪里想到会是真的死人呢？
大约是燕燕的痛快打断了问话人的节奏，不得不突然问一个漏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万凯？”
杀楚楚，可以说是有小矛盾的积累，杀燕燕，可以说是嫉妒，那么杀万凯……
“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吗？该他了啊！”
佳佳自有一套逻辑，竟然是真的按照剧本走的。
她嘴角的笑容诡秘，“这不是他精挑细选的剧本吗？他还说让我们一定要好好演的，我就按照他的安排走了啊！”
绝。
安琦已经看过了几份剧本，不得不说佳佳这样说还真有点儿道理，不算很大概率还活着的黄泽川，在别墅的这几个人，死亡的顺序的确是跟剧本一样的，这、要说纯巧合似乎也……
问话人似乎也被这个说法给哽到了，该怎么说呢？好像是有道理，可好像又很没道理。
总之，不要跟犯罪嫌疑人讲什么道理，要是能说得通率，他们就不犯罪了。
正当问话人想要放弃这个问题，暂且过关去问下一个的时候，佳佳轻轻吹拂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好像那精心修剪的指甲上沾上什么灰尘一样，“再说了，他们不是感情很好吧，都不愿意分手的，那么，一起去死，不是更好？”
这么说，是不是还要夸她助人为乐，并未让鸳鸯单飞？
安琦听得无语，见到董斌皱眉的样子，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会儿应该对董斌说点儿什么，类似于“吸引变态不是你的错”“被病娇喜欢的你还是很值得骄傲的”，呃，也许应该说点儿别的什么？
陈培明还在面前，她又知道他曾对自己有好感，也许现在还在有，安琦就有点儿头脑混乱，不知道该跟董斌说什么。
董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思，反手拉住她的手，冲安琦笑了一下，意思是自己没事儿。
什么惊吓，也早在发现尸体的时候就过去了，再有就是刚才的惊险，此外，也没什么了。
他只是再一次确认了佳佳的身份，果然是应该被关在疗养院的那个宋某某。
抱歉，他实在是想不起她的名字，能够留下这么一个印象，也都要多亏这位的战力强悍，有了不小的名声。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就是按照他要求的，入戏了而已。”
佳佳一脸的无辜，反问的样子好像某个纯真的大小姐，她的精致面容在恢复平静之后很是耐看，让人不忍苛责她的过错，哪怕这过错显得那么不普通，却也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
没有亲眼看到，谁能相信这样的一个美丽女生会是连杀三人的凶残凶手呢？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警察，也对这样的事情多了些怀疑态度。
有的时候，坦诚罪行的，未必是真的凶手，可能是定罪的，也可能是想要包庇某些人的。
怀疑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佳佳，来到了安琦和董斌这里。
一个屋檐下住着的纯纯的两个潜在受害者，还是刚刚侥幸逃生的那种，怎么这对比，就那么……
充斥着莫名矛盾的对比让人无法相信佳佳的话。
“也许你们该查一查她的病历。”
董斌没有直接说佳佳有精神病，但这个提示也足够明显了，能够说出那种话，坦然面对自己杀人事实，还供认不讳的，要说没点儿问题，恐怕是哪里有问题吧。
不说她和楚楚那荒诞的“仇怨”，就说嫉妒杀人这一条，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小题大做了，可，如果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天生就无法对别人有什么同理心，伤害别人也不会觉得可怕或者痛苦，甚至乐意见到鲜血和死亡。
这种危险分子，实在应该关得严一些，不要放到社会上害人了。
但，她的身份就注定了她会获得一些常人难以得到的优待，让她的自由度超乎想象。
身处同样的圈子之中，董斌再了解不过某些表面文章到底是怎样的了，并不意外佳佳的“重获自由”，他拉紧了安琦的手，肩膀上的疼痛让他的头脑更为清醒，治标不治本，他是奈何不了佳佳的。
第534章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一点儿, 好在不用他们徒步，因为第一批的警察上山受阻，后续又叫来了一些人手, 把拦路的大树给清理了,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车子开得慢一点儿，总能平安下山。
期间, 被戴着手铐坐在车后座的佳佳很安分，当然, 安琦并没有跟她在一辆车上，佳佳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坐在后座，在坐上去之前, 佳佳看向董斌这边儿，含情脉脉的目光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董斌跟安琦坐上了另外的一辆警车, 也许是因为外面暴风雨的缘故，警车内总感觉格外湿冷, 让安琦感觉不适。
没什么安全感。
那狂虐的风，肆虐的雨, 似乎随时都会打破那一层薄薄的车窗玻璃, 直接侵入到车内，事实上，车内也的确有些湿漉漉的痕迹，也许是前一位上车的时候没有留意雨衣上沾染的水珠。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 车窗玻璃上就有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在这层雾气的衬托下, 外面的景色都显得柔美了很多。
“还好吧？”
董斌轻声问，他留意到安琦好久没有出声了, 不知道是因为倦怠，还是被佳佳的所作所为震碎了三观。
“你们认识？”
安琦忍不住问。
前排的司机是警察，副驾驶上坐着的也是警察，在两位警察的旁听之下，哪怕他们谁都没有回头往后面看上一眼，安琦还是觉得自己这话多了些郑重又庄严的味道，好像有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潜在暗示。
“算、认识吧。”
董斌回答得比较勉强，见到安琦抬眸看他，雾蒙蒙的眼中似乎藏着泪，藏着委屈，他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以前曾经跟我当过同学，那时候她还没……没这么……”
没这么疯。
董斌不是一个会在背后对人口出恶言的人，但他一时间又想不到什么跟“疯”类似，却又不那么富含贬义的词汇，略显纠结之后，他选择用了一个“执拗”，偏执也是一种病，心理疾病。
“我跟她其实不熟，听到过，也见过，就是印象不深……”
少男少女，都在彼此最美好的年华，因为学习而在一个校园之中相聚，不仅能够一见钟情，还能培养日久生情，这就是一片让人春心萌动的土壤，总有爱情的种子在其中萌芽。
作为男生，董斌的萌芽来得晚，什么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在那时候都没有他的兴趣爱好更吸引他，目光也没在这些同校的女生身上多看两眼，随便一个男生拍拍肩膀叫他打球，都能得到他的热情回应，反而是这些女生，有的时候叫住他，磨磨唧唧，半天说不出来什么，还怪耽误时间的。
还有那莫名其妙无孔不入的信封，谁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他都懒得看，最开始还以为是别人放错了，很是不悦，他是不喜欢别人乱翻自己东西的，那些或夹在书里或塞入书包的信封，像是侵犯了他的领地一样，让他感觉厌烦。
在知道这是情书或者表白信之后，他就更是不喜欢了，大好年华，那个正经人谈恋爱啊！
学生不就是要学习吗？
就算不学习 ，他还有各种各样丰富的兴趣爱好让他的课余时间不会空度，何必要理会那些腻腻歪歪的情情爱爱？
没有开窍的男生，就是那么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