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另一边儿，云川听着电话没人接到自动挂断，吹了个口哨，“看样子这样不行啊！”
同在宿舍的徐川从书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云川面前摆放着电脑，他只是短暂地看了一眼手机，又把目光集中在电脑屏幕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的同时，还不忘跟徐川招呼，“那一会儿你吃完饭给我带点儿上来，什么都行。”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都不舍得移开目光，专注地浏览着屏幕上驳杂的信息，从中筛选出来自己需要的订单。
“你也悠着点儿，这才多长时间，警察那边儿都还没结案呐。”
徐川提醒着。
他们这个宿舍，只有他们两人，另外的两张床堆满了杂物，倒是能够安心说话。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没做什么啊，就是一个小活动罢了。”
云川摊手，很是无辜的样子，眸中全是笑意，他觉得怪谈会这种形式还怪好的，无论是做什么，都可以以此打掩护，最重要的是，还能在玩儿的时候顺便赚钱。
无论警察怎么查，他都是清白无辜的，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至于说在楼下热闹的时候，楼上有人做了什么事儿，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吗？总不能是他安排的吧？
屏幕上，一片写有编号的叶子别放生，很快落到那层叠的叶片之中，再也难以找到，可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守着另外一个窗口的人，会很快得到这片编号叶子上的回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而他的反馈又会形成一片新的叶子，让下一个人得到消息，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
一环套一环，一个链条带着下一个链条，用间断的点形成线，从而牵动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
云川所做的，不过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只要不是最末端，就无关犯罪，充其量是当了背景板罢了。
“这一次，太近了。”
徐川不是很赞同，无论是空间还是时间，这个距离上太近了，万一被警察注意到。
云川这时候已经完成了工作，往后一靠，带着转轮的椅子顺势滑开一些，他把脚翘在桌面上，轻轻晃着，手机捞起抛到上空又接住，反复着，像是在锻炼自己的反应一样。
“近了才有意思啊！”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然后给徐川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又打了电话，烂熟于心的号码闭着眼睛都能拨出，漫长的等待之后，又是一次自动挂断，他喃喃自语：“看来这次是真不行了，我该想个办法……”
徐川看他的样子，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该怎么说呢？有些人，看着是个人，其实就不是个东西。他都要为安琦默哀了，真不知道怎么会被这种人看上。
第567章
陈培明前一阵子去忙一个碎尸的案子去了, 连续忙了好些天，等到终于弄得清爽一些，回来才知道这边儿才出来的习姿的案子。
因为安琦在华大的缘故, 对于华大这边儿的案子, 陈培明一向是加倍关注的, 这一关注，就忍不住去看了看审讯现场。
是的, 凶手已经抓住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
年轻人嘴上有些细密的绒毛, 那青涩稚嫩的痕迹就好像是生瓜蛋子，一眼可明, 他的眼神惶恐，还带着些惧怕, 同时也有着隐约的激动和兴奋，那种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让他不自觉躲避旁人的目光, 眼神闪烁不定。
“啪！”
负责问询的小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疾言厉色地说，“还不老实交代，你以为没事儿我们会把你带来这里玩儿吗？”
同桌的老郑就沉稳多了, 拿着大茶缸的手不徐不疾，保持着原有的步调, 把茶缸拿到手中，还浅啜了一口, 那声音，在片刻寂静之中显得喧杂。
“能考到华大很不容易吧，你也是华大的高材生，现在坦白从宽，还能有个改过的机会，若是执迷不悟，你觉得会怎么样？高材生，不用我们给你普法吧？”
老徐的音调也始终一种横平竖直的基准线内，时而起伏片刻，也只让人更加重视这“高材生”三个字。
是啊，高材生，谁不知道呢？
终于绷不住的男生突然啜泣起来，眼泪鼻涕一把下，他像是终于被唤醒了一些良知，悔过了一样，哭着说起了自己的犯罪经过，“我、我没想杀她的……是她，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挣扎，不是她……”
先推卸了一番自己的过错，男生这才继续开口说出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那么好，是想要报复，但不是这样直接把人杀死的报复。
他跟习姿的渊源说起来也算是习姿自找的，两人认识的时候，男生还有一个谈了两年的女友，同校的学生，彼此之间关系也很不错，很有那种毕业就结婚的意思。
这种时候，习姿一口一个“学长”凑上来，笑得还甜，声音还好听，关键是说话也好听，比那个因为过多了解而毫无尊重之意的女友就显得强多了，尤其在某些时候女友无理取闹的时候，理解他的苦闷的习姿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能够在逐渐窒息的男女关系之中稍稍喘口气。
最开始大概就是这种心理调剂的作用，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底线的，不至于跟习姿怎么样，真的去做脚踩两条船的事情。
可没想到，他跟习姿的相处让女友看到了，在那之前，也许她就听说过一些自己男友和习姿的绯闻，看到之后就再也憋不住了，非要说他们有什么，跟男生闹，也跟习姿闹。
看着女友抓挠习姿时候疯狂的样子，男生终于受不住了，直接提出了分手，认为自己以后是不可能跟一个疯婆子在一起生活的。
女友不同意，但女友也没办法，就直接成为了前任。
“我都为了她抛弃了莉莉，她竟然跟别人在一起！”
男生的不忿就是源于这件事，他以为自己跟习姿是具有某种默契的，一分手，他就想要跟习姿在一起，那时候习姿给他的回复是“太快了”“没想过”之类的话，透着敷衍的味道。
但那时候男生也没想太多，他说在一起，也就是一时冲动，两年的感情就这么抛下，也不是说一声就算的。他就没逼着习姿表态，但心里面已经当习姿是女友了。
结果转头习姿就跟洪俊在一起了，这个打击真的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男生自忖跟洪俊的差距，洪俊是万万不如自己的，习姿凭什么选他？！
以往听到的那些习姿勾三搭四的传言浮上心头，男生觉得自己是上当受骗了，是被习姿当做鱼养着了，结果最后还把他给扔了。
他是她说扔就能扔的吗？
关键是，他没迟到鱼，还惹了一身腥，因为前女友的闹腾，他在学校的名声也不好了。
这样一来，他能不恨习姿吗？
“所以你就杀了她？”
这一段复杂的感情纠结和心理思索，老郑实在是不想听，听得太多了，几乎每一个罪犯都有足够的说法为自己找理由，至于他们这个理由是否能够得到法官认同，得到法律的支持，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之，这种做法让老郑腻歪得很，不愿意再听男生多讲，直接打断了对方，加速对方的交代进程。
“不、不是，我就是想要吓吓她，我就是想稍稍报复她一下，我、”男生支支吾吾，还是说了自己的初衷，“她肯定是不知道我的好，等她成了我的人，肯定就会跟我在一起了，她跟洪俊，肯定不是真心的，他们都不住在一起，她肯定是暗示我……”
无论什么样的男生，大概都有一种自信，这个女生对我的拒绝不是真心的，只要他再强硬一点儿，对方肯定就会从了。
委婉的拒绝，他当你面子薄，强硬的拒绝，他当你恼羞成怒，哪怕是推开他了，他也当你是不好意思亲热，而非不想和他亲热。
男生抱着龌龊的念头想到了这个办法，这大概也是很多男生逼迫女生从了自己的最直接的办法。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正好那时候怪谈会有活动，三楼的人大多都下去了，楼上没什么人，他就伺机去了习姿的房间……
“你是怎么进去的？”
小刘在问细节，这也有关夯实整个过程，不至于再有什么反复。
“她给我开的门，我说要跟她谈谈。”
吸着鼻子，男生的情绪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些，头脑又为自己找到了证据，“你看，是她给我开的门，她要是不想，对我没意思，能给我开门吗？能让我进去谈吗？是她自己，是她……”
在隔壁房间，通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的陈培明同步听到里面的声音，不由得微微摇头。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男生固然有不对之处，但这个女生的防范心理也太低了，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吗？
“她没有喊吗？”
小刘皱眉，眼中有着对男生如此行为的不齿和鄙视，更不要说他那种自信满满的错误理解了。
“她要喊，然后我就堵住了她的嘴，我真的、真的没想杀她的！这就是一个意外，谁能想到呢？”
男生努力为自己辩解，不是每一个人都对自己出手的力道能够造成怎样的后果有所掌握的。
他就从来没想过自己用枕头压在习姿的头脸上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也许想过，但那种恶意上涌的刹那，他恐怕也顾不得那么多……
事情到这里已经再没什么波折了，陈培明正想要走，就听到男生继续说，说怪谈会活动的惩罚任务，说已经到了门外的那个女生。
“……安琦当时就在门外，我怕她进来，就想，要是她转头看过来，我就也把她……”
陈培明握紧了拳头，这家伙，真是太丧心病狂了，不过，也不难理解，当时他发现自己失手杀了人，正是害怕又惶然的时候，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放纵之感，若是那时候安琦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哪怕什么都没看到，指不定他也以为自己暴露了，顾不得杀死安琦会怎样，只想着快速地杀人灭口。
那之后，情况恐怕就不可控了。
类似那种疯子闯入学校杀人的事件，不管孤身一人的疯子能够杀死几个，总之在那个时候，他的理智恐怕不能让他想到更多的后果。
“她没有往这里看，一眼都没有往这里看……”
男生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突然冒出一种诡异的兴奋感来，那种游走在边缘的危险时刻，似乎给了他一种别样的体验，让他想起来的时候就忍不住兴奋，这种病态的神色落在陈培明的眼中，不觉让他皱眉。
他早就发现了，在安琦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吸引效应，一些有问题的人很容易就会关注到她的存在，并对她产生恶感。
而意外的是，她每一次都能幸运逃脱毒手。
上一次那个连环杀人犯，可谓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在安琦之前，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因为他的身份，一直没有让人怀疑到，也造就了不少的悬案，从未给警方留下什么线索，可在安琦身上，他两次失手不说，第二次失手还直接被抓住了，这是什么样的概率和运气？
还有上次山间别墅，那个疯子是想要杀安琦的，被人挡了一下，安琦自己一点儿伤都没有，就这样毫发无伤地幸存了。
这类事情，若说一次两次是巧合的话，次数多了也显得古怪，可细细探查，又是真的没什么问题的，这就让陈培明很是费解了。
也许正如那位心理专家所说的，某些人的身上就是存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吸引力，让她们特别容易被人群之中的某些特定人群发现。
宿舍里，洪俊正在电脑前查看一片树叶展开的信笺，上面是一个简短的回复，作为对这个回复的“已阅”，他把尾款付了。
看着那片树叶在面前跌落而下，混入层叠的树叶之中再也找不出来，洪俊微微松了一口气，冰冷的屏幕上模糊可见他现在的表情，那是解恨，哪怕那个人死了，他也觉得这是一种大大的羞辱，非死不可解。
第568章
习姿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 犯人被捉到了，几乎没怎么挣扎就直接交代了始末，只能说是临时起意, 或者说是犯罪升级。
本来没想要杀人, 结果因为事情的变化, 生怕习姿喊叫用力压制，结果导致了死人的后果, 对犯人本身来说也是一场意外了。
“没想到，竟然真是……”
安琦的脸上带着些复杂难言的神色。
虽然说当日的情形多半不可能是外人, 排除了跟他们毫无恩怨且从未上过楼的农家乐主人家，剩下的就只有他们这些学生了，而其中再排除一些外校的家属位, 剩下的也只有华大自己的学生了，还都是学生会的精英。
作为全国有数的名校之一, 华大出身本身就是一种“优秀”的代名词，这样的人去杀人, 总让人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复杂心情，是该说杀人者蠢笨, 还是说他偏激？
蘑菇亭里, 安琦捧着一杯奶茶坐着听陈培明说话，奶茶是陈培明送的，冰奶茶，哪怕隔着一层包装袋都能感觉到那冰冷拧成的水珠缓缓滴下的感觉, 安琦不是很喜欢冰饮，但偶尔喝一次, 感觉也蛮好的，酸酸甜甜的果味儿混杂在一起, 有种小清新的感觉。
配上这样的探案故事佐餐，就有一种吃炸鸡的快感了，炸鸡还要是麻辣的，不够麻不够辣都不够形容这种爽快的滋味儿。
陈培明一身便装，身姿挺拔，哪怕是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他的面前也摆放着一杯同样的奶茶，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第二份半价”，不喝白不喝。
“不要以为优秀的人就有多高尚，你是没见到他的丑态，这种自以为高智商的人犯罪，有的时候才蠢不可及，但凡多想想后果，他可能就不会出手了。”
陈培明的声音淡淡，恶念是不可控的，谁也无法控制自己在遭遇某些事情的时候想一想，比如某些时候骂出来的恶毒诅咒一样的话语，但只要不去付诸行动，不去挑衅法律，就纯属个人自由了。
还能不让人骂两句发泄一下了？
但，就此计划，并真的行动，就显得有些无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