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一行人分开坐车去了殡仪馆，这时候殡仪馆几乎是爆满，若不是提前找了人，都排不上号，甚至都不会被收入其中。
听起来好像有些离谱，可这就是事实，据说焚化炉的黑烟就没断过，可见繁忙。
又是疫情，本来还有可能开的追悼会也不能开了，只能一切从简，以至于除了医院的那仓促一别，再没有什么遗体告别了。
送入停尸间的尸体，再出来就直接去焚化了，他们最后能够拿到的，只有一盒骨灰。
就是这样，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取骨灰，还在大门外就被拦住了。
殡仪馆的大门外，没什么建筑，总是透着一种空旷，冷风吹起来的时候，更加觉得凄凉。
乔溪和贺炜跟着乔珠和孙尚立坐在一辆面包车上，周霞也在那车上，还有负责白事丧礼的那个人正在跟他们说些什么。
安琦跟着董斌一辆车，董斌没有开车，开车的是司机，戴着口罩的司机削减了很多专业性的感觉，白色的口罩一看还像是医院的人。
董斌跟安琦坐在后座，董斌拉着安琦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一路都没说话。
到了地方，安琦要下车去看看乔溪那边儿怎么安排的，又被乔溪赶了回来，“不用下来了，不让进，最后也只能一个人去取骨灰，你……”
乔溪看了安琦一眼，又迟疑着看向董斌，现在情况特殊，小辈里面，只有安琦在，但让她一个女孩子去取骨灰，又是忌讳，即便并不是把骨灰取回家，而是取出来之后再去暂时寄存，总共就几步路的距离，但……
“行了，我去吧，你们就都在这里等着。”
孙尚立大包大揽，比起贺炜这个半路出家的女婿，他可谓是乔姥姥的半子了，乔姥姥对他一直都是很不错的。
“我最后送妈一程，你们都放心。”
反正进去也见不到人了，再进去委实没什么必要，孙尚立说着跳下车，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黑伞，这都是负责白事的人准备好的，一会儿要打着伞，不让阳光照到骨灰盒上。
按照常理来说，还应该是亲人负责这件事，包括拿着牌位照片什么的，但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乔姥姥的遗照是周霞准备的，她才是跟着乔姥姥生活在一起的人，在这方面还是很了解乔姥姥的喜好的，选出来那张黑白照是乔姥姥十几年前照的，那时候的乔姥姥笑容灿烂，大约完全没想到会有一天让这张照片成为遗照。
周霞抱着黑框的黑白照，看着孙尚立下去，叫了一声“姐夫”，“跟咱妈说一声，我们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给她磕头了。”
她说着，还真的跪在地上，面朝殡仪馆磕起了头，她的动作快，也没跟人商量，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都跟不上她的节奏。
乔珠总觉得这样子多半也有作秀的成分，她没有追究前事，不代表忘记了乔姥姥摔倒没能及时送医是谁的责任，若不是周霞表现得同样悲痛，她恐怕早就要多给她几巴掌了。
“行了，人都死了，也不计较这个了。”
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拽了她一把，也不管周霞有没有顺势起身，乔珠扭头就按住了也要磕头的乔溪，“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咱妈还能跟你计较这个。”
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贺炜，贺磊和董斌，这三个要说外人也不太算，尤其前两个，也算是自家人，但让他们跟着磕头，不说别的，就看贺炜那线条笔直的西裤，就觉得这不太合适。
“活着的时候好好孝顺，死了就不必表现了。”
乔珠指桑骂槐，把乔溪说得又流了泪，她总觉得之前她做得还不够好，乔姥姥以前的那些批评，当时置之不理的，现在想来，都成了悲痛的源泉，她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耐心多听听呢？
安琦没有乔溪这份伤痛，反而是因为乔珠的话轻轻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周霞这一跪一磕头把所有人都架在了这里，安琦是小辈，下跪磕头都没什么，可陪着她的董斌多尴尬？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至于让董斌也跟着下跪磕头吧，就算是尊老，也有些太给人下马威的感觉了。
第590章
孙尚立出来之后, 这件事就算是完成了，如今家中都不设灵堂祭拜，生活好像一下子就回到平常的模样, 随着臂上的黑纱都能摘下, 乔姥姥仿佛就彻底消失在人们的生活之中了。
不, 也不算是彻底。
“销户口什么的等等再弄，看看妈银行卡上还有钱没, 有了赶紧取出来，免得以后再要什么死亡证明之类的不方便……”
孙尚立已经从办丧事的人那里取了经, 知道这个才是正经事，转告给乔珠她们。“妈的退休金什么的是怎么办的？给厂里说了没有，这事儿是谁弄的来着？”
平常也都不关注这些事情, 要办事的时候才有些抓瞎。
“这事儿……上次好像是……”乔珠跟着想了想，一想就忍不住想到乔姥姥, 如果她还在，这些事情她都是最清楚的。
“银行卡我不知道, 好像有折子吧。”
乔溪的目光看向周霞，乔姥姥是跟周霞一起住的, 所有乔姥姥的个人物品, 包括这些钱财上的，周霞都应该比她们更清楚。
“我可没拿。”
周霞连忙摆手，第一时间给自己“脱罪”，然后才反应过来大家也没问责的意思, 迟疑着说：“要回去找找吧，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在柜子里那个抽屉里，最近我也没看, 哦，对了，还有房本，那个房子……”
说到房子上，周霞又免不了有了点儿小心思，乔姥姥两儿三女，按照道理来说都能分遗产，但，跟着乔姥姥住的是他们，所以这房子该给他们吧。
她眼珠子一转，就试探着说起来，“这个房子过户是不是也要赶紧办？”
宜早不宜迟，趁着大哥不在，赶紧把房子改到自家名下，以后就安定了，他们总不能没脸皮地跟她抢吧。
“妈以前就说过，家里的房子是留给栋泽的，大哥那里不差这一套房子，也不会回来住，大姐那里也不要，剩下的就是……”
周霞的目光落在乔珠的身上，如果是以前，她可能还会怕乔溪争抢，因为乔溪离婚的关系，又是小女儿，乔姥姥其实也有几分偏疼，但后来乔溪再婚，嫁了个有钱人，这房子就无关紧要了。
有钱人要面子，怎么也不能跟自己争吧，乔秀那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们肯定看不上这套房子，唯一可能争的就剩下乔珠了。
乔珠如今过得还不错，小饭馆也开得有模有样的，都开两家了，但那到底就是个辛苦钱，又是小馆子，周霞并不觉得能够有多赚钱，更不要说乔珠家里两个儿子，眼看着也该结婚了，这家里头怎么不得准备两套婚房？
这一想，她的目光之中就带了些防备之意。
乔珠看出来了，又是无奈又是气，按照道理来说，周霞过得也不差了，吃穿不愁的，还能隔三差五买个金啊玉啊的，可怎么就那么贪呢？
恨不得所有好处都扒拉到自己身上，也不怕把自己压死。
“妈说给谁就给谁，我不要。”
乔珠懒得跟周霞多说，直接表态。
老一辈儿上有个说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意思就是女儿家是不要想着分家里的财产的，乔珠多少也受了这样的影响长大的，并不觉得家中的财产一定要给自己分。
她出嫁的时候也是带了嫁妆的，在乔珠看来，那就是家里分给她的那一份儿了，不会再要第二份儿。
周霞听到乔珠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讪讪笑了一下，可笑容才展现了一半，又觉得这时候似乎也不是笑的时候，便收敛了嘴角笑意，试图板着脸，用一种肃穆的气氛说点儿什么缓和的话，也为自己辩解一下，“那就好，我就是说，这事儿也太突然了，我也没想着让妈留个纸质的遗嘱什么的，怕我说了你们不信……”
乔溪见周霞脸上表情都古怪了，连这话也有点儿越描越黑，干脆打断她的话：“你跟妈一起住着的，她平时肯定跟你说得多，有什么不信的。”
便是没有嫁给贺炜，生活条件提升，乔溪也不会争乔姥姥的这份遗产，比起遗产，她更希望乔姥姥还活着。
论到具体的钱财上，所有人的悲伤仿佛都被放空了似的，大致说了说之后的祭拜烧纸是怎么个烧法，他们就要离开了。
安琦再次坐上董斌的车，回想周霞的表现，总觉得有些赧然，到底是自家人，不好说她不是，然而会不会让人误解她们家人都是这样的一丘之貉，只盯着钱财？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董斌这辆车一直是走在后面的，也没被周霞看在眼里，否则她看到有司机开车，指不定就能猜出董斌有钱，之后又会有什么骚操作，真的是不敢想，总觉得丢要丢人丢得社死了。
“我舅妈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点儿……”
贪财和占小便宜这种缺点，也不能说是什么大错，就是有时候总觉得似乎有那么点儿不够体面，让董斌看笑话了。
安琦试图解释一句，主要是刚才周霞那热烈讨论，积极参与的样子，倒不像是在办丧礼，反而像是在争奖金，实在是有点儿……
董斌没说什么，很是理解地握着安琦的手，问她：“累了吗？回去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吧？”
谁家没有点儿不好说的亲戚，董斌并不会因为周霞的作态而影响对安琦的看法，他知道安琦不是那样的人，也知道他们绝不至于到惦记一套房子的份儿上。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能从容很多，就像是董家，过年的时候回老家祭祖，正好有个长辈去世，留下的遗产还没分配，老族长说也有他们家一份儿，也是个房子，看着他们为此争得面红耳赤，难听话一个接一个的，董父直接就摆手说不要了。
他哪里在乎那一套房子，如果真的要收下，也是因为老人的一份心意，其他的，都不重要。
董斌给安琦讲了这件事，“我爸要是没钱，恐怕也要跟着争一争，毕竟是一套老房子，说不定还是个古董呐。”
安琦听了，稍稍放松一些，她明白董斌的意思，这是让她不要为了亲人的贪财而难堪。
董斌说了这个，又跟安琦说，这段时间他恐怕又要飞国外，因为国内的各种限制交通，实在是不太方便。
疫情期间，大环境如此，很多地方都跟着萧条起来，连生活物资的采购都基本依赖网购和小区志愿者配送了，其他方面更不用说，在建工程停工的也有不少，像是所有发展都停滞了似的。
“……好。”
安琦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像是舍不得一样拉着董斌的手，她已经习惯跟董斌牵手了，也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在暴露心情。
董斌眼中满是愉悦，还没走，已经感受到自己被惦记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留一个助理的电话，有事情让他帮忙就可以了，我都说好了……”
这个叮嘱是方方面面的，董斌是真的给安琦都安排好了。
安琦听得，突然觉得这味儿有点儿不太对，如果是贺炜来安排，恐怕也就是这样了，这是找了个爹系男友吗？
好吧，他也不总是这样，还是能够接受的。
安琦想，恐怕有些所谓的爹系是因为男友太爱安排事情了，好像小时候过家家似的，碗碟放在哪里，谁和谁什么关系，都要提前安排好才能继续。
说得好听是有计划，说得不好听，就是太公式化了，好在她并不反感这样的相处方式，也的确因此觉得更加安心。
仿佛每一个最坏的预测都有了相对应的预案，理论上，她就不用再怕有任何意外产生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没什么事儿，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安琦回馈了一点儿关心，却总觉得这关心不到点子上，谁知道董斌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形，可能面对怎样的情形，她是没办法安排得面面俱到的，连关心也都浮于表面。
好在董斌不嫌弃，他听了这一句话，唇角上翘，再也忍不住笑，他能够感觉到，安琦对自己更亲近了一些。
这就足够了。
董斌来去匆匆，这次送回安琦之后就离开了，连小区的大门都没进去，倒是跟贺炜和乔溪正式打了招呼，再见面，可能就是在家里了。
“董斌人不错，你们好好谈。”
贺炜赞赏着称赞了一句，看向安琦的目光之中都有赞许，像是在称赞“我女儿有眼光”。
安琦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了头没说话，乔溪听得贺炜的话，顺势问他有关董斌的事情，听了不少赞誉之后，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放松，若是安琦能有个好归宿，她也放心不少，算是这段时间少有的舒心事。
“他父母怎么样？”乔溪不怀疑董斌的优秀，那么就只有家里可能会有顾虑了。
贺炜摆摆手：“不用担心，他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就是他需要面对的事情，为难不到咱们头上。”
这句话并不能让安琦宽心，反而让她意识到这的确可能是有问题一方面，但也正是贺炜说的那样，轮不到她去操心，也不必早早忧虑。
第591章
回到家中之后, 安琦就开始了上网课，暂时停课还不知道停到什么时候，为了不耽误她们的学习进度, 华大率先采用了网课教学, 如今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电脑, 网课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若是实在条件不好的人家，去网吧上课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这个, 安琦又多了一个笔记本电脑，是董斌送的。
打开盒子, 看到那安静躺着的银白色笔记本，安琦难免还有点儿小惊讶：“啊，我有电脑的。”
曾经在家中的台式电脑, 还有后来搬到这边儿之后的笔记本电脑，在这方面, 安琦就没缺过。
“行了，送你就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