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据说是劈头盖脸地抽，大有打死不论的感觉。
不知道不是因为张家这种古老的家教，张家的孩子，包括在外的那些私生子，基本上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连张家权力的争斗上，也始终克制在法律范围之内，还能灵活运用法律陷害自家人，却不会直接做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表现在外，就是家风还不错，哪怕是私生子女，大是大非上大部分都还挺靠谱的。
张崇就被抽了一顿鞭子，养了一段时间的伤，所以，前一次无论是安琦差点儿被车撞还是差点儿被花盆砸，都不是张崇出面，他那时候可能还在养伤呐，后来健身房，才算他能行动了。
结果张沐打电话过去问责，张崇又倒霉了，不过因为没有抓到他的实证，结果也就是又抽了一顿鞭子，可想而知，张崇怎么可能不报复，这一回他还躺在床上养伤，就熟练地安排好了一场车祸。
董斌也是通过这一次张沐的车祸，才查到之前安琦差点儿被撞，也是这个车，这个司机干的，可谓是熟练工了。
“抱歉，没有证据，我并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董斌对此表示歉意，他少有说什么“不能”，但这件事是真的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有的时候想要寻求法律的公正处置，才是最高难度。
张家做的是正规生意，但正规生意也不排除认识一些亡命之徒，这些亡命之徒并不是一些电影电视剧中刻画的本身就是杀人犯之类的坏人，而是好人，比如说那个司机，他在做这件事之前，就是普普通通的三口之家的一家之主，而促使他接受这一单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患了绝症，需要一大笔钱来给妻子儿子以后生活的保证。
他是在网上被雇佣的，车祸前账户上并没有任何的进账，甚至还有部分出账，用于支付某个网络游戏的消费，而车祸之后，他本人销声匿迹，家人以失踪报案，妻子的工作变动，有了更好的薪资和福利待遇，相应的，他的儿子也考上了更好的学校，甚至获得了一些助学金。
从头到尾，没有大额钱财入账，但他的妻子和儿子的生活光明正大产生了变化。
哪怕是警察来查，谁又能说工作调动有什么问题呢？难道大公司就不能借调小公司的员工了吗？还是说对方的儿子真的就差到不能得到一些不值得侧目的助学金吗？
哪怕那个大公司是张家的，哪怕那个助学金也是张家的，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张家一直有在做慈善，帮助过的人，资助过的学生，也不止这一家。
董斌没有细说，安琦听完，却还是感觉可怕。她不敢问这个失踪的司机去了哪里，还会做什么，也不敢问如同司机这样的人还有多少，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第625章
张老太太的病像是好不了了, 听到消息说是不好了，乔溪又带着安琦匆忙赶过去。
车上，母女两个都没说话, 生老病死, 这种相似而又仿佛的事情, 好像把人一下子带入了乔姥姥那时候的场景，乔溪的眼中都含着泪, 很是为之难过。
“妈妈，大姨她是不是要离婚？”
安琦发出疑问, 虽然乔秀不曾再次来家中拉着乔溪的手哭诉，但这段时间的电话仿佛也不少，有一回还打到了安琦的手机上, 可惜当时乔溪就在身边儿，没说两句就直接拿过了电话, 不让乔秀跟安琦多聊。
这其中的意思，安琦很清楚, 假装不知道，也没多问, 这时候问起, 也是想到这件事了。
“离不了。”
乔溪摇摇头。
乔秀的性格，有精明能干的那一部分，也有贪恋懒惰的那一部分，这么多年跟着张安国过好日子, 已经让她懒了，再不像以前那么有奋进之心, 也就不太可能脱离眼前这个舒适环境。
最重要的是，乔秀并没有什么张安国在外面有人了的实证, 纯粹是出自自己的想法，也就没有必须离婚的理由。
医院里总是人来人往，走到单间病房里才感觉眼前视野开阔了些。
医生好像背景板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仪器上些微起伏的线条，护士在查看点滴，在尽最后的一份心力。
张安国哭红了眼睛，胡子拉碴的样子，不复以前的干净整洁，可见这段时间也过得不好，见到人来，洗了一下鼻子，说了一句“来了”，声音都哑得几乎听不清。
乔珠跟乔溪几乎是前后脚到医院的，姐妹两个不约而同都穿了浅色的衣裳，与医院的环境很融洽，却也不是一片雪白刺了人眼。
孙尚立则是深色格子衫配黑色休闲裤，逐渐发福的肚子被衬衫遮掩了一些，似乎还有点儿追赶流行的趋势。
他一进病房门，就直奔张安国，站到他身边儿问他：“怎么样了？”
张安国摇摇头，没说话，但意思也很明白了。
“跟老人好好说说话吧。”
医生这样说着，退了出去，护士也跟着往走，他们还没完全走出去，张安国就直接扑到了病床上，拉着张老太太的手，声音哽咽：“妈啊，你怎么忍心，我才没了儿子，不能再没了妈啊！”
这么多年的婆媳，再多的不好这会儿也都忘怀了，本来同样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乔秀听到这“没了儿子”的话，登时脸色就变了，这是多扎心的一句话，她自己都不愿意提及，偏偏张安国……
乔秀瞪着张安国，要上前的脚步都止住了。
乔溪和乔珠不可能越过乔秀去安慰张安国，两人以目示意，都在催促乔秀上前，不管夫妻之间之前如何，这会儿都是缓和的好机会。
乔秀不是那么傻，她知道，但她的脚步就是灌了铅一样不想上前，看那个哭诉得像是个一百六十斤孩子的张安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感同身受的弦儿一下子绷不住了，乔秀的反应变得冷冰冰的，不仅迟迟没有上前，还面无表情，让张安国身后多了一圈儿真空地带。
这古怪的氛围，不等孙尚立想到什么解围的方法，张安国大约也觉得自己后脑勺凉飕飕的，主动回头看，正好看到乔秀那一张事不关己的冰冷神色，他的哭声也突兀地止住了，狠狠瞪着乔秀，大有用目光逼着她来给张老太太告别的样子。
乔珠和乔溪也都看到了，姐妹两个在乔秀的身后怼她的后腰，推她快点儿上前，这种时候，正是儿媳妇最后一波献殷勤的时候，不仅是为了可能都没有意识的张老太太，也是为了在丈夫面前表现一波。
乔秀本来就对张安国积攒了很多不满，这会儿被无声催促，反而逆反劲儿上来了，越是让她过去，就越不去。
“你看我做什么，不应该看看你自己吗？妈生病住院这段时间，你来了几次，还不都是我，从早到晚，吃喝拉撒地伺候着，你以为……”
乔秀积累了太多的不满，像是被压抑到极点不得不爆发的气球一样，砰地一声，给周围人一阵人仰马翻。
这可不是吵架的好时机，安琦心中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乔秀哭红的眼对上张安国同样布满血丝的眼，两人红眼对红眼，倒是半斤八两一样在僵持着。
张安国好似气得狠了，又不愿意在乔秀娘家人面前跟她吵，一贯的圆滑世故也打了折扣，只说：“你过来跟妈说说话。”
乔秀没意识到张安国在忍她，反而还觉得是对方理亏，不仅没有就坡下驴，反而还赌气一样甩手坐到了一边儿离床远的沙发上，摆出一副“莫挨我”的神色来，淡淡说：“有什么说的，该说的早都说了，她听得见吗？”
一听这话，安琦就觉得要糟，这种时候吵什么啊！大姨的情商都哪儿去了？
果然，下一刻，张安国脸色铁青，伸手指着乔秀，那手指头都随着手臂颤抖，克制不住的怒气在看到躺着无知无觉的张老太太的时候，又化作憋闷的泪水，他到底是没有跟乔秀吵，只平静说：“等妈走了，咱们再说话。”
说什么？感觉不像是要说什么好话。
乔珠不知道怎么劝，张了嘴想要说点儿什么打圆场，结果就听到乔秀不依不饶地说：“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就等着妈走了，没人护着我了，好跟我离婚？”
这……这……这……安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自己都要被急死了，这时候真的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吗？
正想着，心电图直接变成了一条直线，那起伏已经很慢，波动很缓的线条在“嘀”声之中彻底变成了直的。
张安国连忙收回怒视乔秀的目光，看着张老太太那仿佛瞬间苍白了很多的面容，一声“妈”叫得是撕心裂肺。
乔秀错愕了片刻，反复看着心电图上的直线，在确定这是真的死了之后，也傻了眼，局促地站起来，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
“离婚，立刻离，马上离，你满意了吧！”
张安国一声怒吼，看向乔秀的目光都像是看着杀母仇人。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第626章
张老太太刚去世, 这时候说离婚根本不合适，在乔秀被张安国那一声怒吼吓住的时候，孙尚立忙把张安国扯到了一边儿说话, 让他“消消气”。
乔秀已经知道这回事儿大了, 但也许是身边还有两个妹妹在的缘故, 她嘴上就是不肯服软，乔珠再熟悉她不过了, 一看她嘴皮子一掀，就知道八成不是什么好话, 也把人拉到一边儿说话。
张安国和乔秀夫妻两个，刚好都是一个对角，孙尚立没跟张安国说多会儿, 就拉着他去外面找医生，还要安排殡葬的人过来帮忙, 联系火葬场什么的。
房间里除了还躺在病床上的张老太太，就剩下了乔秀她们和安琦在, 乔珠拉着乔秀说话：“你刚才怎么了，突然就要吵, 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这有理有据的怀疑得了乔秀的一个瞪视, 她嘴上仍旧不肯认输，张安国给她的这段婚姻，在过往一直都是她冲着妹妹们炫耀的幸福，这会儿“不幸福”了, 好像被人看了笑话一样，自己先过不去了。
“别在这里待着, 你去外面买点儿东西回来，买点儿吃的喝的, 让司机跟着你。”
乔溪听着这话题肯定是“小孩儿不宜”，就跟上次一样把安琦打发出去。
安琦很是顺从，说真的，她跟张老太太还没熟到在这种情况下同处一室而不害怕的程度，哪怕是大白天，她也觉得心里毛毛的，能够有个借口避出去也挺好的。
乔珠这会儿像是才留意到孩子在呐，忙跟着驱赶安琦：“去外面多走走，散散，一会儿接到电话再回来。”
张老太太已经去世了，显然不可能在病房停留太久，说不定一会儿就要被推去别的地方，乔珠这样说，是怕安琦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她们。
“寿衣都放在哪儿了，咱们先给换上，不然一会儿硬了就不好动了。”
乔珠很有经验地推了一把乔秀，她知道乔秀办事仔细，肯定会把寿衣之类的东西提前预备下来的。
“就在柜子里……”
乔秀说着，语气不自觉缓和了很多，刚才的那一股子邪火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安琦已经走出门去，门一关，里面的声音就传不出来了。
司机在门外等着，医院的走廊上有座位，倒是不会让他干站着，见到安琦出来，他就连忙起身走过来，以目光询问是怎么了。
刚才张安国和孙尚立一同走出，他也看到了，不过没有上去搭话，他们好像也没留意到他在那里。
“去买点儿点心，还是上次那家吧，味道还不错。”
安琦这样跟司机说了一句，心里面还在想着乔秀的事情，闹到这一步，如果张安国坚持离婚，似乎也是有理由的，毕竟那种时候还吵架，也委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正常的理智的思维是不会选择那种时候吵架的，可有些事情，它就是如此地不理性。
司机没有多问什么，跟着安琦往下走，按电梯的时候主动按了，全程都不用安琦的手触摸医院的物件。
等到了车前，他也主动给安琦开车门，看着她上车然后关门，整套动作流畅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来。
安琦坐在座位上，才想到自己的手连车门都没触碰过，可见金贵。
这种生活，她以前还真没想过，可什么时候，竟然也习惯成自然了呢？一声“谢谢”之中都不是包含的受宠若惊，或者对对方工作的肯定，而是一种程序化的惯性了。
脑子之中思考着自己被腐化的过程，安琦却没多少改变的心思，她这人，说好听点儿叫做随遇而安，说难听点儿叫做咸鱼躺平，很少有为什么事儿奋斗抗争的心思。
这家的糕点大约真的很不错，老远就见到有人在排队购买，安琦下车走过去，还没走近，就见到了队伍之中的刘倩倩。
“倩倩。”
安琦主动跟她打招呼，上一次是刘倩倩老远认出了安琦，这一次换安琦先开口认人，刘倩倩一样的高兴，回头看到安琦，还冲她招手，“上次见你买这家的糕点，我就觉得肯定很好吃，这不，我已经成老客户了。”
刘倩倩说着还扬了一下手中的一张小卡片，那是一张专门给老客户发放的优惠卡，满多少可获赠什么样的小蛋糕之类的优惠。
只要是在这里购买过一次的客户都能拿到这样的一张小卡片。
安琦也有一张，不过她并没有带着。
“你要买吗？一起啊！正好我排到这里了。”
刘倩倩完全不觉得让安琦加入是加塞，都是认识的人，怎么了，难道说一家人还不能买个不一样的种类了？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反正在她后面。
排在刘倩倩后面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吭声，安琦能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约有那么点儿“算了，看她长得好看”的让步意味。
这种事儿，大多数人都是忍一忍就算了，也不是一下子加塞进来好几个人，一个人么，也不是不能忍。
挨着的人没意见，后面的人就算是有意见也不好提了，安琦被刘倩倩拉入队伍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做了多大的坏事儿，让千夫所指了，心虚得都不敢往后看，她真的不抢这点儿时间的。
刘倩倩却没觉得自己这一举手做了多大的事儿，拉着安琦跟她聊以前的同学的事情，什么有人出国，有人疫情期间没了，还有人休学了，更多的是那些考得不上不下的学校，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