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向晚
“也许有理由，只是我们不知道。”
董斌好像想到了什么，可嘴上只是这样说，把安琦糊弄过去了。
助理敲门进来回话，这个小镇实在是太小了，并没有合格的心理医生，如果要预约的话，那些和董斌相熟的心理医生恐怕还不一定有时间专门到这个小镇上来，而且，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钱雨彤现在已经不算是董斌的员工了，没有这层关系，她的心理健康与否，记忆是否存在问题，似乎也不用董斌多关心。
说实在的，这确实是一件小事，记混了某个人的相貌，由此引发一些问题，这个源头——谁还没有记忆出错的时候呢？
某事某刻，某件事情好像发生过，恐怕都会有过这样的念头吧，还有遇见某人，明明没见过，却觉得是旧相识。最常见的还有那种以为自己没锁门，回来看看锁门没有的。
谁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情去看心理医生啊，不影响生活，不影响工作，也没什么小题大做的必要吧。
董斌可以为了钱雨彤造谣把她开除，却不能因为她记错了事情，强迫她看心理医生。
“你们、是要找心理医生吗？”
宋医生经过，看着在走廊说话的董斌和助理，突然出声。
第663章
“宋医生。”
安琦见到他眼睛一亮, 受到启发一样看向董斌，董斌跟她对视之后，想了两秒, 就直接开口请求宋医生帮忙给钱雨彤看看, “我怀疑她的记忆力可能有什么问题……”
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儿, 若不是事关安琦，董斌可能都不会这么用心, 也就不会想到记忆植入这样未曾公开的技术。
他也不知道这技术研究到哪个阶段了，是否进行了临床实验, 或者说，是否有人偷偷进行实验。
如果连钱雨彤这种放在社会上都很优秀的人都难逃魔爪，那么, 董斌也需要对一些事情警惕起来，居安思危, 总要考虑到一些人借此做些什么的可能。
关键是，钱雨彤的位置, 真的离他太近了，这也让他觉得自己的身边恐怕不是太安全。
这种联想有点儿要命, 他就不惜给钱雨彤请个心理医生来看看结果。
宋医生, 正好是一个在国外很有名的心理医生，他的身家清白，人品上，似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董斌也不会因为他有一个那样的妹妹而迁怒什么，当然, 他们之前本来也没什么交集就是了。
看似所有的豪门少爷可能都会有一个医生朋友，但宋医生并不是董斌的医生朋友, 两人的关系也没好到可以分享一些想法。
“好啊，正好我现在也没事儿。”
宋医生挑眉，像是奇怪董斌会向自己开口一样，但他没有拒绝。
安琦脸上很快浮现出喜色，还有些担忧和歉意，宋医生并不缺钱，答应下来，也只能是因为他们认识吧。
这样想着，像是担心打搅了宋医生接下来的安排，安琦道谢之后补充说：“也不是太急，宋医生有事的话，晚点儿也可以的。”
“没事儿，不影响什么。”
宋医生摆摆手，并没对他们多说的意思。
见他这般不愿多谈，安琦就想到宋佳，难免误会对方不愿意看见自己和董斌，他的亲妹妹因为痴恋董斌成为那样的人，他自己也很不好受吧。
换位思考，安琦恐怕也不会愿意见到当事人，并与对方打交道。
心理医生看诊一般都是不允许围观的，董斌和安琦也真没关心钱雨彤到那份儿上，董斌大致说了一下他怀疑钱雨彤哪些方面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之后，就跟安琦回房了。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左右，宋医生才过来给出了反馈：“的确是有些问题，她的这部分记忆像是被刻意模糊过，做了某些处理……”
尽可能把专业上的事情说得通俗易懂，可听来还像是某种玄学，安琦全程都保持着一种“啊，催眠还能做到这样”的惊奇感，真的听着有点儿匪夷所思，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中有着某种她不太懂的科学依据。
一方面觉得世界的进程好像在某些领域加快了，另一方面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安琦就保持着这种矛盾又纠结的心态，听宋医生讲完了全部的结果。
结论就是，恢复是不可能恢复什么了，人脑又不是电脑，被格式化的数据，还能够通过专业的软件来修复，起码宋医生这种档次的，是不可能做什么了。
“那你看，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听着像是跟记忆植入没有太多的关系，董斌悄悄松了一口气，如果记忆植入成为现实，已经成功的那些人可以复制的经验灌输到别人脑中，岂不就像是初入江湖的穷小子突然得了老前辈给与的百年内力一样，市场都要被扰乱了。
宋医生微微摇头：“破坏比建设容易，大部分会催眠的心理医生都能做到差不多的事情。”
不是改变全部，只是改变一小部分，一个节点，这还是很容易的。
这就好像很多人忘记某些东西放在哪里一样，一旦找到了，就会想起来，“哦，我是那时候放过来的啊！”
可在找到之前，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对这方面的记忆，钱雨彤就是这样，她根本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记忆差错，她也记不得是谁对她的记忆做了这样的手脚。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不客气。”
宋医生没有多说什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看向董斌，“你也不必那么小题大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以我了解到的，记忆植入远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何况，记忆真的能够代替一个人的灵魂吗？”
想要长生不老的，恐怕宁可换血，也不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延续所谓的“灵魂的生命”，复制黏贴的那个，肯定不是原主，这一点，不会有什么异议。
免除了“长生不老”的诱惑，记忆植入的卖点就少了很多，让别人掌握技能，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哪怕是一个老师，也不会丧心病狂到希望所有的学生都拥有跟自己一样的思维方式。
被人预测行为，猜中心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董斌的脸色微变，他是真的不爱跟心理医生打交道，总感觉他们看人，只有一个判断“疯没疯”。
有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心理医生才是疯子，据说他们行业中有一句话“没有没看过心理医生的心理医生”，可见总是接触人心险域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送宋医生出门的时候，董斌正好有一个电话，安琦已经习惯他这种状态，毕竟是个老总嘛，总是难免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能够在这个时候打来的，也都是紧急消息，需要立刻回复，做出指使的，属于那种“分分钟百千万上下”的大事儿，不能耽搁。
“我去送吧。”
安琦主动请缨，如同一个女主人一样，送宋医生来到门外。
“安琦，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宋医生突然开口说。
“什么？”安琦反应了一下，诧异，她为什么要反悔？好吧，自从她跟董斌在一起，祝福的人不少，但唱衰的同样也不少，只不在她面前说了，这么说来，宋医生还是少数“忠言逆耳”的那个。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很好。”
第664章
晚上是烛光晚餐, 一片昏暗之中的莹莹烛光有着一种梦幻般的浪漫，安琦一条白色的长裙，随意挽起的发髻上戴着一支玉兰花簪子, 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簪子在烛光下格外莹润, 那朦胧光晕落在发丝上, 让安琦的笑容更加柔美。
红酒在杯中摇晃，晶莹的光闪过, 董斌微笑，举杯, 空气中有一种夹杂在海风之中的淡淡冷香。
浅浅抿了一口红酒，安琦实在是不爱喝酒，酒精度超过百分之三就觉得有些变味儿了, 喝起来如同喝药一样，只是在忍受, 而非享受。
倒是菜品上，看着桌上准备的这几道菜都还算符合自己的口味, 安琦放下酒杯，看向董斌的目光之中就有了淡淡柔情。
他的确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晚餐很完美, 安琦挽着董斌的胳膊走出餐厅的时候还在这样想, 以至于突然听到某些异响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不对，但身边的保镖已经警惕起来，再要退回餐厅，已经太迟了。
黑暗之中, 有什么在弥漫，那缭绕的烟雾带来某种味道, 然后……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她？”
“你不也是吗？”
“我是因为宋佳，你应该知道, 她一直都对董斌有某种执念，以至于宁可损伤自己，也要去追逐，像不像是某种狂信徒？如果她信奉某位神明，她一定会为此甘愿献出生命。”
“我跟你不一样，我更喜欢关注一些特别的样本……还记得我的那篇论文吗？……”
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在安琦睁眼之前传入她的耳中，在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下，安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宋医生和……俞叔叔，俞……誉……
俞誉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而宋医生依旧像是立于鸡群的鹤，似乎是因为脑海之中的想法，安琦觉得自己看到的人也产生了变化，一个狐狸头人身，一个鹤头人身，怎么看都古怪。
他们还在说话。
“这就是你的下一步计划吗？”
“所以，你跟我的计划有矛盾？”
鹤头质问，狐狸头回答，两张古怪的头面对面，一个小，一个大，可气势上，却并没有这么明显的大小之分。
“她是特殊的，你知道吗？很特殊……无可替代……”
狐狸头在说话，他眯成一条细线的眼中似乎充斥着不允许人看到的狡诈，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她的运气很好，好到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会在最后，因为某种原因放弃杀她，你知道我听到的最荒谬的回答是什么吗？他们竟然会说，她活着会比较有趣，像是他们很想跟她开一个玩笑，让她看到一个恶作剧，然后他们就像是那个暗戳戳观察的男生，为了她的反应而发自内心感到愉悦……”
鹤头歪了歪，像是在疑惑，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对此无动于衷：“所以呢？”
“所以，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像是一个……净化器，”狐狸头笑了，“又像是被幸运女神眷顾，这才能够每一次都逃出生天，每一次，是每一次……”
他在强调，强调自己所参考的案例足够多，选择的样本也足够多，对照组更是数不胜数。
“世界上没有神明，催眠也并非异能，你所掌握的科学看起来玄妙，只是因为你还不能完全解读其中的道理……给你一个忠告，离那些真正的疯子远一点儿，有些病，是会传染的……”
鹤头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语气之中似乎夹杂着淡淡的瞧不上。
“我才是你的师兄……”狐狸头似乎对他的语气有所不满，低沉了声音强调了一句。
狐狸头和鹤头又说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呢？安琦觉得自己的思绪在向上飘飞，好像灵魂都要脱离身体似的，同时，手脚的感觉，身体的触感更强烈了些，像是有一根向下拉扯的线，正在不断把她那已经出窍的灵魂塞回身体里。
“别着急睁眼，药量有些大，还会有点儿晕。”
这句话从头顶上传来，安琦下意识睁开了眼，果然很晕，视野之内的一切都在旋转，所有能够看到的物体似乎都成了碎片，那种难以形容的破碎感经过重新组合，宛若一幅无人能够解读的抽象画，各种几何图形无规则地排列组合，好像形成了具体的东西，又像是只有一片凌乱而无意义的线条。
安琦晕得想吐，肚子里却像是没什么东西，身体也乏力，根本没有俯身的力气，于是“想吐”也就成了那一刻强烈的想法，在她闭眼之后格外强烈，却迟迟无法支配身体为之行动起来。
“什么都别想，让脑子安静一会儿。”
一只手盖在安琦的眼睛上，随之而来的声音，突然有了些辨识度，安琦听出来了，是宋医生的声音。
“宋……医生？”
他为什么在这里，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是这样的情况。
宽大的手掌之中的温度并不灼热，但安琦却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被暖热了，让它不安分地四下转着，试图看到点儿什么，可残留在视网膜上的，仿佛还是那一幅令人头晕的抽象画。
“你不应该选择董斌，被太多人注意到，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
宋医生突然这样说。
安琦的脑子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为、为什么？”
舔了舔干涩的唇，下一刻，就感觉有湿凉的触感落在了唇上，是棉签，沾了水的棉签。
好像有人这样照顾病人，自己这是怎么了？安琦心中再度涌起恐慌，想到晕倒前最后的画面是哪里，她顾不得身体的不适，强撑着问：“董斌呢？”
“他不会有事，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