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身影坐在桌案后?。见白拂英看了过来?,她微不可察地对她微笑了一下。
白拂英顿了一瞬, 轻轻点了点头。
十玉殿已经坐满了, 只有一个位置还空着,似乎是?特意给她留出来?的。
那个座位很靠前, 被夹在了贺松子?和梅兰竹之间, 对面则是?李秀剑。
许是?因为,她是?当事人之一吧。
白拂英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桌案后?坐下。桌案上摆了清茶, 茶还热着,氤氲热气从白玉杯中飘起,逐渐升腾到半空中。
坐在她斜对面的, 也是?白拂英的一个老熟人, 符明真君。
短短一年间,这位德高望重的中立修士已经多次主持大会, 而?且每次的事情, 都是?白拂英搞出来?的。
也算是?有缘了。
符明真君见到白拂英, 对她点了点头, 略有些头疼。
他是?没?想?到, 白拂英这么能?惹事。他这一年经历的事,比过去一百年还要多上许多。
不过……这些事似乎也不能?怪白拂英吧。
想?到提前看到的那些情报, 什么罚命剑阵,什么流放太荒,符明真君看着白拂英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白拂英没?注意到符明真君的眼神。或许她注意到了,但不是?十分在意。
她不太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白城主。”
左手边的梅兰竹对白拂英笑了笑。她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裳,身后?跟着齐玄霜。
“又见面了。”
梅兰竹看起来?还挺友善。当然也只是?看起来?。
白拂英不咸不淡地回应道:“辛苦梅宗主走这一趟了。灵衍和玄云离得可不近啊。”
“毕竟玄云和灵衍同列三宗,我又恰好有时?间,总应该来?看一看。”
贺松子?一直密切关注着白拂英的动?作。听到梅兰竹的话,他适时?举起茶杯:“我现在这里谢过梅宗主的关心了。”
“哪里哪里。”
三人都没?有露出什么负面情绪,一时?间看着还挺和谐。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层和谐的表皮下,早已是?狂风怒号、巨浪翻涌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一炷香已经燃到尽头。洪亮的钟声?再?度响起,清脆空灵的声?音惊起栖息在林中的飞鸟,带起清脆的鸟鸣。
依照惯例,开始之前,先?是?一段冗长的开场。
开场过后?,这场针对白拂英和玄云的审判,就真正开始了。
调查队的人先?是?上场,陈述并展示了玄云卷宗记载的案件经过。当说到水属性灵力一项的时?候,场上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白拂英身上。
整个中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拂英就是?水灵根。且她剑道造诣不低,和那些尸体上的剑痕也能?对得上。
光从卷宗上来?看,白拂英是?凶手的可能?性似乎确实大一些。
“白城主有什么看法?”
符明真君听完叙述,视线也落在了白拂英身上。
白拂英作为当事人,本不该坐在旁观席上。可是?她是?当事人的同时?也是?一方势力之主,还是?谁也不愿意招惹的知名狠人。
中洲各方都觉得,有必要给她一些尊重。所以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对她坐在一边这一点提出任何异议。
白拂英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左手边的梅兰竹轻轻唤了一声?:“白城主?”
“我没?什么看法。”白拂英抬起眼,“水灵根作为五种灵根之一,本就不算罕见。且不止水灵根,水灵根的变种冰灵根,也能?模拟出水属性灵力的效果。”
众人心里同时?一突,不知道她突然提起冰灵根是?有何意图。
叶梦蓁不是?水灵根,但也不是?冰灵根啊。
“至于剑痕,也不是?什么有明确针对性的证据。”
白拂英看向李秀剑:“李宗主作为中洲剑修之首,应该也知道,剑是?中洲最常见的武器。不管是?不是?剑修,手段高不高明,伪造出剑痕都不难。”
李秀剑沉默几息,才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见她回应,白拂英眼瞳微动?,又继续向下说。
“况且,光靠陈年卷宗就定我的罪,未免太过武断。我听说调查队还去查验了当年死去弟子?的尸骨,不如听了,再?下论断。”
她的辩驳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众人原本对她有些怀疑,但听她这么说,也觉得卷宗上记载的东西很难指定某个人。
符明真君颔首:“好。那就说说你们在尸体上查验到的东西吧。”
负责带领调查队的林山青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把验尸的过程和结论都说了一遍。
尸体上没?查到所谓的水属性灵力,但查到了浊气。此消息一出,顿时?引爆了整个中洲的舆论。
玄云之外,通过水镜听到林山青的陈述的修士们都沸腾了起来?。
在现在的中洲,魔神山称得上是一个热点话题。
“魔神山!真是他们!”
“等等,我知道白拂英为什么那么喜欢针对魔神山了。原来?她就是?被魔神山的邪修陷害了!”
“这么说,玄云里面混进了邪修?那可是?三大宗啊!”
不仅是?玄云之外,就连玄云大殿之中,也有长老宗主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本来?众人来?这里只是?想?看热闹,顺便当个见证。可是?事关魔神山,这件事其他人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白拂英的右手边,贺松子?眼瞳微缩,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
他表现得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调查队会查出来?这么一件事。
而?这件事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揭露,玄云也免不了被中洲声?讨斥责。此事带来?的影响,要比他事先?估量得要大得多。
白拂英看了他一眼。
似乎注意到了白拂英的目光,贺松子?只是?失态了一瞬,就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恢复了镇定。
白拂英笑了一声?:“贺宗主很惊讶?”
“自然是?惊讶的。”贺松子?顿了顿,“没?想?到这件事有魔神山邪修从中作梗,是?我玄云失察了。白城主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调查。”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被淹没?在了滔滔的人声?之中。
白拂英又看向另一侧的梅兰竹。
相?比贺松子?,梅兰竹的表情就要放松许多。
但白拂英却能?感觉到梅兰竹脊背挺直,手一直紧紧攥着手中茶杯,显然是?紧张惊讶到了极点。
梅兰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被揭露出来?。
会不会牵扯到谢眠玉?
想?到这里,她不着痕迹地蹙起眉。
按理来?说,谢眠玉是?不该掺和到这件事中的。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魔神血脉的事。
之所以作伪证,纯粹是?因为他自己犯贱,不给自己找点事不痛快。
现在好了,东窗事发。
幸好前面还有个叶梦蓁顶着,他顶多犯个包庇罪,不至于被她拖下水。
至于叶梦蓁……就安心当个弃子?吧。想?来?她也愿意为谢眠玉扛下一切。
“白城主。”梅兰竹侧过头。
白拂英放下茶盏:“梅宗主好像不是?特别意外。”
“……我当然也惊讶。只是?身为一宗之主,总不好喜形于色。”
白拂英点了点头,又道:“说起来?,贵宗不是?有个萧莹吗?我听人说,萧莹也被认定为是?魔神山邪修了?”
提到这个名字,梅兰竹眼神一动?,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我倒希望她是?被冤枉的。毕竟,”她垂下眼眸,沉沉道,“她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梅兰竹说这句话时?,齐玄霜就站在她的身后?。听闻此言,她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肃静。肃静。”
几息后?,符明真君也反应了过来?,敲钟结束了众人的交谈。
杂声?渐渐小了下去,大殿重归寂静,静得几乎能?听到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符明真君才看向林山青:“林长老说得可属实?”
林山青点头:“我以个人以及散修联盟的名誉担保,我所说的,就是?在调查中看到的。”
符明真君又问:“浊气分布如何?”
林山青思?索几息:“浊气很少,且都分布在剑痕周围,没?有过多逸散。”
符明真君点头。
“可还有其他人证物证?”
林山青道:“我们找到了当时?为叶梦蓁做证的几人。”
话毕,有几人被带了上来?。这些人都穿着玄云弟子?服,修为都处在练气和筑基阶段,看样子?是?普通外门弟子?。
从禁地被闯入,到白拂英和叶梦蓁交手期间,有一段不算短的空白期——叶梦蓁正是?在这段时?间,盗走了玄云内的祭器。
但这几名弟子?为叶梦蓁做证,声?称自己在这段时?间内,看到叶梦蓁和谢眠玉在一起。
而?白拂英的人证曲云廷,却因为爱慕叶梦蓁,不愿意为她做证。
几人合起伙来?,编造了一个谎言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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