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藤鹿山
剩下时间,傅繁便忙活着煮饭做菜, 时间很好打发。
一切都向着最好的地方发展, 傅繁有些盼着和阿牛生几个孩子了, 乡下人家,最好都是男孩儿才有力气干活。
阿牛生的好,孩子们一定也是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孩子。
哎……可惜阿牛人闷的很, 只喜欢砍柴喜欢打猎,傅繁好几回都怀不上。傅繁觉得,她要好好与阿牛说说了,再这样下去,旁人一定以为他们有问题了!
……
傅繁才到山脚下没多久,远远就看见了那道被太阳霞光拉长的身影。
她赶紧跑上前去,要去分担阿牛背上的柴火,阿牛却笑着说:“这些对我而言很轻,我背着就好!”
傅繁“哦”了一声,见好就收。
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阿牛说话越来越文邹邹的了,甚至时不时嘴里还能蹦出一句成语来,可叫她吓了一跳。
时常叫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
傅繁暗自咬了一下唇,心里想着,自己可也是有优秀的一面。自己勤快,脑子好使,长得也漂亮。更是心地善良!会救人,还会给人瞧病。
这世上自己这样的娘子可是不好找的!以往十里八乡多的是男人想要娶自己的,自己可是一个都看不上!自己捡到阿牛时,他还是一个傻子!自己愿意跟他成婚,那时谁不骂自己傻!
这样想着,傅繁面上忍不住洋溢起笑容来。
回去的一路上,她忍不住说东说西,忍不住说起自己的兄长:“走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
阿牛道:“如今动乱,不如我们去接接兄长?”
傅繁看他一眼,生气道:“哪里说能走就能走的?不是说好了等秋收过后再陪你找家么?再说我们栽种了十几亩的庄稼,若是错过了秋收的时候,你那么能吃来年哪儿来的米给你吃?”
阿牛知晓她生气了,也不继续说话了,只是闷着头背着比他还高的柴堆一声不吭走在前面。
到了镇门口的那家唯一一家客栈前,阿牛看见门前的停马柱上拴着十几匹马,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来。
北地苦寒,且常年战乱,条件好些的人家早就举家搬迁去了南地儿,如今留下来的人家多是些以耕地为主离不开的平民,出行多是以骡子牛车,少见马匹。
更何况还是十几匹马。
虽这群马生的都不够高大,甚至可谓是瘦小,一匹匹瘦骨嶙峋,却也是马。
追上来的傅繁也是驻足看了又看。
“乖乖!这些都是马呀?这马是谁家的马?”傅繁赞叹的同时又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可真是瘦,瘦不拉几看着还不如咱们家的骡子呢!只怕也便宜的紧,还不如咱们家骡子贵!能拉人才怪!”
镇门口的客栈是镇子上唯一一家客栈,往常他们这儿少有贵客来往,是以这客栈便也修缮的寒酸。缺了一个角的桌子,一只桌腿补了又补的板凳,二楼窗扉也是随着风吱呀吱呀作响。
客栈里只一对夫妻承担了所有活计。
夫人在楼上给客人烧水沏茶,丈夫就提着一个桶出来给这些马喂草料。
傅繁一看他拉出来的草料,更是惊诧。
一桶桶竟都是煮熟的豆粮,里头混着切碎的苹果甜瓜和大块的红糖。
乖乖!如此贵的水果就不说了,竟然还是一整块的红糖?每一块比她手掌都要大!
那马喷赤着滚烫鼻息,平等的冲着所有人龇牙咧嘴低鸣,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傅繁鄙夷自己的话,为首那匹口水混着没嚼烂的豆粮,都飞喷去了她面上。
傅繁嫌弃的紧,赶紧躲去了阿牛身后擦了又擦,朝着店主气闷道:“长得瘦不拉几的,怎么吃的怎么比人还要好?”
那店主也是不明白,心里正嘀咕呢,不过到底不敢说那些贵客的坏话,纳闷道:“楼上贵客们给了许多银子的,特意吩咐我说要这般喂,我也只好这般喂。”
乡镇人家都是老实,怎么也不敢做拿着银子却转头糊弄的活儿。
店主说完也是忍不住朝着傅繁又说一句:“我家哪里有这么多的红糖!都是刚才跑了一整条街去外头人家一家家借的!乖乖,十三匹马,瞧着一条条也瘦的紧,谁知一顿就要吃一桶的红糖!谁家养得起啊……”
一直闷不吭声的阿牛忽然语出惊人:“这不是普通马,这些是战马。”
“战马?怎么可能?一匹匹骨瘦如柴,瞧着像是半截入土的老马!哪里像是战马!”傅繁不信。
阿牛摸了一把正在哼哧哼哧啃着苹果的马,只见它浑身火炭一般的赤色,没有半点杂毛。
阿牛眸光中皆是认真,脸上极其罕见的少年意气:“是河曲马和百色马杂交出来的品种,不仅速度奇快,且耐力好极。一匹匹看着骨瘦如柴,却是品种如此,喂不胖的。也正是这般骨瘦如柴才能跑的快,是大乾唯一能日行百里的马种!前朝李照将军麾下的左冀轻骑兵能战胜匈奴,正是因为得了这种马,才能破了匈奴汗血马速度力量上对汉人马匹数百年的压制!”
店主看着往日老实本分成日只知晓砍柴狩猎的村夫,嘴里忽然间蹦出这番金戈铁马气宇轩昂之言,一时间连喂马也忘了喂,惊骇的止不住张大了嘴巴。
他这番磨蹭的动作可是叫那群马儿急的要命,一个个主动将头伸进木桶里哼哧哼哧的嚼起来,时不时低沉哼叫一声,一副自己知晓自己很金贵的高傲模样。
傅繁看到这一幕,赶紧朝着店家说:“您别介意!他一直就是这样,总喜欢说着傻话呢!”
傅繁一面说着,一面拉着阿牛往家里走。
“快走吧!回家给你煮好吃的。猪下水你一定没吃过吧!你上回不是嫌弃臭吗?其实只要处理好了保证香喷喷的,你一定能吃三大碗米饭!”
她们是才搬的新家,攒了一整年的银子总算刚刚够买临着镇子上一家新的院子。
比起以往住在荒野乡村里,如今她们住的地方地段可是好了许多,出远门有骡车,买菜也方便的很,便是连房子也足足三间。
傅繁沉浸在日子越过越好的盼头中,阿牛背着柴却时不时往回看,仍是看那些马儿。
这可叫傅繁生气,忍不住跺脚催促道:“好你个阿牛!每回看到马儿心都跟着野了是不是?是不是叫你赶家里的骡子,还能委屈你了!”
傅繁嗓门天生就大,她这些话更是没避讳。
话音刚落,就瞧见方才那间客栈的二楼,有几个带着长檐围帽,正在喝茶的男人们齐刷刷往她脸上看过来。
似乎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傅繁眼睫微颤,她注意到其中的一个男子,那男子低垂着头,带着乌黑的网纱帽与旁人的与众不同,上头还镶嵌着玉石珠子。
那男子的帽檐很长,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只留一张凌厉的下颌。
那人的下颌线锋利,瘦长的下颌,极薄的唇线。像是薄薄一层皮肉包裹住凌厉的棱角。
昏暗的光影浮动间,那男人唇角似乎朝她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梁昀的视线绕过傅繁,落向她身后背负着一捆柴的阿牛身上。
却见那个原先还有几分瘦高少年意气的男孩,如今已经长得很是孔武有力。
他的肌肤早不像以前娇生惯养时的模样。
黝黑的像是炭,却也瞧着健康。他比以前看起来稳重了许多,看起来有了担当。
梁昀看着阿牛背着柴火渐渐离去的背影,他面颊上很冷清,看不出一丝情绪。
直到人走的远了,他也没丝毫要上前与弟弟相认的心思。
后几日,也是这个位置,相同的时间里,他也只是这般静静看着。
静静看着那个时常相伴在弟弟身边的女子时不时给他送饭,给他端茶递水,为他拭汗。
二人一副农家最寻常不过的夫妇模样,看着煞是恩爱。
恩爱?
梁昀唇边忍不住勾起嘲讽的笑。
他想啊,一个人真的能失忆至此,彻底忘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另一个姑娘?
梁昀真的见到这一幕,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听闻他已经失忆,并且成婚时的庆幸。
他觉得讽刺,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
梁昀几乎是亲眼瞧着这一切,瞧着梁冀的糊涂。
可不是,糊涂么……
糊涂,好啊。
……
“三爷自从落水被救上来后便失去了所有记忆,没多久便与那位傅姓娘子成了婚。婚后不久便迁居从衡州迁来了雁郡,也是前不久才搬来镇上住……”
梁昀静静听着手下的回禀,听着四处调查来的消息,都是与那郎中一般无二的说辞。
事到如今,只怪天意弄人。
怪不得任何人。
任何人都无辜。
但最无辜的不是他们……
随着梁昀一同赶来的护卫们有人忍不住愤恨不平道:“爷,要不要我们将三爷请来说说话?三爷过的惨啊……穿的都是补丁衣裳,日日还要上山砍柴!每日赚的钱都被那婆娘死死管着,连块像样的肉都舍不得给他买!”
以往三爷多金贵的郎君啊,如今多可怜啊。
失忆之症也不是不能痊愈,有些人多见见以往的熟人,多听听熟事儿,说不准就能记起来了,将三爷接回府里去仔细调养,总能记起来……
梁昀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摩挲着冰冷的茶杯杯壁,冰凉的坚硬,能短暂压抑他心中翻涌的情绪。
室内长久的静寂。
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的僵硬,一个个跟着垂着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压抑。
“再等一日看看。”良久,梁昀道。
众人也不敢问公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是梁昀的死士,主子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了。
于是一行数人便又在附近停留了一日,观察了一日。
一连四日,屡次差人去试探梁冀,确定梁冀是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点都不记得了。
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如今似乎也习惯了这些平淡无奇的日子,并不觉有什么不满,愤恨。
……
窗外潇潇风声。
梁昀临着窗寂然而立,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座宁静的小城。
风景秀丽,远离京城。
朝将不朝,动乱横生。
舜功生性鲁莽,不适合朝廷,若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远离纷争,于他而言也不失为一桩幸事吧。
许久,梁昀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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