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还是把我叉了吧 第150章

  霜淩捂住灼热的丹田,感受到旺盛的力量回归,经脉之间丝丝发热。然后她终于颤颤抬眼, 对上那人的目光。

  顾写尘眸光漆黑。问出那个问题之后, 他始终并未起身。

  相顾无言。

  都难开口。

  霜淩张了张嘴, 本能让她想要不死心地再问一问, 可她哑然看着这四周的一切, 黑金宫顶垂下森然冷光, 幽寂之中似有幢幢不甘的魔魂。

  杀意凝结, 恨欲丛生。

  这是阴古魔宫,集历代魔主之魔障。

  这里随他意念而动。

  “顾写尘是魔主”的事实如此清晰。

  可似乎正因为是事实, 才格外让人无助。

  炽月,是沸腾之玉。淞阳, 为寒山之日。

  原来他一直在给她信息。

  ……他以截然对照命名。他从艮山而来。他很久不用剑了。

  他说他曾经修道。他说他如今堕魔。

  但他没说他曾经九洲第一。

  更没说他如今魔宫问鼎。

  霜淩眼底也莫名红了起来,为什么啊?

  她捂着自己金光弥漫的丹田,看向对面那人看似平静的目光。可眼底魔气涌动得像是幽冥深海,带着堕魔之人毫无疑问、难以自控的躁郁和阴冷。

  霜淩记忆里的顾写尘停留在飞升前的那一刻。

  到今天他自己推翻了她有关于“顾写尘”的全部印象。

  可那年玄天当前,她用汲春丝稳住经脉,锁住金丹,为的就是能不损害对方一身的修为。

  然后呢?

  今日的顾写尘就这样孤决地倾泻他经脉之中、最后属于那剑修天才的全部灵流。

  从此真正地,这世上再无白衣剑尊。

  霜淩圆睁着眼睛,眼底说不清是被魔气熏染,被金丹的光芒刺痛,还是终于睁到了极致,她眼中缓缓漫上了水雾。

  为什么啊?

  九洲之内处处流传着这个人飞升的传说,四海之间都在谈论魔主临世对仙门的危机。

  你真是——从来惊世骇俗。

  她低头徒劳地看着地上掉落的灵甲短剑,那能够吞噬魔气重创魔主的利器,就躺在他们都够得到的地方。

  顾写尘垂落的眼睫微微一动,覆下淡影。

  其实。你杀我。我不在意。

  霜淩心中的确有过挣扎,可最后还是重重地揉住了自己的眼睛。

  打破仙魔平衡的灭世之人就在眼前,她肩着宗门与正道的期盼而来,被推到这样的立锥之地,竟真的成了唯一能了结魔主之人。

  可她知道,她下不去手了。

  这把剑她捅不下去。

  她只能空茫地睁着眼睛,“怎么是你啊顾写尘。”

  顾写尘的膝压在石砖之上,黑袍矜贵,绣金线如山峦走水,他身上的气息也全都变了,他微微捏紧了手指。

  霜淩声音空空地说,“见到你应该很高兴。”

  顾写尘指尖微微一蜷。

  她都不知道多少次抬头看天,想起那个飞升成神的天才。

  她还常常窃喜,有关于你的传说,有我的一分托举。

  霜淩勉强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可现在世界好像完蛋了。”

  顾写尘的黑眸清晰,看着她,终于低声道,“…早就完了。”

  霜淩感受到得他身上压制过仍然汹涌的魔气,她带着混莲珠都依然能够感觉得到。

  可那颗在他身边的金丹却灵沛如瀑。

  丝滑地融进她的身体里,有如此强烈的触觉。

  随着修士结丹的归位,霜淩也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修为在哪里。

  原来,醒来吸纳荒岚的这短短月余,她竟然已经破境到了……元婴圆满的境界。

  好快啊。

  好厉害。

  霜淩茫然地感受着自己的境界。

  这是你曾经最想我做到的。

  快速进境。

  她感受了半天,终于茫然地抬头,“顾写尘,我破境了。”

  然后呢?

  …

  顾写尘眼底的魔影骤然千重。

  尊魔之剑在他的身后嗡鸣反噬。

  他也觉得痛,他矜贵的领襟之上脸色其实并不好,可他强行露出一点笑意。

  “这次不一样了。”

  他竟然试图在缓和气氛。

  那点强行的笑意像是冰川消融之时难以化开的裂痕。

  好陌生。

  顾写尘垂眸,“这次我不会逼你了。”

  霜淩的手攥住膝盖上的裙角,“然后呢?”

  顾写尘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金丹会让你重新入道,修者一生只能结丹一次,它是你的唯一。”

  “而即便重来一次,你的命定情蛊还是会与我相连。”

  “因为无论是修道,还是修魔,我都会是天下最强。”

  “…汲春丝方圆万里,只会是我。”

  顾写尘微顿,然后看着她,“整个阴仪之内,你想要什么,想过怎样的生活,都可以。”

  他站在高位,就是为了如此。

  霜淩眨了眨眼睛。

  她努力想要理解他,可她摸着自己下腹部,抬手缓缓指着他的脸,终于有点崩溃地颤声道,“可现在我们连体系都不一样了啊……我们怎么解蛊?!”

  怎么解?修魔之人与修仙之人怎样消解?

  你魔阶登顶,我莲体托生。

  你带我入剑道仙门,转身却入欲孽之狱。

  这早就不只是汲春丝的问题了……

  “如今你连……魔主都当上了。”

  我的大天才。

  顾写尘那强行示好的神色终于微微绷紧,然后恢复了他熟悉的清冷微茫,“可我没办法…控制。”

  他勉强解释,“你说修魔也可以的。”

  “可我没说是你——”她声音终于挑高了一些。

  像是矛盾的软钩终于被拉长在两人之间。

  然后她声音带颤,握紧拳头,眼底发烫,“顾写尘,你骗我。”

  顾写尘的指尖收紧。

  他听见她轻声问,“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你有没有意识到,你是顾写尘啊。

  顾写尘从她湿润的瞳孔中,看到一个新的自己。

  他看见自己的无措。

  他很少看见自己这样。但他知道这三年已有无数次。

  可如今他身后的剑也看得到。

  他日日压制,但只要一有空隙,尊魔之剑就翻涌不止,历代魔主的魔识压着他难得的弱势,开始疯狂暴涨。

  所有不死魔识都在伺机击破他,取而代之。

  这就是灭世魔头的诅咒。

  “炽月,放我出去玩玩吧。”

  “这就是合欢圣女?更漂亮了。”

  “你不破十,迟早被尊魔之剑吞掉哦。”

  顾写尘单膝重重压下,喉间蓦地一甜,伸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强行支撑住清醒。

  他不想在她面前展示,他选择的这条路是炼狱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