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果山老妖
可怖的哭泣声像风一样,从缝隙中,钻到每户人家里。
没有染瘟疫的人,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呜呜,娘,我害怕。”一个十岁大的小姑娘,缩在她娘亲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珠珠不怕,娘在这里,咱们不出去,只要不出去就行了,不出去,咱们就染不上瘟疫......”
“孩他娘,不能不出去了,家里的粮食见底了,我得去粮铺买粮了,你,你照顾好女儿吧。”
“不要,不要出去,你要是出事,我们母女俩还怎么活。”
“不出去,难不成饿死?”
“饿死也比烧死好啊!这狗官疯了!哪怕没染瘟疫的,只要他们开心,想拖谁去烧,就拖谁,要是你倒霉,遇到想要拿你撒气的官差,你怎么办?求饶有用吗?
方才你没听到,隔壁马婶,就因为去河里打了水,都没跑远,被官差看见,就被拖走了,她都没生病!不要出去,我宁愿咱们一家活活饿死,求你了......”
妇人抱着女儿,哭的喘不上气。
一家三口缩在家里,门也不敢开,甚至还把家里的桌子椅子都挡在大门后头,生怕官差来砸门。
“好......”男人只能妥协。
饿死确实比烧死好,起码留个全尸,只盼着他们死在家中,瘟疫过去后,族里的亲戚能帮他们一家三口下葬。
同样的场景,在许多家里出现。
说封城就封城,百姓都没预料到。
谁会在家囤积粮食呢,这么多天过去,别说肉菜了,米缸都快见底了。
有的人家连养的狗都吃掉了,再这样下去,要么易子而食,要么活活饿死,或者赌一把,出去花高价买粮,但凡被官差遇见,统统烧死。
反正左右都是死。
五个县城的上空笼罩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怎么都消不去。
“孟知县,你所写的书信,是否当真?”
“是啊,这世上当真有能治好瘟疫的方子?”
“我不敢用,所以想着来问问你,孟兄,是我错了,先前不信你的话,我城中,已经有上千人,染上瘟疫了,这病怎么传的那么快,五天前才四百人呢,这才几天,就多了那么些,这可如何是好啊,要是让皇上知道,我的命都保不住了,哎,老天要亡我啊。”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同为汝陵府的其他四个县城的知县都一同过来了。
四人围着孟知理叽叽喳喳。
吵的他头都大了。
“都打住吧,听我说,这药是肯定有用的,我们县三个镇子,已经有一个镇子的病患全部康复了,都已经能下地跑两步了,剩下两个镇子,前几日刚吃,身子也比先前好些,你们按照药方来,只要不出错,就准有用。
赶紧吃,这药吃的越晚,对身体的伤害最大,若拖到油尽灯枯之时,再怎么吃也救不活了,此次瘟疫闹得如此大,皇上肯定要查的,你们一定要把伤亡降到最低,否则革官都是轻的,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孟知理说完,外头跑来一个下人。
说是知府大人来了。
不等孟知理前去迎接,知府直接走了进来,他满脸急色。
第603章 用钱买命
“完了完了,竟然当真是瘟疫,知理,你,你当初所言,竟然如实,本官怎么就不信你呢,这下完了,瘟疫一来,死一个县城的人都是轻的,我这官位算是坐到头了,你们怎么也在......”
知府一边说,一边朝着孟知理走来,说完了,才看到其他知县也在这里。
“参见知府大人——”
几人一同行礼。
“行了行了,命都保不住了,还行什么礼,到时候,你我他,都跑不掉,黄泉路见吧。”
知府见他们面无急色,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莫急,我书信刚送去大人府上,大人没收到吗?”孟知理抿着嘴唇说道。
“书信?什么书信?本官每日收到那么多书信,哪有功夫一封封看,有什么话,你现在当着本官的面说。”
他自来熟的坐在主位上。
面前的四个知县,一个县令,都站在他面前。
只要他不让坐,几人只能站着。
兴许是心里着急,又或者有气,他始终没有开口,让几人坐下。
“下官得知有一药方能治瘟疫,且已经试过药了,至于药方,我已经寄给几位大人了,也另外给知府大人一份,汝陵府成了这样,只怕颍南府也好不到哪去。
恕下官多嘴,大人最好赶紧给颍南府的知府大人书信一封,切莫忘记提醒巡抚大人,越快,救的人越多,倘若上头查下来,大人可保官位,兴许,还有功劳加身呢。”
要知道,先前可是有传言,说是蕸孰省的巡抚,准备辞官,倘若他辞了官,那谁会顶上?
孟知理并未挑明说,能当知府,已是人精,后者喜的站了起来。
“知理,此话当真?”
“下官所言属实。”孟知理双手抱拳,弯下腰身。
“好好好,本官若是逃过一劫,必定亲自来感谢你,你放心,你的功劳,本官不会抢,药方是你发现的,功劳自然也是你的。”
知府说话时,孟知理没有插嘴。
......
在没有得知皇城来人查清此事前,他绝对不能将干女儿带到世人面前,哪怕知府,他也信不过,倘若传到恩辛省,巡抚派杀手过来,他有危险没事,干女儿绝不能出事。
又过了五天。
遥州县几乎成了空城。
原本只剩三万人的县城,百姓们被杀被烧,已经仅剩几千人。
城里随处可见尸首或者被烧成灰白色的骨头。
简直无从下脚,看着就可怖。
犹如人间炼狱。
“怎么样了?还有人染病没?”在县衙里抱着美妾享受的张知县打着饱嗝问道。
“回大人的话,城中每家每户都搜查了,但凡咳嗽的,或者面色发红的,以及无用的老者,全部拖出去烧了,小的还顺势搜来一些金银财宝。
数量甚大,这些人竟然都说不上来,是从何处得来的,想必是偷的,小的已经惩治过他们了,至于这些钱财,自然要交给大人来处置。”
回话的,是张知县的心腹。
他在城中一向作威作福。
去酒楼饭庄吃喝从来不给钱,这次借着搜查染病之人,每到一家,他都作势要将所有人拖走,哪怕对方没有染病,除非,拿钱来买人,五十两银子一条命,没有钱,给房契地契也行,不给?那就统统按照染了瘟疫烧掉!
去到商户家,这价钱又要往上升,五百两银子一条命。
还有更甚的,人要烧,钱也要搜刮干净,包括地和宅子他都要。
这人私自留下一半,只呈给张知县另外一半。
只一半,就比空虚的国库还要多。
“哦,是吗?共多少银钱?”张知县根本不缺钱,他自当官以来,搜刮民脂民膏太多了,就连遥州县的赋税,都比旁的地方要高出许多来。
“白银六十万两,黄金五万两,珠宝首饰无数,书画无数,宅子田地无数......”
“嚯,还挺多,放到我后院去吧,这事你办的好,赏你五百两,自已去拿。”张知县难得给了他一个眼神。
似乎很满意他的搜刮行为。
“小的不敢,五百两太多了,小的只要五两就好,小的能给大人办事,哪怕一文钱都没有,小的也愿意为大人效命。”
不得不说,他把张知县哄的很好。
以至于赏银从五百两银子,加到了一千两。
张知县可不知道他奖赏的属下,跟他一样有钱。
“行了,你退下吧,没事别来烦我,爱妾,咱们睡下吧,好好伺候老爷我,那些个珠宝首饰,任你挑选~”
赶走了属下。
张知县搂着爱妾的细腰,走向卧房。
“老爷,那夫人怎么办,看到妾身先挑,夫人会生气的。”
美妾撒着娇,声音好似狐狸精一样,勾着张知县的心。
“她?黄脸婆一个,不给她,只许你去挑,当然,你得先伺候好老爷我,知道吗?”
“嗯,老爷对妾身最好了——”
她放下床边的帷幔,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到张知县的嘴里。
“老爷别忘了吃药。”
“当然要吃,不然如何把玩你,哈哈哈。”
三天三夜,他都没有离开屋子,吃喝都让丫鬟送进来。
直到四天后的一个晚上。
睡得迷迷糊糊的张知县,突然感觉脖颈处发凉,以为窗户没关,他带着火气骂道。
“小翠,怎的不关窗户,信不信本官杀了你!”
骂完,他就转过身,朝里睡。
然而,身子刚动,一阵刺痛从脖子那传来。
“哎哟——”
张知县惊叫出声,他睁开眼睛,却看到五个黑衣人站在他的面前,死死瞪着他。
而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剑。
在点了烛灯的屋子里,尤为明显,剑似乎很锋利,都反光了,那束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流下了两滴泪。
“你,你们是谁?”张知县害怕的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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