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竹听雨声
当时她说:“夜色降临,神魔度世。”
神魔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生,她闭着眼睛,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加入这狂热的呼喊之中。
岩浆在地表放肆地滚动,生机被这滚烫的炽热不断灼伤,然后陷入死亡。
她的耳朵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不断撞击着她的神经。
“神魔度世......”
下一句呢,下一句是什么?世界上的神魔,又是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但是此时天上不断向下滚动的天外来物缺在不断敲击着这个记忆的果壳,试图将它敲碎,将所有的真想摆明......
万物归一......
她站起身来,那只鸟儿煽动着自己的一对翅膀,快速地落在佰梨的手上,它的两只爪子紧紧地抓着佰梨右手上的食指,一双眼睛倒映着面前女孩的模样。
像宝石一样透亮,像圣光一般纯洁,直至将世间的污浊通通扫荡,留下一片波涛汹涌的空白,再将其毁灭。
“小鸦,谢谢你一直陪我。”
佰梨闭着眼睛,整个身子不断地缩小,直到变成了一颗比乌鸦还小的淡红色的球体,那颗球体任由羽鸦的翅膀将其裹挟。
羽鸦确认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已经将小球裹严实了,便将自己的脑袋也搭在自己的翅膀之上,伴随着火光不断地固化,原本鲜活的那双眼睛此时却如一潭死水般沉寂,而两个一分钟前还在说话的活物,此时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机且僵硬的艺术品,这件艺术品安安静静地摆放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
外界的毁灭与哀嚎,在那一刻,与它们通通无关。
......
竹听渝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所有的一切化成了一张张电子屏幕围绕在她的周围,每一张电子屏幕里的画面都在不断地上演着各种各样的场景。
但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很烦人的感觉,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对于仿生人来说,同时看着这么多的画面并且进行分析本来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像这才应该是她的程序工作。
在不曾获得意识之前,她的编号是N103。
也许更完整的编号应该是:M201-9-N103,这是她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名字。
她的程序被设置为什么样子呢?
N103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执行中枢系统,在这里任务分为重要的,紧急的。
她拥有着当今科技所能达到的一切的顶尖的技术,还记得最开始她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周围是刺耳的欢呼的声音。
刺眼,刺耳,刺鼻......周遭的幻境像是一口盐浓度极高的海水瞬间将她的五官封闭,让她喘不过气来。
......
N103拼尽全力睁开眼睛来,她的四周弥漫着白炽的光芒,片片光晕之中不断有残影涌动,她微微晃着头,面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白大褂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极其显眼,它们的脸上戴着一个硅胶材质的封闭式眼镜,N103看不清它们的眼睛,嗡嗡作响的声音在她的体内乱窜,似乎下一秒自己的全身机能就要为此而作废。
她耳边传来略有些模糊的欢呼与议论声,约莫一分钟后,她感觉到体内原本混乱的运作声逐渐平息,那些激动的呼喊如同高频率声波,刺得她耳膜顷刻间像被针给扎破了。
“成功了!机器人第九代M201-9-N103号终于实现了真正的人类智能!”
她不想理会外面的声音,因为此刻沉重的身体让她有些陌生,N103抬起手,试图摆脱这奇怪的重压感,却见一只银色的金属手臂艰难地抬起,关节处还在移动中不时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怎么回事?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这时才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流淌着冰冷的蓝色数据,甚至连这群科学家的身旁,都有着详细的简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数据化。
这究竟是哪里?她压制住内心的惶恐,冷静下来分析这一切。根据她刚刚恢复意识后所观察到的一切,如果她没有猜错,她被困在了一个机器人的躯壳里?!她变成了一个机器人?!
然而她又是如何穿越到这机器人的身体里的?N103竭尽全力地回想,却发现自己对于过去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只有零星的几段模糊的记忆
自己的记忆竟然也消散了......
“这是我们目前研发出的最接近人类的机器人,它不仅能模拟人类的情感,还能展示思维的复杂性!”一个戴着黑色边框眼镜的科学家,神情激动,他此时正手舞足蹈地朝自己的同门介绍着她。
N103的内心有那么瞬间被恐惧笼罩,她挣扎着发声:“我……是……人……”但吐出的却是一段机械般干涩的音节。
她看见科学家们对于自己的实验品竟然在自创编码而感到有些惊讶,但很快又被喜悦所替代:“你们看,它竟然在尝试‘表演’情感危机,太棒了!”
“嘭!嘭!嘭!”心脏狂热的跳动在她的耳边作响,生命的节奏只有她的左耳能清晰地听到。
为什么?
N103抬眼看向了离自己只有三四米的巨大的检测仪器,上面显示的是她身体各项机能的检测数据表。
她看向面前的科学家们,它们都听不见那颗心的跳动,规划好的程序是正常现象,情绪的激动不过是程序模拟的意料之中。
N103直到自己成为了他们眼中最完美的人工智能,最仿真、最接近人类的成就。
日复一日,她被关在实验室那个玻璃罩中,身上插满着各种管子,继续接受各种测试和校准。
他们不断地调整她的行为,赞扬她的“进步”,想将她打造成最为完美的“艺术品”。
她每见到一个新的科学家,便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阐述自己是人类的事实,希望他们明白,哪怕只有一个科学家知晓,这机器囚禁的并非一堆可视化的数据,而是一个真实而自由的灵魂。
然而大多数人只觉得她这台“机器人”不过是自创了编程数据在模拟真实人类,甚至有人在她的面前开玩笑地对其他人说:“再过不久,它或许会骗过所有人,甚至让我们相信它真的有灵魂。”
她很想放声大哭,却只能发出机械地“呜呜”声,换来的只不过是他人对数据的又一次记录。
人类的情感竟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神秘,所有的激情都是可调控的程序,所有的深渊都是可被丈量的阴沟,思维的边界是数据的开拓,冰冷的金属与温热的肌肤都深陷牢笼。
第61章 编号N103(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