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
正午时分, 天空碧蓝如洗，晴空万里, 唯有一轮火红的太阳高高挂起，散发出万丈光芒。
这景象可真难得。
——虽然她一宿没睡，困得脑袋直点，现在压根没心思关注这些。
只不过，见多了哥谭的夜景，连带着之前去过的那些平行宇宙，阿卡莎也少有这种在大白天出去闲逛的经历。
主要是, 旁边陪着的还是布鲁斯。
她悄悄往身侧瞟了一眼。
对方穿着普通的浅灰色皮夹克, 戴起帽子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就像最平常的路人一样，融入在人群中，丝毫不显眼。
阿卡莎也是类似的装扮。
只不过她不需要戴帽子，毕竟这里没人认识她的脸。
两人的目的地是市图书馆。
一路上, 整段行程堪称风平浪静。阿卡莎都有点难以想象, 自己如今正踩在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哥谭的土地上。
虽然, 偶尔也会见到某些不和谐的画面。
冰淇淋餐车前，有人买完后抱怨了一句「你给我弄错口味了」，店员连忙解释, 顾客却仍是不听——结果两人争执到一半, 一伙身穿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人忽然出现, 将争吵中的两人拷住，不顾他们的哀求直接将「罪犯」齐齐押送上车。
或许，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会是超人的热视线了。
“哇哦。”
阿卡莎不由咋舌。
“难怪犯罪率这么低, ”她偏过头，眉毛微挑, 出声感慨道，“这可真累啊，只要有一点苗头出现就得立刻行动……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布鲁斯沉默不语。
他扭头瞥了扬长而去的黑色警车一眼，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冰淇淋餐车前，微微抿紧了嘴唇。
“话说回来，你去图书馆干什么？”阿卡莎慢悠悠地走着，随口找了个话题，“而且还非得带上我。”
布鲁斯答道：“要找些旧资料。另外，你忘了吗？你暂时还不是自由身，得由我时刻看管。”
“噢……懂了。”
说罢，阿卡莎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或许是阳光过于火热，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恹恹的，青黑的眼底也显得格外突出，仿佛随时就要昏睡过去。
——简直就像是被迫上岸的缺水海带。
布鲁斯瞥她一眼，难得主动询问道：“没睡好？”
“有一点。”
阿卡莎揉了揉眼睛，含糊道：“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布鲁斯于是点点头，没再多说。
市图书馆很快就到了。
今天不在节假日，馆内客流量并不算多，尤其布鲁斯还领着阿卡莎直奔三楼内部，专挑旧时的报刊杂志翻。
阿卡莎凑过去，瞅了两眼就没兴趣了。
她伸了个懒腰，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她趴在桌上，调整好姿势，不出一分钟便沉沉入睡。
布鲁斯抽空盯了她几秒，发现并无异样，这才施施然收回目光。
梦里。
在一片白茫茫间，阿卡莎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她不记得目的地，也不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只知道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过了多久，她霍然惊喜地发现，眼前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布鲁斯背对着她，与凯特、芭芭拉等人并肩而行，阿卡莎往前跑了几步，挥了挥手正想打招呼，霎时间，却见每个人都浸在刺眼的鲜血中——
她倏然一惊，像是被冷水冲了个彻底。
“醒醒，阿卡莎，醒醒——”
是布鲁斯的声音。
阿卡莎眉头微蹙，睫毛颤动几下，勉强睁开了双眼，一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雾蒙蒙。
“布鲁斯……”
她小声念道。
也许是睡得太久，她嗓子不免有些干涩沙哑，说完话便不自觉咳了两声。
平行宇宙的布鲁斯略微皱起眉毛，眼中担忧与疑虑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顺手递过去一杯水：“你还好吗？”
对方看起来实在很不对劲。
他心底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谢了，”阿卡莎接过水，顿了顿，旋即仰着头一饮而尽，“还有，当然，我很好。”
又在嘴硬。
布鲁斯一言不发，指了指她眼角的位置。
见状，阿卡莎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擦过去，低头一看，却猝然发现指尖接触到了一点冰凉的晶莹。
“……”啊哦，这就有点尴尬了。
“其实，呃，这也没什么，”她回过神来，连忙揉了揉眼睛，踌躇片刻，随后挂上笑脸尽量解释道，“只是一点点生理性泪水！我刚才不小心做了个噩梦，一时半会有点不舒服而已。”
好吧，很拙劣的借口。她叹口气，捂着脸不想说话。
“嗯哼。”
布鲁斯脸上表情不变，像是在猜测些什么，没过一会儿，他又镇定自若地收回打量的视线，给对方留了点余地，不再细问。
“我们现在去阿卡姆一趟。”
他停顿片刻，又说：“很快就好。但如果你还需要休息，我们也可以稍等一下。”
“不，不用了，”阿卡莎拍了拍脸，努力振作起来，“我已经休息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说起来，你要找的资料已经收集好了？”
布鲁斯余光瞥向几本迭在一起、页角已然泛黄的旧杂志，应道：“没错。”
“那就走吧，你带路？”
布鲁斯颔首。
十五分钟后。
阿卡莎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干净整洁、和谐友好、阳光明媚……这类正面的形容词竟然可以安在阿卡姆疯人院头上。
这给她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上个世界的阿卡姆游乐园……甚至还要更超过。
毕竟再怎么说，半个多世纪以后的未来发生什么变化都不足为奇。而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早有预料，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先前的心理准备不够充分。
“你踩到草坪了。”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
阿卡莎转了转脑袋，向声源处望去。
“毒藤女？”她迟疑道。
面前身穿统一制服的红发绿皮肤女人眼神平静，不急不缓地说道：“这里禁止踩踏草坪……你会伤到那些可怜植物的。”
“噢，抱歉。”
阿卡莎迅速收回脚。
她不免有点紧张，众所周知，毒藤女对于植物的保护欲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要是她忽然发狂——
“没事的，她不会动手。”
布鲁斯出声道。
阿卡莎眨了眨眼睛。
她仔细观察着毒藤女，果不其然在对方脑门上发现了两个小孔。
她眼神微暗，轻轻「啧」了一声。
差点忘了，现如今阿卡姆所有罪犯应该都被烧掉了脑叶。
“是的，这没什么，”毒藤女眼都不眨一下，转身便拿起大剪子修理掉灌木丛中翠绿的枝叶，语调平缓地说道，“已经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我现在很平静，非常、非常平静……”
一只手搭上阿卡莎的肩膀。
“该走了，”布鲁斯目光掠过毒藤女的背影，开口道，“我们已经在门口浪费了不少时间。”
阿卡莎心情复杂地应道：“好。”
一路走到大厅，双面人守在门口，他抛动硬币，无论结果是正面还是反面，都没露出一丁点多余的情绪。
“请进。”
他缓慢眨眼，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阿卡莎跟着布鲁斯走进大门。
里面三三两两地坐着昔日那些过于活泼的罪犯们，鉴于他们的「丰功伟绩」，她其实很难产生悲叹亦或是同情之类的多余情绪……只不过，她偶尔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毕竟那些家伙现在就像活死人一般。
“看来超人的技术不错嘛，”阿卡莎环顾四周，咂咂嘴，忽而好奇道，“说起来，要给那么多人烧脑叶，他有过失误吗？”
布鲁斯和阿卡姆守卫小丑——这个搭配听起来似乎有点地狱笑话——核实完信息后，转头确认道：“你说什么？”
“就算说，他有没有过一个不小心让人误死什么的？”
布鲁斯很快否认：“不，没有。”
阿卡莎瞟他一眼，拖长了语调，感慨道：“看来超人手里竟然还很干净嘛。”
——当然，除了最开始的卢瑟。
布鲁斯沉默片刻，没说什么。
他仿佛已经习惯了阿卡莎间歇性的阴阳怪气——虽然对方声称自己只是实话实说，压根没有他想的那种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