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决绝
就连追求人家小姑娘送吃食, 他儿子都天天从自家厨房带。
谭峥泓并不知道自己父亲觉得自己花钱很省。
他拿着十个银元往南城书局走, 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一直花他爹的钱, 似乎不太好。
但他组建的建筑队现在不止不能赚钱,还花钱。前几天,他们就跟他申请, 说要买一些砖块帮棚户区的人修房子,以至于将他的存款花了个精光。
谭峥泓去南城书局前,先去一家炒货店,买了五斤瓜子,五斤花生,瞧见有糖炒栗子卖,又买了两斤糖炒栗子。
他想给南城书局的编辑带点吃的,带别的他们不好分,干脆带这些。
今日风大,天还阴沉沉的,仿佛随时要下雨,大街上的人,也就比往日要少。
谭峥泓到南城书局后,发现南城书局的人,同样很少。
他进门后,就对在卖书的人道:“我来找费中绪。”
谭峥泓一手拿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满花生瓜子,长得又俊秀,瞧着就不是坏人。
那卖书的人笑道:“他在里面,你进去就成。”
谭峥泓这次过来就带了一个保镖,他和保镖一起进去,就瞧见费中绪坐在桌边喝茶。
“费先生!”谭峥泓飞快地来到费中绪身边,把瓜子花生和糖炒栗子放在费中绪桌上:“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费中绪瞧见谭峥泓很高兴,跟谭峥泓聊起来。
谭峥泓怀疑对方是云景先生,但因为只是怀疑,也就没有多提,只说自己想买十套《无名诀》。
“我记得你已经买过,怎么又买这么多?”费中绪问。
谭峥泓道:“我要捐给我以前就读的学校。”
“原来如此!”费中绪让姚同丰拿来十套书。
谭峥泓又跟费中绪聊起别的,说如今在报纸上骂云景先生的人,实在太过分。
“那些人确实过分!”费中绪道,他身为男子,以前没怎么关注过女子的处境。
看了《真假千金》,回忆从前种种,才意识到,女性确实一直被压迫。
他有个堂姐,嫁的男人不仅抽大烟,还喜欢打人。
他堂姐受不了逃回娘家,结果被娘家爹妈又送回去,最后竟被打得没了命,真的是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桑小姐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想来也是受过委屈的。
费中绪对桑景云有好感,也就心疼万分。
谭峥泓道:“可惜我国文不好,不会写文章,不然我一定痛骂他们一顿!”
费中绪道:“我也不擅长写文章,不过我的助理编辑会写,他正准备写文章帮云景先生说话。”
说完,他把姚同丰叫过来。
姚同丰确实会写文章,写得还很快,今日书局有空闲,他已经写了几百字。
谭峥泓接过那几百字,看了之后惊为天人:“这位先生,你写得真好!你愿意帮我写几篇文章吗?我给你钱!”
姚同丰听到谭峥泓的话,只当谭峥泓要他捉笔代写文章。
他现在虽然有工作,但还未拿到薪水,若不是南城书局最近日日加班,因而管一日三餐,他的日子怕是要过不下去。
既然囊中羞涩,那帮人代写文章也无妨!
“好,你要写什么?”
谭峥泓指着姚同丰已经写了几百字的文章道:“就写这样,帮云景先生骂那些人的文章!”
姚同丰一直都有看云景的小说,还很同情女子。
他母亲因为没缠足,时常被人嘲笑。
他父亲去世后,他母亲出门打理家业,更是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姚同丰本就有很多想法要写,现在当着谭峥泓的面,就洋洋洒洒写起来。
他在南城书局上班,工作时间本不该做别的事情,但谭峥泓拿了不少吃食过来,又跟总编商谈,要购买一百套小学教材,总编也就对姚同丰干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姚同丰花一上午,写了三篇文章,合计三千字,又按照谭峥泓的话,帮着写了一些骂人,不,辩驳他人的话。
“写得好!我要拿去投稿!”谭峥泓很兴奋,又问姚同丰:“你笔名叫什么?”
姚同丰不明白谭峥泓为何问自己笔名,但还是答了:“我笔名叫淮江。”
“这笔名不错。”谭峥泓拿出五枚银元给姚同丰,拿着稿件离开。
姚同丰很是惊喜。
他在南城书局当助理编辑,一个月的薪水是六元,要多做几个月,才能加薪水。
现在不过一上午,就赚到五个银元,对他来说是喜事一桩。
至于这是帮别人写的,不能署名,那也没什么关系。
这不过就是几篇与人对骂的文章,并不精妙,即便不用他的名字,也没妨碍。
姚同丰抓了一把花生吃起来。
这刚炒好的花生,就是香!
他们家每次过年,都会买一些瓜子花生,用来待客,他很爱吃。
只是今年,他怕是不能回去,毕竟来回路费不便宜。
姚同丰以为谭峥泓花钱让自己写文章的意思,是那些文章,往后便成了谭峥泓的。
然而并非如此。
谭峥泓找了辆黄包车,直接来到某个刊登了骂云景的文章的报社,拿出一篇姚同丰的文章给他们,让他们改日必须刊登。
这报社一口答应。
有些人办报社,存着伟大想法,想要开启民智。
但也有一些人,办报社是为了挣钱。
这家报社便是如此。
他们为了增加报纸销量,时常在报纸上刊登一些有争议的内容。
现在,不管是反对云景的人的文章,还是支持云景的人的文章,他们一视同仁,全都刊登。
谭峥泓得到肯定答复很高兴,同时留下了南城书局的地址,和姚同丰的笔名,让报社将稿费给姚同丰寄过去。
接着,他又去了另一家报社……
连走三家报社,把三篇文章都投出去,谭峥泓才心满意足回到家中。
他先将姚同丰写的骂人的话背了背,又开始翻译《真假千金》。
谭峥泓已经打定主意,自己翻译完后,要找人修改一番,翻译的时候也就不想太多,只求意思表达完整。
他这么翻译,翻译的速度还挺快,差不多每天都能将报纸上刊登的内容翻译完。
谭峥泓忙碌时,桑景云已经送完稿件,坐上回县城的电车。
在电车上,她听到有人聊起最近的新戏。
“最近那些戏院都在演的《孟佑战毒虫》你们看了吗?”
“看了,还挺有意思。”
“听说那毒虫,是真的存在的!”
“竟然真有这样的毒虫?”
……
桑景云听完,好奇地询问起来,这才知道,已经有人用《双面魔君》里有关血吸虫病的片段,编写了戏文。
编写戏文一事,其实是她提议的,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找时间,他们一家可以去看一看戏文。
上海这边的戏剧是越剧,桑景云上辈子年幼时,跟着奶奶去看过。
她不爱看戏,对她来说,电视剧比戏曲要好看太多。
不过现如今娱乐少,那看看也无妨。
“听说那些戏班,还要去乡下唱这出戏,让人知道那血吸虫病都是什么病。”又有人道。
桑景云闻言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能帮到许多人。”
“确实!”那人点头,又说了些自己听来的事情。
原来,这部戏这么快传开,跟医院有关,上海好几家医院都捐了钱,让戏班子唱这出戏。
这戏文编得又颇有意思,便很快传开。
等从电车上下来,桑景英道:“姐,我想去听这出戏!”
“我去打听打听,下个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桑景云笑道。
也是巧了,还不等桑景云打听,就得知他们家附近,有戏班子要来唱这出戏。
说这件事的,是钱表姑:“阿云,今儿个下午隔壁村要唱戏,你要不要去看?听说唱的是新戏,叫《孟佑战毒虫》非常好看。”
钱表姑不识字,并不知道桑景云是云景。
她提这事儿,单纯就是分享自己从别处得知的好消息。
陆盈闻言道:“我也听说了,这村里很多人都会去看。”
桑景云注意到,陆盈的眼睛亮晶晶的,瞧着非常期待。
她当即提议:“今儿个下午,我们一起去听戏吧!”
陆盈听到这话,又纠结起来:“阿云,我走不动路。”
隔壁村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概有七八里路,也就是三四公里。
这年头的普通人都走惯了路,像钱表姑,她一口气跑个来回不成问题。
但陆盈裹了小脚,她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