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糖茉莉奶茶
“牟斌是个厚道人,你是因为那些流言才进去的,不会胡乱把你关进牢里的。”朱祐樘笑说着,“在锦衣卫这几日吃住如何。”
“还行,挺好吃的。”江芸芸老实巴交说道。
朱祐樘真是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真是不错。
沉稳又不失童趣。
聪明又不会让人觉得尖锐。
没多久,后面突然传来热闹的声音。
“小心点,别摔了。”
“慢些,小祖宗耶。”
“快快,拦着点。”
江芸芸忍着没抬眸去看热闹,但很快还是在眼尾处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色衣袍的圆滚滚小球,从后殿摇摇晃晃跑出来了,还知道左右躲闪,躲开小黄门的触碰。
“玩。”他手里捏着咬了一口的糕点,埋头直冲,嘴里含含糊糊地碎碎念着。
他没有朝着皇帝走去,反而朝着一侧站着的江芸芸跑去,然后啪地一下抱住她的小腿,把手中的小猪猪飞快塞到他手里,大声说道:“一起玩。”
江芸芸捏着那小猪布偶,惊呆在原处。
殿内的小黄门也都站住了,面面相觑。
朱祐樘见状,不由挑了挑眉。
这边小崽子朱厚照觉得抱起来的手感怎么不对了,这才抬头去看,一抬头就看到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眼珠子还有自己的影子,不由歪了歪脑袋。
——没见过这人。
——但是好看!
他立马就把刚才想要一起玩的大高个给忘记了。
“你又是谁啊。”他仰着头,奶声奶气问道。
“启禀太子殿下,举子江芸。”江芸芸垂眸,笑眯眯回答着。
朱厚照见了他就喜欢,咧嘴也开始笑,跟着说道:“那我叫朱厚照哦。”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江芸芸坐上宫内的马车, 慢慢悠悠回到江家,下车时手里还拎着一盒包装精美,又长又大的糕点盒子,这是她陪小屁孩朱厚照玩了一下午的回礼。
小屁孩玩得眼睛亮晶晶的, 小脸也红扑扑的, 非常得意地推到她手边:“爱吃, 好吃, 下次来。”
结果江芸芸收下道谢后,他还是眼巴巴地看着江芸芸。
江芸芸非常无情地转身走了。
小太子立马在他背后干嚎起来。
要不是有刘瑾死死抱着, 大概是要扑腾着小短腿, 跟着江芸芸跑的。
因为大小孩江芸芸给小小孩朱厚照布置了大型真人华容道。
就是把华容道用实物堆起来,然后把小孩自己放进去,让他一个人在格子里跑来跑去, 把自己放出来。
至于自己则坐在边上笑眯眯看着, 时不时夸上几句, 送上几顶高帽子。
“哇, 殿下真是厉害。”
“哎, 殿下努力想想。”
“啊, 殿下太聪明了。”
小朱厚照越听越起劲,推着小凳子, 小方块,一个人来来回回走得飞快,玩得也很非常快乐。
——真是快乐的一天。
朱厚照这么想着。
江芸芸也是如是想着。
什么也不用干, 有吃有喝,还能看着小孩上蹿下跳。
江芸芸下了马车, 对小黄门笑脸盈盈道谢:“今日入宫出宫都有劳公公了。”
“哪敢。”小黄门殷勤说道, “能和江解元见面才是奴婢荣幸。”
江芸芸笑眯眯挥手:“小公公真是客气, 我回家了,您慢走。”
“好嘞,您慢走。”小黄门目送她去敲门,又见江家人众人欢天喜地的样子,这才上马车准备回宫。
“哎哎哎,小公公慢走。”徐叔连忙出来,笑着给他塞了一个鼓鼓的红包,“今日真是麻烦您了,这些给你买些酒菜吃吃。”
他热切又不失礼貌地说道:“我们芸哥儿年纪小,今日多亏了您照顾呢,千万别客气。”
小黄门捏着那个圆鼓鼓的荷包,脸上笑容加深:“客气,江解元是自己争气啊。”
江芸芸回来没多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徐家,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书,匆匆忙忙跑过来。
黎循传连鞋子都没穿好,就忙急忙慌跑出来,远远就看到他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和徐叔说着话,连忙挤进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看着。
“你没事吧?”几天不见,黎循传都瘦出小下巴了,“锦衣卫有没有为难你啊。”
“你挨打了吗?”顾幺儿也连忙挤进来,绕着她打转,最后疑惑问道,“打你屁股了吗?”
江芸芸把小孩拉到自己面前,指了指徐叔手中的糕点盒子,炫耀道:“宫里的糕点吃过没,拿去吃吧。”
顾幺儿眼睛一亮。
“哪里来的宫里糕点啊。”黎循传这才发现他穿的衣服也是没见过的,徐叔手中的糕点盒子也格外精致。
江芸芸把事情飞快解释了一下,最后强调着:“所以我现在一点事情也没有了,你们快去读书吧。”
祝枝山看着她红润的脸色,松了一口气:“你这不在的七八天,我真的是吃不好睡不好,要不是那日牟佥事来拿卷子,瞧着说起你的态度也还不错,我们都要急死了。”
“牟佥事真是好人啊。”江芸芸用力夸道。
给吃给喝给住,摘他桃花也不生气。
“也就你觉得锦衣卫是好人。”王献臣叹气说道,“要我说其归的胆子也是真的大,去了一趟锦衣卫又去了一趟皇宫,但瞧着还生龙活虎的。”
江芸芸挥手,赶人离开:“快去读书,争取殿试考出个好名次来。”
“那我们晚上详细说。”顾清温和地看着他,“你不在,我们读书都不踏实。”
“嗯。”毛澄附和道,“总想着你。”
“真是耽误我们两个大学霸读书了。”江芸芸小手一挥,“晚上我们吃顿好的,吃涮肉吧,本打算你们考好会试的时候吃,现在也不晚,赶紧补上。”
“就知道吃吃。”黎循传抱怨着,拉着她就走,“你先过来和我说说你面圣的事情吧。”
顾幺儿一边提着食盒,一边最在后面喊道:“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徐经犹豫了一会儿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
“准备瓜果吃食过去。”徐叔吩咐道。
其余几人也都各自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家在江芸芸回来后,气氛骤然松快起来,就连仆人走路都有了动静,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东阳前脚刚老泪纵横送走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后脚就听到江芸回来的消息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消停了。”李东阳看着手边的补品,“拿去放着吧。”
管家小心翼翼捧着东西走了。
“芸哥儿怎么会作弊呢。”李兆先不悦说道,“就是那些人嚼舌根,当日就应该把他们的舌头都拔掉。”
李东阳看着他手腕处还缠着白布条,眼角还青了一块:“去好好养伤,殿试前不要出门了,就在家里看看书,看看花。”
李兆先听着觉得声音不对,摸了摸鼻子解释着:“他们污蔑你和芸哥儿,我才生气的。”
“我知道。”李东阳叹气,“你爹太累了,让你爹休息一下。”
李兆先只好垂头丧气走了。
李东阳看得直叹气。
他的儿子好像不太争气啊,一点形势都看不懂。
他爹这场祸事是迟早要来的,管他考不考试,牵连上其归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他名声大,但没靠山呢。
刘吉退后,内阁只剩下三位阁老,人人都在说要补一位上去。
苏州人吴宽和浙江余姚谢迁是现在最热门的人选。
吴宽,南直隶长洲县人,宪宗成化八年的状元,当年直接授翰林修撰,陛下即位后,因为侍奉过还是太子的陛下读书九年,很快就调为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前年又官至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
谢迁,浙江余姚人,成化十一年的状元,授翰林修撰,也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担任了讲官,他生性健谈,为人光明磊落,非常得陛下喜欢,每每讲课结束都会赐吃食。
陛下是个最念旧情的人,这两位算得上是他的老师,一直都格外优待,所以一直是入阁的热门人选。
而他,李东阳,虽然天顺八年就考中二甲第一,也教过陛下读过几年书,但第一不是状元,第二是文采不及吴匏庵,字不及谢木斋,最后于翰林中威望也不及两人,所以就成了这次的靶子。
谁叫他和谢迁关系不错呢,和吴宽也常有来玩,又是其中最好拿捏的。
不过他一直觉得陛下未必想要内阁人太多,四五个也太挤了点,三个就刚刚好。
所以陛下这个补品到底是打算补什么啊。
李东阳叹气,随后又安慰自己。
他还是安安心心在翰林院待着吧。
等其归也考上了,肯定要进翰林,我还能看着他一点。
李东阳背着手溜溜达达回了书房,倒也不放在心上,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歪,就是不知道他的小师弟吃苦了没。
他提笔,打算给老师夸夸自己的小师弟,真是不错,也是小小年纪进过锦衣卫的人了。
那边黎淳同时收到刘大夏和李东阳的信,虽还未拆开,但下意识觉得头疼。
“怎么了?”金旻打趣着,“别人愿意和你这个老头子写写信,你还不高兴了。”
“我觉得十有八九和其归有关。”黎淳故作号脉的姿势,在两份信上点了点,最后选了刘大夏的信,“这个薄一点,估计事情小一点。”
金旻听得直笑,吓唬道:“字少又不说明事小,搞不好是就两个字,却写着救命两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