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陆骋皱起眉,有?些尴尬。
邓姣没想到会近距离吃瓜兄妹大战,她有?点犹豫是不是该按照之前的协议,帮燕王哄孩子。
十六岁的妹妹也算孩子吗?
她还没开口,陆骋先说话了,“前些时日,我与江念来往颇多,此人德才兼备,值得托付。”
宜宁依旧不从,她本?就对?先帝的贸然?赐婚十分愤怒,在没真?正见过那位状元郎江念之前,她根本?不可能?相信陆骋的判断。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保护好我吗?”宜宁神?色坚决。
陆骋费解地歪头:“你是我的妹妹,有?我在,你还需要谁的保护?”
“如?果碰到野兽呢?”宜宁冷嘲热讽:“野兽又没听过大齐战神?的名号,自是唬不住它,我的状元郎夫君能?像赵勋那样及时出手保护我吗?”
“你去哪碰到野兽?”陆骋反驳:“就赵勋那古怪性情?,倘若成婚,他?就是你身?边唯一的野兽。”
邓姣心里一咯噔。
陆骋居然?一语成谶,宜宁公主?婚后,确实被?赵勋多次家暴。
“赵勋是个特别冷静克制的人!”宜宁争辩:“哥哥都不了解他?,为何妄下?定论?”
陆骋反驳:“他?今日救你之后被?撂倒在地,之所以一声不吭没有?还手,就是因为此前几次冲动闯祸,被?我责罚。陆臻,他?从来不是什么冷静克制之人,你不要异想天开,此人根本?靠不住。”
宜宁有?些惊讶,但还是试图争辩:“谁敢跟本?公主?动手?不怕我找哥哥和母后告状?”
“以他?的身?手,一旦失控,你可能?就没机会来告状了,公主?殿下?。”陆骋说:“我只会收到我皇妹突发恶疾的噩耗,明白么?我不会让这件事有?发生的可能?,回你的座席坐好,陆臻,再让我看见你同他?闲谈,他?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京城了。”
邓姣浑身?一颤。
糟了!
这不就是史书里那句战神?皇兄的威胁吗?
居然?真?的发生过。
宜宁公主?就是因为这句威胁,跟赵勋私奔,被?找到后已?经怀有?身?孕,奉子成婚。
宜宁眼眶都红了:“就算没了赵勋,我也不会嫁给江念。”
陆骋冷声回应:“婚,我可以帮你退。你不嫁江念,可以,嫁给赵勋,绝无可能?。”
宜宁正要发作,邓姣突然?发话:“等一下?!二位暂且息怒。”
兄妹俩同时看向小皇嫂,等她表态站在哪一边。
邓姣清了清嗓子,冒着得罪燕王的风险,给出建议:“若是突然?断绝来往,公主?怕是永远断不了念想,既然?公主?如?此好奇,不如?……就叫她跟那位金翎卫多多接触,多多了解,看看究竟谁对?他?的判断是真?的。”
燕王惊愕地睁大眼睛。
宜宁感?动地高呼:“还是皇嫂善解人意!”
第25章 你在嫉妒我亡夫吗殿下?……
宜宁公主?认为自己找到了盟友, 向本就沉下脸色的陆骋耀武扬威:“所有人都?比七哥在意我的感受!”
邓姣呼吸很不舒服的暂停。
这明显不是?事实,从陆骋此刻陡然改变的神态就能看出来,他很在意宜宁。
邓姣头一次看见?陆骋神色浮现出带有敌意的冰冷。
就连她那日提出要出宫见?爹娘的请求, 她都?没感觉到这种程度的敌意。
在此刻之前, 她以为陆骋是?那种能在任何意外中处乱不惊的人。
但现在不是?。
他显然在乎宜宁这个妹妹。
否则他不会跟那位金科状元妹夫“来往颇多”。
否则宜宁也不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成长成如此天真骄纵的性格。
陆骋习惯于沉默地守护他在乎的东西, 不擅长表达感情。
所以宜宁如此贪恋赵勋一次及时的、热烈的守护。
她把赵勋不想惹麻烦的避嫌行为, 当成了他照顾她感受的克制与尊重。
不像她母亲。生下一个女儿, 在杨太后眼里,可利用价值不大, 宜宁公主?自幼就没怎么?感受过母亲的关心。
不像她哥哥陆驰, 自己觉得状元郎前途无量,一拍脑袋就当场赐婚了,就好像她是?一个表达赞赏的贵重礼物?。
也不像她哥哥陆骋,始终把她丢在一个透明防护罩里, 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默默守望她。
陆骋自己也没被长辈关爱过。
他小时候爱他的母亲, 但他的母亲觉得他的纠缠会带来麻烦。
爱一个人在他的人生初期,给陆骋的唯一感受,是?极度的羞耻,是?见?不得人,是?不可以让周围人发现。
所以爱是?一种累赘, 一旦展露出来, 所有被埋藏在童年的羞耻与无助,也会跟着一起?泄露出来,张牙舞爪,丑陋不堪。
陆骋不会让自己再陷入那种绝望与丢人的境地, 他甚至不打算成家,姬妾也不要。
但他小时候很享受妹妹对他天真热烈的依赖。
宜宁是?他在成为“大齐战神”之前,唯一真正需要他照顾的人。
他希望她能一生保持天真张扬,如果找不到好婆家,他宁可她不嫁人。
赵勋是?一个威胁。
陆骋不知道?宜宁对赵勋的爱慕如此激烈。
这太突然了。
就只?是?因为赵勋帮她把袖子从鹿角上解下来,她就能为了这个微不足道?的金翎卫,又哭又闹。
而现在邓姣竟然建议让宜宁跟赵勋“多多接触”。
他答应在国丧期间送这个小皇嫂出宫见?爹娘,小皇嫂就这样“报答”他。
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他本以为邓姣会履行承诺,帮他哄好孩子,让宜宁对赵勋放开手。
但邓姣没有。
“我不接受这个建议。”陆骋冰冷的目光从邓姣脸上转向宜宁:“回你自己的座席,陆臻,我刚才的承诺依旧算数,再让我看见?你去?找他,他就会被调离皇宫。”
宜宁鼻子一酸,但这次,她很有骨气的没有哭,红着眼眶猛的站起?身,甩袖离开。
陆骋侧眸看邓姣:“你也是?,皇嫂,请便。”
“能容我解释两句吗?”邓姣没有立即起?身:“我知道?燕王殿下战无不胜,也知道?您看人从不走?眼,我完全相?信您刚才对赵勋的判断,但我不能苟同您保护宜宁公主?的策略。”
他依旧侧着眼睛注视她,显然怒气未消,想下逐客令,又好奇她想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没有表态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邓姣继续解释:“宜宁的动心源于她对赵勋的想象,本质上就是?因为她跟那男人不熟,殿下这时候切断她主?动去?了解的途径,只?会让赵勋在她的想象里越来越完美。”
陆骋冷声反驳:“她跟他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想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花样,熟悉后,可供她瞎想的岂非更多?”
邓姣说:“您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您从未对某个人有过这种遐想,这种一见?钟情式的心动,反而禁不起?真实相?处,幻想会被真实的缺点一一击碎。”
他眯起?眼质问:“皇嫂很有经验?”
邓姣礼貌嘲讽:“反正肯定得比您有经验的多,从您的应对策略就可以断定这一点。”
“皇嫂的经验从何而来。”他突然变得有些幸灾乐祸,眯起?眼审视她:“我皇兄的那些缺点就那么?不堪么??”
邓姣抿了下嘴。
司马昭之心。
这个男人想诱导她说些她亡夫的坏话。
但她不确定他单纯是想听他皇兄的坏话,还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早就对他皇兄“幻想破灭”了。
大概率只?是?前者,她知道?他们兄弟俩关系很差。
她不打算满足他的恶趣味。
“不,我当然不是指陛下。”邓姣坏心眼地反过来夸亡夫:“相?反,我入宫前,觉得真龙天子一定是世上最不可冒犯的人,一直惶恐不安,是?陛下的温柔与风趣击碎了我所有的可怕幻想。”
燕王殿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温柔与风趣?”他故作茫然地眯起?眼质问:“谁?你说的是哪位陛下?我父皇还是?……我祖父德宗皇帝?”
邓姣忍住笑,严肃纠正:“殿下似乎对陛下的偏见?颇深,其实陛下确实是?个温柔风趣的人。”
陆骋仍旧固执地拒绝接受任何人夸奖他皇兄,他自欺欺人:“是?,我父皇确实,还说得过去?。 ”
“噗!”邓姣这下没憋住,一手掩面笑得肩膀直颤。
这位历史上罕见?的天才战神,为什么?心眼这么?小?
“邓姣。”陆骋突然用很低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她呼吸停止了一秒,然后继续假装在笑,以免被他发现她对他语气变化的敏感。
他倾身靠近桌子,注视她花枝乱颤的笑容,有些着急地低声催促:“别笑了,邓姣,回你的席位去?,我母后在看着你。”
邓姣心脏猛的一咯噔,抬起?脸刚要去?看太后,陆骋立即提醒:“别转头,邓姣,回席位,拿着你的杯子,去?旁边几桌给藩王挨个敬一杯,快去?。”
邓姣立即神色淡定地起?身离开。
如果太后发现她有意接近燕王,她就算不去?殉葬,可能也会“意外身亡”。
刚才宜宁公主?离开的时候,她就应该立即跟着走?的。
因为看见?陆骋气成那样,她想两句话解释清楚再走?。
结果再次证明,这个男人会让她大脑短路。
她居然就公然跟他面对面坐着谈笑风生起?来。
此刻,坐在正北主?席位的太后目光依旧跟着邓姣移动。
跪在她身后给她按揉肩颈的淑贵妃小声说:“总算聊完了,瞧着殿下聊得可比刚才跟璇儿起?劲多了。”
“别操心了。”太后抬手拍拍淑贵妃的手:“阿骋私下里已经答应我,会扶你当太后,等梓宫封土,这小妖女就会被送去?寺院出家,再也碍不了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