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因为此刻祭坛下所有势力党羽都神色惊愕地互相使眼色。
燕王为何要搀扶这小妖后?
这是要保下邓姣的意思?
特意在祭典上示众,是要警告此前上疏谏言殉葬皇后的大臣?
殿门外的大臣皆是神色肃穆,都在心中推测着燕王此举的意图,以便决定接下来如何站队。
而太和殿广场角落的妃嫔们,也都好奇地偷偷观察这不寻常的一幕。
其中也只有三皇子的母妃瑜贵妃,敢翘首细探。
在朝中有靠山的妃嫔早得了消息,知道这祸国妖姬很快就要被送去殉葬。
众人心里都清楚,即将登上太后之位的,不是德妃就是瑜贵妃。
可邓姣此刻居然搭上了燕王的胳膊,着实叫人心中惴惴。
毕竟邓姣魅惑皇帝的手段,整个后宫都是见识过的。
如今燕王此举,也不知是有所预谋故意为之,还是被邓姣耍弄心机利用了。
这邓姣入宫不到半年,就把皇帝的魂全都勾走了,任她在后宫横行作恶。
如今龙驭宾天,瑜贵妃依仗着梁候与三皇子,好不容易看见执掌凤印的曙光,若是被这小妖孽又攀上燕王……
瑜贵妃紧抿双唇,指甲都快掐破掌心。
盯紧燕王的背影,想看出他对邓姣有没有照拂之态。
此时皇后邓姣还在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地回应咒词。
燕王始终身姿笔挺站在一旁,虽然一直平举着小臂由她依仗,但并没有朝她的方向看过一眼。
瑜贵妃的心跳逐渐缓和下来。
想来燕王本就不好美色,与陛下虽是嫡亲兄弟,却性格迥异,不可能只因美色而乱了纲常。
八成是邓姣假装哀思过度,一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燕王担心斋醮出乱子,才有了这一出意外。
瑜贵妃只当是邓姣抓住一切机会,想要魅惑大齐的新一任实际掌权者。
前排的太后可就想得更多了。
太后是场上唯一一个无需避讳,全程审视斋醮仪式过程的人。
邓姣磕头后起身,一把抓住燕王胳膊的全过程,都落在了太后眼里。
而且她对自己的儿子也算了解,陆骋不可能因为皇嫂虚弱乏力,就伸出援助之手。
此时陆骋站在皇后身边,完全是骑虎难下——他可以把照看皇后的责任推给旁人,但他不能当众甩开皇后的手。
这邓姣年仅十七岁,竟然想出如此冒险之策,几乎软劫持了燕王,借此堵住那群想要找她算账的言官之口。
太后早看出邓姣小小年纪却并不简单。
上一任皇后驾崩前,太后曾暗示皇帝该立淑贵妃为后。
淑贵妃是太后的远房侄女,凤印应该始终保持在她杨家人手里,这是她跟皇帝的共识。
但这邓姣入宫后没多久,皇帝不知道是喝了什么迷魂汤,每次她提起此事,皇帝就顾左右而言他。
太后因此焦心多日,眼见皇后病危,便挑明此事,逼迫皇帝给出明确的立后承诺。
没想到,那日,素来孝顺的皇帝居然大发雷霆,说他受够了周围的牵线木偶,他要找个家世干净无权无势、完全属于他的女人当皇后。
然后皇帝就无视太后乃至文官的反对,一意孤行立邓姣为后。
太后至今都不相信皇帝是突然产生被母族控制的念头,很可能是这邓姣吹了枕头风。
此前太后还想着邓姣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娃娃,或许并没有这般城府。
可方才亲眼见邓姣当机立断毫不畏缩,一把抓住陆骋的胳膊,算得上绝境中的一搏,着实有几分她年轻时的魄力。
"愿太玄垂象,五炁朝元!"祭坛上的邓姣完全不知道台下人群对她稀奇古怪的揣测。
她终于背完了最后一句咒词,心中大石落下,心情亢奋过头,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面前的天师,微笑起来。
好在帽檐的遮挡,天师看不见她“爱笑的眼睛”,只平静地继续注视着她。
诶?
邓姣有些疑惑。
念完这一句,不是应该金钟齐鸣,天师将玉露洒在她头顶,有请皇子们登台接替她吗?
这天师为什么不说话?
就在这危机关头,她身旁的“良心拐杖”再次发出咬牙切齿的低沉提示音——
“三界同符……”
燕王简直难以置信。
这小皇嫂最后一句咒词,居然念了一半就收工了。
最重要的那句“永固皇图”她是只字不提。
这让他怎么敢摇铃?
前面的咒词都是四段,最后一句只念了两段,她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念完前半句之后,她甚至开心得手指尖在他胳膊上蹦跶了几下,十分自豪的样子。
三界什么?
邓姣被燕王低低的提示音惊醒。
隐约感觉这词有点熟悉——
她猛然觉醒,赶忙接着念诵:“三界同符,永固皇图!”
糟糕,她把这一句漏了!
第7章 “殿下要如何处置我?”……
虽然稍慢了一点,邓姣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寄辞,完成任务。
金钟开始鸣响,天师在她头顶洒下玉露。
紧接着,皇子轮流登上祭坛,开始叩拜。
叩拜后,她听见身旁的燕王嗓音低低地说了句:“转身。”
邓姣知道现在要把摇铃交接给皇长子,但摇铃由燕王帮她拿着。
她只能松开燕王的胳膊,转了个身,空手注视着地上的大皇子。
被劫持了许久的燕王终于重获自由,他把摇铃递给大皇子,迈步准备走下祭坛。
千钧一发之时,邓姣不安分的手再次抬起,朝着燕王方才平举手臂的方位摸了摸,就像是盲人在找导盲杖。
这一次,不是因为头晕。
这是邓姣迅速思索后作出的决定。
她觉得仪式由皇叔搀扶她开始,也该由皇叔搀扶她一起走下祭坛,有始有终,台下的皇亲国戚们才不容易发现方才的突兀。
然而燕王在递出摇铃之后,一个闪身就从她身边消失,黑金色的长靴迈出了重影,无声无息地走向台下。
燕王是有准备的,刚才他余光看见邓姣的手又挨过来。
同样的“突袭”,燕王不会两次中招,他轻而易举躲开了小皇嫂的进攻,逃离现场。
否则他恐怕要扶着邓姣一直走下台。
祭典上的王公贵族和大臣们或许会因此以为他确定了太后的人选,打算为邓姣立威。
邓姣独自提着衣摆走下台,走向自己的位置。
她的站位在太后身后偏西侧。
燕王溜得很快,她走下台阶的时候,他已经在太后座椅旁边站定了。
有一段距离,她跟他面对面,之间横亘着空旷的广场。
她探究的视线被帽檐遮挡,心跳不稳。
她在猜测燕王如此迫不及待远离她的原因。
他会以为她刚才低血糖发作是装的吗?
她确实想引起他注意,但她不希望他发现这个事实。
更何况她并不是装的,她理想的撩汉手段是润物细无声的,而不是在这种重要场合出乱子来博眼球。
她很不安,而且有点生气。
刚才跟她牵手十分钟的男人,一松手,就表现得像见鬼一样,飞奔逃跑了。
她现在没办法理智地替他找理由,难怪野史里的邓太后要毒死他。
斋醮大典继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邓姣站位僻静,无人问津。
一旁的赵嬷嬷一直询问邓姣念寄辞的时候为何要抓住燕王的胳膊。
小皇后的规矩都是赵嬷嬷教导的,邓姣捅下这么大娄子,且不问太后是否会责问皇后,赵嬷嬷是肯定得受罚的。
所以赵嬷嬷心急地低声跟邓姣商议对策,希望仪式结束散场后,邓姣能去给太后解释清楚。
是突发眩晕,不是嬷嬷教导有误。
赵嬷嬷说得很委婉,毕竟皇后不强行甩锅给她,她都该感恩戴德了。
邓姣原本觉得这次意外有惊无险,虽然出了点乱子,但也算平稳完成。
听嬷嬷这么一说,倒像是天大的罪过。
散场之后,太后在众人的恭送下率先离场。
邓姣紧随其后,小碎步往西后宫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