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我其实也不想拜师,孙师傅才三十岁,当然,按照我现在的岁数,二十岁拜一个三十岁的师傅,很正常,可咱俩实际年龄,比孙师傅小不了几岁,算是同龄人,这要我尊他为师为父,以后孝顺他,我首先就过不了心理那一关……”
看他说的义正言辞,顾欢喜似笑非笑的道,“过不了,就不过呗,又没人逼你拜师,你就算不拜师,他还能不教你了?”
许怀义悻悻笑着道,“教肯定还是教的,就是没有对徒弟那么上心认真,在武学院里当师傅,那就是一份差事而已,能出几分力?可对自己的徒弟就不一样了,徒弟是自家人,就像我对小鱼,肯定是倾囊相授。”
“所以,你是想拜师了?”
“焦大夫说了,孙家不战队,也有保持中立的头脑和底气,传承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肯定有办法应对隔几十年就来一次的夺嫡大战,有这样的靠山,对咱们来说,绝对利大于弊。”
顾欢喜没说话。
许怀义偷偷觑着她的脸色,继续道,“要是对方没那个意思,我也不会主动去巴结讨好,可这不是巧了嘛,他偏偏就相中我了,这是我的机缘和造化,要是不抓住,那不是暴殄天物吗?你是不知道,其他人背后那个眼热劲儿,冲着我说了不少酸话呢,都觉得我有运道有福气,竟然得了孙师傅的青眼,以后有他护着,在武学院,不敢说横着走,但那些权贵子弟想欺负的话,都得掂量一下了,毕竟,在古代,这师徒名分实在太重要了,一旦建立,基本上就是捆绑一辈子,他护着我,我孝顺他,都是天经地义。”
顾欢喜揉揉眉头,“你可想好了,原本咱们脱离开老许家,头上没有长辈压着,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谁也管不着,可要是拜了师傅,这年头,师傅等同父亲,他不光有资格管教你的武艺,也有资格插手咱家的日子,甚至,以后连咱家闺女的婚事,他都能说上话了,你还不能反对……”
“啥?他还能管这么宽?那算了,还是算了吧……”许怀义作为女儿奴,一想到将来女儿的婚嫁自由没了,立刻打消了念头,“就这样吧,不拜师了,也省得你头上还多出个婆婆来。”
顾欢喜,“……”
我谢谢你现在才想到我。
翌日,顾欢喜从房车里醒过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床头柜上压着张纸条,“媳妇儿,我去训练了,煮了豆浆,里头加了核桃和红枣、花生,还放了蜂蜜,在保温桶里,你等下别忘了喝。”
顾欢喜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喝了甜滋滋又香浓的豆浆后,抱着闺女出了房车。
卫慈站在门外,对已经大亮的天视若无睹,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当家太太睡到自然醒了,反正老爷惯着,旁人谁也管不着,所以,这吃早饭的时间没个定点,太太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吃。
她恭声问道,“太太,早饭做好了,现在给您端进去吗?”
顾欢喜随口应了声。
没一会儿,卫慈就端着托盘走进来,黄灿灿的小米粥,蒸饺,爽口咸菜,还有两碗蒸蛋羹,滴了芝麻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顾小鱼完成每天的锻炼,冲洗换过衣服后,一身清爽的走进来,先跟顾欢喜问好,再去逗妹妹玩儿。
他们一家人吃饭,不需要伺候,卫慈摆好碗筷,就退了出去。
饭桌上,也没有食不言的规定,娘俩聊着天,偶尔,顾欢喜还用勺子挖一点蛋羹喂给闺女尝尝。
阿鲤这就快满四个月了,可以适当的添加点辅食了,蒸的嫩滑的蛋羹、小米汤,磨得精细的米粉,都能吃两口。
阿鲤也极其喜欢吃,每次吃的时候,不等勺子递过去,她就张开花瓣似的小嘴等着了,水扑扑的大眼睛眼巴巴的瞅着,吃进嘴里时,高兴的手舞足蹈,那模样,真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吃的美食都奉上。
饭后,顾欢喜带着他俩去看土窑,卫良从昨晚就开始下手,今早上更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也不知道弄成个什么样了。
出门时,兄妹俩都带着可可爱爱的帽子,顾欢喜披了斗篷,将帽子拉到头上,瞬间啥寒风也不惧了。
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卫良用泥垒起来的土窑,体积还不小,像个巨大的馒头,最大直径将近三米宽,高将近两米,上面有个引风口,下面有个出风口,卫良还在用黄泥抹着表面,做最后的修整。
除了他,徐村长也在,正好奇的围观,这里离着豆腐坊不算远,应该是他听着动静过来看看。
见到她,徐村长就迫不及待的问,“阿鲤她娘,听卫良说,这是你画的图纸,这种土窑真的能烧出木炭来?”
顾欢喜道,“能的。”
见她说的肯定,徐村长脸上都放光了。
第203章 烧木炭一更
在许家村时,取暖方式都是烧柴,那会儿连火炕都没有,县里有卖木炭的,青州还有卖煤炭的,但价格贵,乡下人哪个舍得用?
要是能自己烧制木炭,那以后过冬还愁啥呢?
木炭比柴禾耐烧,搁在屋里,还不用担心烟熏火燎,甚至,他们要是学会了后,烧制的多了,还能当个营生。
当然,这种种好处的前提是,顾欢喜愿意教。
徐村长想问,又怕她为难,正纠结着呢,就听道,“村长叔,你看村里谁家还有人在家闲着的?问问他们有兴趣学烧木炭不?”
徐村长精神一振,“你要教他们?”
顾欢喜笑吟吟的道,“是啊,大家学会了,以后用炭也方便,冬天屋里放个炭盆,也不用再受冷。”
“好,好……”徐村长激动的搓着手,“阿鲤她娘,你真是,跟怀义一样,仁义又大度,是咱村里的恩人呐。”
细细一想,顾欢喜对村里做的贡献,也不比许怀义少多少,逃荒路上,就教村里的女人们做桑叶豆腐,给家家户户省下不少粮食,后来还又教了橡子粉的做法,这一善举,让大家伙儿再也不用担心缺粮吃了,到了京城,又教着村里的年轻闺女们做绒花赚钱、贴补家用,还开了豆腐坊,给了全村人一条生计,如今,恩情又多了一重。
千言万语,梗在心头。
徐村长不知道咋表达好,再次无比庆幸,当初做的决定,跟着这两口子走,简直太英明了。
顾欢喜作为社恐人士,比他还愁着表达呢,只能干巴巴的道,“您客气了,都是一个村住着,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
徐村长心想,哪有啥应该啊,帮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再说这两口子的所作所为,早就不是帮衬二字那么简单了,是救命啊。
“你用跟怀义商量下不?”
“不用,他肯定会同意。”
那冤家恨不能的挥洒善心。
徐村长离开后,没多久,就急匆匆回来了,后面跟了不少人,不过都是留守在家里的老人跟孩子。
老人来学技术,孩子们就是凑热闹玩了、
扈村长和许茂元也在,顾欢喜见了,过去打了个招呼,这会儿,土窑也倒持好了,她便省下那些寒暄的步骤,直接让卫良给他们先说一下土窑如何造。
土窑的结构很简单,卫良三言两语就说明白了。
村民们围着土窑仔细转了两圈,心里也就都有数了,确实不麻烦,只要掌握住几个重要尺寸,其他的就是费点力气。
对乡下人来说,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了。
接下来,如何烧制,就得顾欢喜来讲,她指着旁边早就搬来的一堆木柴,先从选材上说起,“烧木炭,得选择干燥的树木,如柳树、松树等,如果是制作烧烤用途的炭,就选用樱桃木、苹果木、桃木等,那样烤出来的食物有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
“将劈好的木材竖直摆放,这样方便充分燃烧,然后再用湿润的泥土覆盖,只底部留个通风口观察木材燃烧情况,顶部留一个引火口。”
她说着的同时,卫良已经按要求,把木材都摆成了个圆锥形,最上面也用黄泥给盖住了大半,只留下个小口。
顾欢喜又提醒了一下,“烧木炭一定要从顶部引火,而不是底部,底部引火只会将木炭烧得一干二净,顶部引火才会让火焰根据风口向下方的几个方向燃烧。”
火很快燃烧起来,村民们往四周退了几步。
“盯着从下方风口,当火焰烧到底部风口位置时,就用湿泥封住所有洞口,把里面彻底密封起来,这样窖内的明火就熄了,木材进行……”顾欢喜把炭化反应四个字给咽下,含糊道,“这样木炭就烧成了。”
村民们听完,就一个感觉,好像很简单啊。
事实上,也确实很简单,只是以前没人接触过,就没敢尝试的,如今,顾欢喜的一番话,算是给他们开了扇大门。
但是想要烧制成功,也得多试验几回,掌握些技术经验和窍门。
顾欢喜又提点了几个注意事项,末了道,“烧木炭简单方便,但也有缺点,若掌握不好分寸,很容易有损耗,木材直接烧成灰了,那就浪费了,还有就是,最外围的木材炭化不彻底,而中间的木炭又因为过度燃烧而易碎,总之,得多练手才能成品率高。”
她教完,徐村长代表大家,又问了几个不太懂的地方,顾欢喜也都一一解释了,等见木材燃烧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吩咐卫良把土窑所有的口都封了起来。
其他人也上去帮忙。
忙活完,村民们便迫不及待的赶着回家去垒土窑,这活儿是越来越多了,但越多他们就越高兴,活多,才意味着日子有奔头。
打发走了这些人,顾欢喜暗暗松了口气,她舍得传授技术,却头疼跟太多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古代,男女打交道更是不方便,彼此都不自在。
“走,咱们去湖边转一圈去。”闺女又待不住了,伸胳膊蹬腿的,在她怀里扑棱,顾欢喜把她放小推车里,这才消停了。
顾小鱼应着声,推着妹妹走在前头。
卫良又去山上砍柴了,卫慈和卫安跟在她们后面伺候。
湖边的景致一如既往的静谧美好,恬淡悠远的如水墨画般铺展在眼前,芦苇飘摇,残荷瑟瑟,让人心境都跟着开阔起来。
然后,逛着逛着,就又遇上了人。
还是上回那两位,依旧坐在岸边品茶看书,旁边还搁着根长长的鱼竿,江墉穿着宽袍大袖的氅衣,风一吹,颇有种羽化成仙的高人风范。
因着豆腐坊开业,人家送过字的这份‘情义’在,顾欢喜也不好装作没看见,还得多少略带几分高兴的上前见礼。
“江先生!”
江墉早就听老仆提醒,知道她带着孩子过来了,听到声音,也不意外,转过身来,微笑着回应了一句,“许太太。”
虽然彼此都没正式介绍过彼此的身份,但同在一个村,又是邻居,若是再假装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那就太虚伪做作了。
打过招呼,再多寒暄,就是为难顾欢喜,别说是在男女大防的古代,异性之间本就不该多接触,就是后世男女平等、风气开放,她也不习惯跟异性打交道。
所以,想套近乎,求人家给儿子当先生这样的事儿,她还是别想了,让许怀义操心去吧。
不过,姿态得摆出来。
所以,她笑得很客气。
第204章 师生见面二更
比起她强撑出来的微笑,闺女就高兴的情真意切多了,笑眯眯的冲着人家就伸开胳膊,一副求抱抱的姿态。
“阿鲤……”顾欢喜喊了声,眼神也看过去,含着警告之意,闺女这自来熟的社牛体质,也就许怀义能欣赏,换做她在身边,那就只剩下无奈和尴尬。
可她没想到的是,江墉居然真的俯下身子,将闺女抱了起来,只是,动作略微笨拙,看的她提心吊胆。
好在闺女是个小机灵鬼,身子靠过去后,两只胳膊就紧紧搂住了江墉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这下好了,不用担心她会摔下来了。
但顾欢喜也更头疼了。
闺女这么热情,叫她这社恐的亲娘,怎么应对啊?
江墉也怔了下,显然没想到这软乎乎的小姑娘待他这么亲昵热情,刚才,他就是见她笑得那么灿烂,连眼睛里都似开出花来,一下子心软冲动,才会抱她在怀,可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那点不适应过后,眼里就流露出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慈爱来,小姑娘穿着红色的小斗篷,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一张漂亮的脸裹在毛绒绒的帽子里,更显的精致可爱,尤其那双眼,清澈如琉璃,明亮如日光,笑眯眯的看着你,再坚硬的心,都似要融化了。
他忍不住夸了几句。
连老仆都讶然,老爷抱孩子就够让人意外了,居然还夸人,可真是太稀罕了,这让国子监那些学生知道了,情何以堪?
埋头苦学到头秃,竟还不如一个孩子?
顾欢喜不知道江墉的夸赞有多值钱,只当人家这是礼节上的周全,忙客气的替闺女谦虚了一番。
偏闺女不配合,她像是能听懂似的,还高兴的点了点头,似乎在应和江墉说的夸赞,都是真的,她就是个聪明又讨喜的姑娘。
顾欢喜都没眼看了。
江墉却哈哈笑起来,抱着阿鲤的动作,也不再僵硬,一老一少,倒像是亲祖孙一样,和谐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