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所以这会儿得知有人替他出了这口恶气,他心里痛快着呢,哪怕可能会被连累去问话,也不恼恨。
只觉的解恨,都是向朝那几个王八羔子活该,谁叫他们嘴欠来着,先是羞辱孟平和朱自谦几个是穷鬼,后来又冲着他们仨使劲儿,一口一个卖肉的,逃荒的,外室子,专挑他们的短处踩。
这种混账,让鬼吓的退学才好。
李云亭只盯着许怀义问,“你觉得呢?咱们会被叫去问话吗?”
许怀义无比笃定的道,“不会。”
李云亭紧跟着问,“为什么?”
许怀义无辜的道,“当然是因为跟咱们没关系啊,都说撞鬼了,咱们又不是鬼,再说,咱们昨晚都在屋里睡觉呢,彼此可以给对方作证,咋出去搞事儿?”
他早就把可能会被人怀疑的苗头都扼杀了,报仇出气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因此坑了自己跟同窗。
李云亭见他这么胸有成竹,心里更是好奇,但知道,依着如今俩人那点交情,肯定撬不开他的嘴,只得暂时按下,“嗯,你说的对,昨晚,我们都没有出门。”
赵三友附和,“对啊,咱们可以互相作证,有不在场的证据。”
王秋生却不乐观。
谁知,一上午过去,竟然真的没人来找他们这些人问话,倒是私底下,闹鬼的传闻越演越烈。
还有人建议寻道士来捉鬼,或是请庙里的和尚来念经超度,那座院子,如今也成了恐怖之地,学生们都是绕着走。
向朝几个人,更是不敢再留在学院,御医给看过后,就带着一大堆安神的药,借着生病,慌慌张张的请假回家了。
鲁山长得知此事,重重拍着桌子,喝斥,“什么闹鬼?完全是一派胡言,学院重地,有宵小装神弄鬼,你们查不到,是你们本事不济,不以为耻,居然还有脸推到鬼身上,你们咋不上天?”
鲁山长生的威猛高大,当初曾在军中任职,从寒门小子,一路升至三品怀化将军,本是位高权重,奈何,运道不好,在战场上被鞑子砍伤了腿,伤口愈合后,走路就有些跛,如此,只能回了京城,然后就被皇帝给派到了精武学院当山长,上阵杀敌是不行了,但培养兵将,完全没问题。
只是他在军中待惯了,性格豪爽粗放,不拘小节,说话也最不耐烦那文绉绉的一套,经常把下面的先生师傅们骂的狗血淋头,武师傅们还好,但最是讲究文雅风度的先生们,每每就痛不欲生。
此刻,也是,唾沫星子溅了他们一脸,还不敢擦,不然,迎接他们的就是更火冒三丈的喷射。
第210章 追查下去二更
鲁山长发了一通火,见无人出声,冷哼了声,随手指了个人,“你来说,昨晚的事,你也认为是闹鬼?”
对方暗道倒霉,每次没人应和山长,山长就会乱指,这不就轮到他了,只得硬着头皮,避重就轻的道,“卑职问过向朝等六人,他们众口一词,皆认为是撞上鬼了,看样子,并非是因为恐惧产生的错觉,卑职也去现场仔细查看过,没有任何异常发现,他们说的脚印,也消失不见……”
鲁山长冷笑着道,“所以,你拐弯抹角的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老子,确实是鬼在作祟,对吧?”
对方冷汗都流下来了,赶忙请罪,“卑职无能。”
“你是够无能的!”
“……”
死道友不死贫道,其他人都缩着头装鹌鹑,竟没有一个人出声求情,唯恐战火烧到自己头上。
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去。
“孙钰,你来说!”
中气十足的一声吼,完全不像是个年近五十的人,孙钰躲在后面抖了一下,苦着脸站出来,“山长,卑职愚钝……”
对这样的推脱之词,鲁山长不为所动,“喔,那就说说你愚钝的看法。”
孙钰,“……”
他都自黑愚钝了,怎么还躲不过?
“说啊,老子还得求你不成?”
“卑职不敢!”孙钰此刻跟吃了黄连似的,“卑职也觉得,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而且,从向朝几人的口供中,初步判断,对方应该是女子。”
“判断依据呢?”
“首先是脚印,向朝和胡扬皆言之凿凿在寝室门口看到了脚印,脚印大小,附合女子的尺寸,其次,是身形,据那六个说,对方穿一身黑袍,个头并不高,长发覆面,掀开后,露出的脸惨白如鬼魅,眼底流血,模样,像是女子,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依据,是对方喊了一声‘畜生,还我命来’,用的是女声,十分凄厉幽怨。”
鲁山长拧着眉头,问道,“那六个人都听见这一句了?确定是女子的声音?”
孙钰点头,“卑职等人问了好几遍,他们信誓旦旦的说,是女子的声音,并且……”
“并且什么?大老爷们,做什么扭捏之态?”
孙钰嘴角抽了下,他哪里是扭捏?分明是在迟疑,“并且,卑职还找人打听,他们六个平时都没少对女子做过亏心事,尤其是向朝,曾因为他祸祸了家里婢女的清白,那婢女一时想不开,羞愤的跳湖里死了,这次装鬼,也是先从他住的寝室开始,所以,或许对方是奔着他去的?”
这么怀疑,还是很合情合理的。
其他人都听的不住点头。
鲁山长问,“那你怎么没去向朝家继续追查?”
孙钰无奈的道,“向朝不配合啊,毕竟是逼死了婢女,闹腾出来名声不好听,向家也不愿意再查下去,一口咬定就是撞鬼了。”
鲁山长哼了声,“这是怕去了他家,丑事越查越多吧?”
孙钰没接话,高门大户里,哪家没点见不得人的丑事儿啊?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但翻腾出来,可就成笑话了。
鲁山长这时却道,“你私下查一下那个婢女,尤其是家里,和认识的人,有没有能力花钱去雇个武功高手来为她报仇,或者,跟咱们学院的人有牵扯的吗,胡扬他们几个,也别落下了,都做了亏心事,都怕鬼叫门,”
“是,山长。”
孙钰硬着头皮接下这糟心的活儿,出了门,就忍不住长叹了声,他有种直觉,这事,最后八成还得归为闹鬼。
所以,他到底为啥要瞎折腾?回家吃肉喝酒打儿子不香吗?
跟他还算交好的马自诚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就多想着,这是山长对你的看重和信任,旁人想要这样的脸面还没有呢。”
“滚犊子,少看点乐子吧。”
马自诚不厚道的笑起来,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问,“你真觉得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故意去吓唬向朝几个啊?”
“不然呢?”孙钰从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儿,不过是有人借此行事、好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马自诚神秘兮兮的提醒,“你忘了那向朝几个人是怎么说的了?他们听到声音出去看的时候,什么人影都没发现,然后,冷不丁的,平地就冒出个穿黑袍的身影,你觉得,可能是人吗?谁的轻功能到这么出神入化的地步?”
孙钰表情沉凝,“若是借助了某种戏法呢?”
马自诚摇着头,“那也很难做到,毕竟要同时骗过六个人的眼睛,而且,那六个人晕倒后,对方是怎么离开的?咱们围着那处院子里外查了好几遍,可有线索?”
孙钰淡淡的道,“没有线索,不代表没人来过,或许是对方心思缜密,收尾收的仔细,咱们自然什么都发现不了。”
马自诚摊手,“那就更没法查下去了,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能叫咱们抓住?”
孙钰抿唇不语。
马自诚忽地意味深长的道,“我觉得,或许是咱们武学院的人干的呢。”
孙钰眉头一动,“可咱们武学院没有女子。”
要不是向朝几个坚持对方是女子,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学院的学生,毕竟这几个纨绔公子哥人嫌狗憎的,被人收拾一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学院里,这种事情也不算稀罕,不过,多半都是套麻袋打一顿,装鬼吓人,倒是头一回。
马自诚也百思不得其解,“是啊,咱学院没有女子,脚印能伪装,相貌也能伪装,可声音,想喊出女子的那种凄厉幽怨的腔调,就不容易了。”
孙钰若有所思。
马自诚建议,“要不去找你看好的那小子问问?他跟向朝是一个班,或许有什么胖的看法。”
孙钰动摇了一瞬,便拒绝了,“他们根基太薄,这种事,咱们都避之不及,还是不把他们牵扯上为好。”
闻言,马自诚懊恼道,“亏得你明白,我差点好心办了坏事儿,还想着给他们个表现机会,倒是忘了,会有麻烦了,老薛就是嚷着要收赵三友为徒,才叫向朝那几个混账心里生了嫉恨,去食堂羞辱他们,现在全学院都知道他们仨,是卖肉的,外室子,逃荒的了,听听,这不是杀人诛心么?”
第211章 外室子一更
房车里,许怀义也在跟媳妇儿吐槽这事儿,“喊我逃荒的也就算了,我多少有点生气,却也没太搁在心上,但喊卖肉的、外室子就过分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是赤果果的羞辱啊,尤其是那句外室子,简直杀人诛心。”
顾欢喜是不放心,避开孩子进来打听结果的,没想到,竟然很巧的碰上他也在车里,得知一切顺利,没留下任何把柄,才有闲心听他扯别的,闻言,随口道,“那李云亭的忍气功夫比你厉害啊。”
许怀义想起李云亭当时冷淡到近乎波澜不惊的表情,点点头,“确实比我能忍,昨晚,我要是不行动,说不准他都不会跟出去,跟丢了后,他在附近转了圈,都没想过去报复向朝几个,可见,是个能忍辱负重的,跟韩信都有一拼。”
顾欢喜道,“也可能是习惯了。”
许怀义感慨道,“这样的人,更容易成大器啊。”
顾欢喜调侃,“羡慕嫉妒恨了?”
许怀义强撑着道,“我又不比他差……”,触到媳妇儿脸上揶揄的笑,端不住了,悻悻道,“他在习武上的天赋是比我好,更糟心的是,他还比我们都努力,大中午的不睡觉,跑练武场去了,简直不给普通人活路。”
要不是如此,他也没法踏实的待在房车里,那小子精着呢,一会儿听不到他呼吸,就会各种试探。
顾欢喜见他这幅郁闷的样子,顿时好笑,“你都多大岁数了?好意思跟个十七八的小伙子比高下?赢了也胜之不武,再说,你习武不如他,其他方面,都胜他一筹,有什么好泄气的?”
媳妇儿的肯定就是最好的治愈良药,许怀义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起来,“没错,拼前程,光靠武艺可不行,人情世故、心计手段,缺一不可,不然,便是科举上榜,也在官位上坐不长,倒霉点的,还会连累家里人一起获罪,那小子,欠缺了一点情商,将来出仕,性子也不讨喜,不过……”
他顿了下,唏嘘道,“我倒是挺欣赏他,只盼着他将来别因为短板吃大亏吧。”
顾欢喜好奇的问,“他父亲到底是谁啊?”
许怀义神情颇为复杂的道,“定远侯。”
闻言,顾欢喜惊讶的追问,“定远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定远侯的嫡长女,嫁给了三皇子做正妃。”
许怀义“嗯”了声,“不止如此,定远侯如今还担着禁卫军副统领一职,算是实权人物。”
不然,女儿也不会指给三皇子当正妃了。
“那他和定远侯的关系如何?”
许怀义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据说很冷淡,你想啊,要是关系好,定远侯能不把他接回侯府去?李云亭连族谱都没上呢,而且,侯府里嫡子、庶子好些个,多一个少一个的没那么稀罕,再者,就李云亭那脾气,估计对侯府也不屑一顾,放心吧,牵扯不到三皇子那一队里去。”
顾欢喜瞪他一眼,“你想的太简单了,古代宗族血脉的牵绊之深,是咱们难以理解的,哪怕他们父子关系再不亲近,但在外面眼里,李云亭也只会是三皇子那边的,其他的皇子,肯定不敢放心用他。”
“那他不是被动站队了?可真够惨的。”
“咱家就不被动站队了?”
许怀义噎住,讪笑着道,“那不一样,咱家小鱼多乖啊……”
顾欢喜哼道,“小鱼他亲爹可不一定是个省心的,算了,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不过,你多少注意一下跟他的交往分寸,免得让人误会你的立场问题,你们要是没什么出息,倒也不会被关注,但万一争气冒了头,这些问题就得重视起来了。”
许怀义老实听训。
顾欢喜又敲打了几句,就催着他出去,“赶紧去食堂吃饭吧,再磨蹭下去,指不定旁人要怀疑你掉茅坑里了。”
白天进房车,肯定得有个能避开人的借口,他最常用的就是上茅房,精武学院的茅房弄得很讲究,都是独立的隔间,门一关,在里面干啥都不会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