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这番话,孟平总算听进去了,抹了把脸,站起来,自言自语的,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你说的对,想想以后,就没那么难熬了,都是为了武举上榜,这里机会最多,希望最大,为了出人头地,什么都能忍,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许怀义等他平静下来,才问道,“对方怎么难为李云亭了?”
孟平摇头,“我来之前,就见他们把咱们班的人给撵了,李云亭不搭理他们,他们就堵着他,拿他的身份在说事儿,尤其他那个庶兄,叫李云轩的,说话特别难听,现在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对了,他们话里话外的都在说,昨晚吓晕向朝的鬼,就是李云亭,说他最有那个动机,也有那个身手。”
闻言,许怀义没办法置身事外了,“走,去看看。”
孟平一愣,意外的看向他,“你要去?”
许怀义淡淡的“嗯”了声,“对方欺负的不止是李云亭一个,他们针对的是咱们丁三班新入学的十二个人。”
“可是……”
“今天他们堵着李云亭,咱们袖手旁观,那么等哪天他们堵着咱们其中一个时,别人也会无动于衷,趋利避害没错,可不应该是在这种时候。”
孟平心头一震,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许怀义知道他的为难,并不强求,也没多少失望,“你在这里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等他走出去几步后,身后传来孟平咬牙跺脚的声音,“豁出去了,我跟你一起!大不了就是被揍一顿。”
许怀义无声的勾起嘴角。
少点血性没事儿,就怕连是非和义气都没有。
俩人走过去时,两拨人并未打起来,丁三班的学生都躲的远远的,另外找地方去练习骑马,也有在观望的,只李云亭一个,在面对那拨权贵子弟的四面夹击。
当然,还是言语羞辱为主,偶尔推搡挑衅一下。
李云亭冷着脸,沉默的对抗。
许怀义见了,心里先叹了声,这嘴巴笨了就是吃亏啊,碍于校规不能动手,嘴皮子要是利索,还能狠狠怼回去,可显然李云亭没有舌战群儒的本事,难免就落了下风,也或许是有什么忌惮,才不敢硬刚。
他本可以无视,由着他被欺负,如此便可以保全自己,但昨晚的事情毕竟是自己做得,他做不到心安理得的让对方替自己背锅。
“云亭,你不去骑马,在这里干什么呢?”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去。
李云亭倏然看向他,惯常冷淡到几乎漠然的脸上,闪过一抹茫然和讶异,意外许怀义的出现,也琢磨着他这番举动的意思。
许怀义神色自若,由着旁人打量,坦然的走进那个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圈子,仿佛不知道周围面对的是一群不讲理的权贵子弟。
孟平硬着头皮跟在后头,相较许怀义,他存在感就低了,没人关注他,他也无法像许怀义那样挺胸抬头、坦坦荡荡。
李云轩晃着手里的马鞭,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斜睨着许怀义问,“你谁啊?”
许怀义抱拳,“在下许怀义。”
闻言,李云轩意味深长的“喔”了声,“原来你就是那个逃荒的啊,一路从青州讨饭到京城,又落户在湖田村那个不祥之地,这么折腾,还能叫你折腾进精武学院,你小子命挺大的啊。”
他说完,便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许怀义面不改色的道,“多谢学兄夸奖。”
第214章 决斗二更
许怀义说完,四周安静了几秒,显然是都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没有羞恼成怒倒也罢了,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还道谢呢?
李云轩没好气的斥道,“你傻啊?谁夸奖你了?听不出好赖话是不是?”
许怀义一本正经的反问,“怎么不是夸了?青州大旱,灾民成千上万,能毫发无损的走到京城,这确实是命大啊,至于落户湖田村,学兄莫不是消息滞后没听说?湖田村早就今非昔比了,佛光普照过,啥晦气、不详都给超度没了,这是我们的运道,折腾进精武学院,那凭的是我的能力,所以你刚才所说,句句不都是在肯定我的本事?”
李云轩噎了下,眯起眼打量他,“跟小爷装傻是不是?”
许怀义道,“学兄想多了。”
李云轩嫌恶的道,“你喊谁学兄呢?就你也配?一个逃荒要饭的,仗着几招花拳绣腿,也有脸进精武学院,我呸,简直脏了咱这儿的地,滚远点,就你们这种乡下泥腿子,也配跟小爷站一块。”
许怀义站着没动,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喊你学兄,是咱们学院的规矩,是我的教养,至于你应不应,那是你的教养,另外,我再说一遍,我是凭本事考进精武学院的,除非我犯了校规,被山长开除,否则,谁也没权利让我离开!”
闻言,李云轩被激起了火气,阴恻恻的道,“小子,你挺横啊,不愧是逃荒活到京城的主儿,可你那点横,对着流氓无赖使一使还管用,对我,呵呵,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你长了几个脑袋跟我在这儿叫板,嗯?”
许怀义刚要开口,被李云亭拦下,“这里没你的事儿,你去别处练习骑马吧。”
许怀义知道他是不想连累自己,但这种事儿,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上哪儿练去?这节课本就轮到咱们班练习马术,这里归咱们使用,凭什么让我走啊?”
李云亭蹙眉,“你知道我的意思,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先走,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许怀义站着不动,“我没跟你讲义气啊,我是按规矩办事儿。”
“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可那又如何?咱们占着理呢,学院的规定,凡是进了精武学院的学生,不管身份地位如何,一律平等对待,定远侯府再厉害,还能大过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
所以,为什么不能理直气壮?
越是退让,越是被欺压,欺压的久了,膝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云亭忽地翘了下唇角,“你说的对。”
俩人的对话,让李云轩看的碍眼,阴阳怪气的道,“跟小爷这儿玩兄弟情深呢?呵,李云亭,你是不是忘了跟谁才是兄弟了?也对,养在外头的外室子,连定远侯府的大门都没进去过,知道什么是兄弟吗?”
李云亭一改刚才的沉默,冷声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哪天被人打了,一定是你这张嘴欠的。”
“你威胁我?”
“是啊,你想动手?正好,我奉陪。”
李云轩下意识的就撸袖子,被身边的人拽住,“冷静点,别上他的套,你先动手,事后先生们肯定罚你。”
他们吃过这亏,都长记性了,想收拾人,背地里套麻袋呗,多的是法子,折磨的这些贱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云轩还有理智在,却也不甘,言辞越发诛心,“行,你行,你个野种,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谁给你的底气,嗯?以为考进精武学院,就能活的像个人了?呸,别做梦了,你那贱人娘,一辈子都进不了定远侯府,你一辈子都是个外室子!”
李云亭的弱点,就是他的母亲,闻言,整个人都紧绷起来,眼神锋利如刀,“李云轩,你找死!”
李云轩得意的道,“有本事,来打我啊,或者你去求父亲给你做主,看父亲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李云亭攥紧了拳头。
许怀义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的提醒,“别冲动,犯不上,我记得校规里有一条,不能打架斗殴,但如果被对方羞辱,可以向对方提出决斗,俩人光明正大的切磋,所以,你要不要行使这一权利?”
校规里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但使用的人很少,原因也简单,一般羞辱和被羞辱的两方,身份地位都不对等,存在严重的两极化,被羞辱的一方几乎都是忍气吞声,以求能安安稳稳的在学院里待到武举,若是提出决斗,不管结果输赢如何,都是挑衅了权贵一方,那将来还能有个好?
还不如背地里想法子报仇出气呢。
也就许怀义今天提起来了,不然,大家几乎都忘了还有这规矩了。
李云亭眉眼一动,几乎不多做犹豫,就冲着李云轩道,“你敢不敢跟我决斗?”
李云亭面色微变,李云亭的武功如何,他没领教过,却也听说过,据说习武天赋极高,若不然,父亲也不会惦记着一个外室子,而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更清楚了,很大可能不是他的对手,那应下决斗,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眼下,被架到了火上烤,他若不应,照样丢脸丢大了。
旁边有人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云轩看了眼许怀义。
许怀义眼神闪了闪,几个意思?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当他是软柿子?
果不其然。
下一秒,李云轩就道,“决斗可以,小爷不带怕的,但我不跟你打,让父亲知道了,定会不喜。”
这理由找的,简直可笑。
不过,兄弟不睦是大忌,传出去到底不好,所以也不能说李云轩有错。
李云亭问,“那你想如何?”
李云轩指着许怀义道,“我跟他打,他不是替你出头吗,那就让他代表你出战呗,也全了你们兄弟之情。”
李云亭下意识的拒绝,“不行,这是咱们之间的恩怨,牵扯旁人做什么。”
李云轩鄙夷的扯了下嘴角,“呵,是他自己显能跳进来的,现在想撇清,太晚了,要是不敢打,也行,跪下跟小爷磕三个头,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你做梦。”
“那就让他打啊。”
许怀义冷不丁的道,“可以,我同意,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现在?也不用挑地方,我看这里就挺好,决斗的两方可以互相提要求,我赢了,你们跟我们道歉,并且离开这里,别再影响我们上课。”
李云轩冷笑道,“那你要是输了呢?”
“你来提要求。”
“好,你要是输了,就主动退学。”
“可以!”
第215章 共进退一更
许怀义一脸云淡风轻,答应的又如此痛快,便显得他仿佛胸有成竹,压根没把李云轩放在眼里一样。
这般作态,对李云轩来说,无疑是挑衅和羞辱。
他阴恻恻的磨了磨牙,“行啊,一个逃荒的都敢踩着小爷出风头了,等下被小爷打的哭爹喊娘,看你还狂不狂的起来。”
许怀义丝毫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儿,平静的问,“按照校规,决斗双方,不可伤及对方性命,但既然是切磋,难免会有失手,届时,若伤到了学兄,还望学兄能够谅解,不要迁怒,不要事后算账,更不要回家告状。”
李云轩闻言,气笑了,听听,这他娘的还是人话吗?这是把他当啥了?输不起的小人?还没开始,就断定他会输,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少废话,等小爷把你打趴下,看你还怎么装大尾巴狼。”
是的,他觉得许怀义就是在装腔作势,他绝不会相信一个逃荒要饭的,能比他这种从小就请了名师指导的厉害。
许怀义话都懒得再说,只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李云亭低声提醒,“别小看他,这混帐自小习武,手上功夫不差,可不是个花架子,小心着了他的道。”
许怀义淡淡“嗯”了声。
双方摆开架势,其他人都退后几步,远处丁三班的人,也不练习骑马了,都悄悄围拢了过来。
尤其那些平民学生,看着面对定远侯府的公子都不为所惧、不落下风的许怀义,心想,这位真是勇士啊,全学院,满打满算,都找不出这么一个来,之前觉得李云亭就够唬的了,谁成想,这位更不遑多让。
敢情他们这一届,净出能耐人。
瞧瞧,远处还有俩呢,也不是能吃亏的主,还敢去找武师傅们告状,就不想想,武师傅们能替他们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