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也对,能一路从青州顺顺当当的逃荒到京城,还这么快就站稳脚跟,能是泛泛之辈?
“怀义啊,你想不想拜个师傅?我……”
“山长找你!”
马自诚刚开了个头,话没说完,就被疾步赶来的孙钰给打断了,他幽幽的问,“山长找我做什么?”
谁不知道,鲁山长最看重的人是孙钰,大事小事的都喜欢找孙钰去处理,活像学院里的其他人都是个摆设。
孙钰一本正经的道,“许是听说了这里的事儿,找你问话了解下情况吧。”
马自诚气乐了,“山长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还有空理会这点小事儿呢?”
不就是怕他挖墙脚嘛,但找理由,好歹也找个稍微靠谱点的,鲁山长是啥性子?又不像他这么喜好八卦。
孙钰淡定的瞥他一眼,“刚才那事儿是小事儿吗?咱们学院多久没有学生决斗了?山长想了解一下,不是很正常?”
闻言,马自诚倒是一时拿不定真假了,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他。
孙钰好笑又好气,“我能拿这种事儿忽悠你?快去吧,刚才你看了全程,最是清楚,跟山长实话实说就行。”
马自诚这才走了,走之前,还拍拍许怀义的肩膀,“我是真心想收个徒弟继承衣钵,我们马家枪,在大雍,可是跟杨家枪,赵家枪,并称三大枪法……”
孙钰作势撸袖子,“你也想跟我决斗是吧?”
马自诚蹭的窜出去老远。
孙钰笑骂了一句,转过身来,看着许怀义时,目光复杂,“刚才怎么就没沉住气,去挑战李云轩了?”
许怀义先歉疚的道,“学生给您添麻烦了。”
孙钰摆摆手,“这点事儿,还不至于麻烦到我,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若是想避开,完全有办法。”
许怀义苦笑,“确实有办法,可所谓的办法,就是忍气吞声,单一个忍字,学生能做到,昨天向朝他们在食堂羞辱我们,我们不就忍了?但结果呢?忍气吞声并不能让我们安生的在学院里学习,只会助长那些人的恶意,让他们变本加厉的欺压羞辱,最后等待我们的只有三种下场。”
孙钰眼神闪了闪,“哪三种?”
许怀义道,“第一种,一直忍,忍到丧失了血性、斗志和尊严,匍匐在那些人的脚下,彻底变成他们的走狗,以换取将来可能会出仕的机会,但以那样的下场出仕,还能为朝廷全心全意的做事吗?”
孙钰按下内心的波动,面无表情的问,“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无非是忍到一定时候,再也承受不住那些人的折磨,精神崩溃,退出精武学院,或者还能另寻其他学院,或者就直接绝了仕途。”
孙钰点了点头,“还有呢?”
“第三种,打不过就加入,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施暴者。”许怀义说完,自嘲的笑了笑,“您说,这三种结果,学生能选哪种?”
孙钰沉默了。
许怀义说的这三种结果,便是精武学院里的平民学生们,这几十年的现状,一拨接一拨,都逃不开这三种下场,还有更惨的,命都交代在这里,真正能堂堂正正从这里武举出仕的平民学生,可谓万中无一。
半响后,孙钰道,“所以,你这三种都不选,选了另一条更艰难、也更危险的路,可你又怎么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的下场,会是好的,会如你所愿呢?”
许怀义叹道,“这条路,没人走过,我也不会未卜先知,所以下场是好是坏,学生并无把握,但能确定的是,这条路,让人走的不那么憋屈,不会被人碾碎了骄傲和血性,能让我们活的像个人,宁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除非关系到他媳妇儿和闺女。
孙钰的心又一次被震动到,“不后悔?”
许怀义平静的道,“不后悔。”
“不怕事后被打击报复?”
“学生相信,学院定会保护我们的。”
“喔?为什么这么认为?”
“这本来就是精武学院建造伊始的初衷,不是吗?”
闻言,孙钰的眸光倏然加深,嘴角却是翘起来,“你说的没错,咱们学院建院伊始,便有规定,但凡进入学院,身份地位便一概抛开不论,没有权贵和平民之分,人人平等,若遇不公,可向对方挑战决斗,事后,双方认赌服输,均不得打击报复对方,更不能动用家族的力量向对方施压,一旦触犯,做开除处理。”
被精武学院开除的学生,名声毁了,仕途差不多也就绝了。
只是以前,那些平民学生们,被权贵子弟吓破了胆子,便是有这样的规定在,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他们自身立不起来,让学院的先生师傅们,也就无可奈何。
许怀义抱拳行大礼,“多谢孙师傅!”
他赌赢了!
果然,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开国皇帝建造这座精武学院的初衷,肯定是想从平民中多选拔一些优秀人才,一来充作武将,二来挟制那些有军功的权贵之家,怕他们居功自傲、揽权自大,所以,定下那么多校规,以此保护平民学生,然而,几十年过去,风气又退化了,好在,还有人记得。
看样子,还很支持。
第218章 怕徒弟被抢二更
刚才他替李云亭出头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就是热血冲动、不顾后果的愣头青,虽然占了讲义气的好名声,却也显得傻气,为了同窗,把自个儿搭上,完全划不来,这不是傻又是什么呢?
哪怕他挑战李云轩,且赢了决斗,维护了尊严和脸面,在某些人看来,也不可取,因为这一时的快意,后续却会惹来无尽的麻烦,还是非明智之举,说不得还会有人质疑他是出风头、不知所谓。
其实,他哪有那么傻啊?他也不是讲义气,好吧,多少有那几分,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权衡过利弊,更是分析了学院建院伊始的初衷,以及几位武师傅们的立场,他隐隐有种猜测,正好借今天的事,验证一下。
赢了,他以后就不用憋屈的上学,输了,大不了,就攀上孙钰这个靠山,借他来挡一挡定远侯府,左右都不吃亏,他才敢冒险,展现出血性和义气的一面。
当然,这些他除了媳妇儿,谁都不会说。
所以,旁人看不透,只会对他刮目相看。
一如孙钰,此刻,对他的欣赏更加不掩饰,主动大包大揽,“我是你师傅,护着自己的学生,本也是我的职责,你不用谢,定远侯府那边,我会出面解决的,你就不用管了,至于李云轩,他家里自会敲打他,你也不用担心会遭受什么打击报复,当然,该当心还是要当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许怀义一脸感激的应下。
孙钰摆摆手,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问了句,“昨晚向朝院子里闹鬼的事儿,你怎么看?”
许怀义毫不犹豫的道,“学生认为是人为的。”
孙钰挑眉,“你也不信鬼神之说?”
许怀义憨直的笑了笑,“倒也不是,学生对鬼神心存敬畏,见庙还是会进去拜一拜的,逢年过节,该孝敬的还是会孝敬,该避讳的也不敢懈怠,但昨晚的事情,明显是人是在装神弄鬼。”
孙钰来了兴致,“喔?你是怎么判断的?有什么证据?”
许怀义道,“很简单啊,若是真的闹鬼,那鬼也太善良了点,就吓唬一下完事了?向朝几个人,可不少干缺德丧良心的事儿,真要有人被他们所害,化成厉鬼来报仇,肯定是要索命才能解恨,哪能吓晕就撤了啊?”
孙钰愣了下,失笑,“你说的也对,若真是鬼,只吓唬他们一下,那也太便宜他们了,但我追查下来,人为的话,也属实有些匪夷所思,竟是不知道对方怎么做到的,那些吓唬人的小手段好办,只来无影去无踪,叫人想不通。”
“或许是对方轻功太厉害了?”
“我也这么想过,但江湖上,属实想不出,哪个人有这么好的轻功,而且,对方是女子,这种高手就更稀少了,向朝等人的仇家,能使唤的起这样的高手人物?”
许怀义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排除了所有的可能,那么剩下的不可能,就是真相。”
孙钰品了品这话,笑着感叹了声,“有道理,也许是我狭隘自大了,自己做不到,没见过,便以为不存在,是我坐井观天了。”
话落,他拍拍许怀义的肩膀,“去练习马术吧,过些天的考试,若是能取得前三名,学院会奖励一匹马。”
许怀义闻言,眼睛顿时大亮,“真的?什么马?咱们马厩里的那些吗?”
孙钰含笑点了点头。
许怀义大喜,马厩里的马,最差的放在外面,那也是良驹,普通人就是有钱都买不到,时下的马珍贵,大半都掌握在朝廷手里,权贵之家也有资格拥有,唯独平民百姓,只有干瞪眼羡慕的份儿。
可以说,骑马也能代表一个人的身份。
许怀义原本对骑马还没多少劲头,这会儿算是被激发出了热情,告别孙钰后,就积极练习上了。
孙钰看了会儿,才转身去找鲁山长汇报调查的情况。
鲁山长听完,若有所思的道,“这么说,昨晚闹鬼的事,只能成为一桩悬案了?”
孙钰无奈的道,“实在是没什么线索,卑职去了向朝家,向家人明显敷衍,压根不配合调查,其他几家也是如此,他们坚持认为是闹鬼,卑职也没办法。”
受害方都不要求破案,他们还积极个什么劲儿?
鲁山长哼道,“他们就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哪里敢让你查下去?万一查出更见不得人的丑事,就不是吓晕了。”
怕是得掉脑袋。
孙钰试探着问,“那这件事……”
鲁山长没好气的道,“到此为止吧。”
孙钰淡定的应下,又问,“那闹鬼的传闻,可需要处理?”
鲁山长瞪眼,“怎么处理?”
孙钰一本正经的建议,“请和尚来念经超度或是寻道士来作法收鬼。”
鲁山长拍了下桌子,“胡说八道,念经和作法要是有用,还用的着咱们将士上阵拼杀了?直接拉这一群和尚道士去得了。”
孙钰讪笑,“那以您老看……”
鲁山长随口道,“泼一盆狗血吧,顺便还能给院子里的花草当肥料。”
孙钰,“……”
这种法子,也就鲁山长想的出来。
对他的无语,鲁山长视而不见,转而问道,“刚才孙自诚那小子,跟我说练武场上有学生决斗,一个是定远侯府的庶子,一个是从青州逃荒来的乡下小子,那乡下小子还赢了,叫什么,许怀义,听说考试的时候,你就看好他了?”
孙钰痛快的承认,“是,卑职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鲁山长挑起一双凌厉的浓眉,“能让你评价这么高,老夫都想见一见了,真有那么出挑?”
孙钰笑道,“看个人眼缘吧,自诚就更看好李云亭,那小子在习武上,颇有天赋,薛师傅则欣赏赵三友那样的猛将,已经准备收他为正式弟子了。”
鲁山长凉凉瞥他一眼,“少跟老夫打马虎眼,说说许怀义,那小子哪个地方得了你的青眼?”
孙钰,“……”
是他不想说吗?这不是怕说太多了,再刺激的鲁山长跟他抢人嘛。
“快说!”
中气十足的一声吼,犹如泰山压顶,孙钰苦笑一声,只得把他觉得许怀义身上的那些优点,夸了一遍。
鲁山长听完,当即道,“回头我也见见。”
孙钰忙道,“眼下,他正在风口浪尖上,您再见他,就太惹眼了,还是多抻一段时间吧,总有机会的。”
鲁山长想了想,没反对,反正在学院里,人也跑不了,迟一点就迟一点吧。
孙钰偷偷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想,得赶紧想法子把师徒名分定下,不然,看好的徒弟怕是要被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