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比如孙尚书,他原本略有点微词,但看了许怀义写的赈灾方案后,就啥顾虑都没有了,这样的人才,能纳入他们孙家门下,跟孙家荣辱与共,孙家并不亏,甚至已经提前得了好处,毕竟,那份赈灾方案的功劳,孙家领了大半去。
他知这个情,所以今天的拜师礼,他特意在家,想亲自掌掌眼,也是给许怀义长脸面,毕竟他才是孙家的掌舵者,他这个大家长认可了,许怀义才算是真正的融入进了孙家的势力范围内。
而他的决定,也没后悔。
许怀义比他想象的还要出挑,甚至是优秀。
除了他,暗暗松口气的还有孙家如今的当家主母,孙钰的大嫂齐氏,身为孙家大夫人,今日的拜师宴席,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操办的,虽然最初心里对小叔子忽然收个平民徒弟有些不解,也不满,但她是个顾全大局的人,绝不会在这种场合故意折腾出点啥来,搓小叔子的面子,所以,一应物事,都办的尽善尽美,给足了许怀义牌面。
而许怀义的表现,也让她觉得总算没白付出,尽管还有点嫌弃他的出身太低,却也不得不承认,能被小叔子看中,确实有过人之处。
只这份从容不迫,就叫很多人自愧不如。
毕竟要面对那么多人围观,心理素质差点的,不说战战兢兢,总得有几分紧张不安吧?可人家愣是从头到尾都镇定自持,平静的不能再平静,单这份面不改色的心性,就叫她刮目相看。
等到许怀义拿出一波波的拜师礼,震惊的就不止是孙家人,还有围观的客人,也是直到此刻,他们才豁然意识到,孙家哪是挑了个弟子啊,而是捡到宝了,原以为是个平民,谁想人家‘另有玄机’,一点不贫。
这分明是‘明珠蒙尘’啊,孙钰真是好运气,竟然让他捡大漏了。
先呈上的,自然是书,送给孙钰的是一本兵法书,后世的人所写,眼下的古人们自然都没见识过,顾欢喜用馆阁体抄写的,馆阁体后来被被当成科举的专用书法,自然是有它的独到之处,乌黑、方正、光洁,书面显得十分舒适,而风格秀润华美,正雅圆融,也不缺艺术美感,她练了很久,到现在勉强还算拿得出手去。
不过,对于孙钰来说,书法只是其次,最叫他稀罕的是书里的内容,孙家作为世家大族,家里自然不缺书籍,藏着许多难得一见的孤本,尤其是他,喜爱兵法,到处让人搜集,自诩已经见识不凡,谁知,今天打脸了。
第302章 拜师二二更
这本兵法书里的内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光有令人拍案叫绝的谋虑,也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神来之笔,还有惊艳绝伦的排兵布阵,他只随意翻看了两眼,就爱不释手了,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若不是拜师流程还没走完,他都想抛下一切,赶紧回书房研究去。
旁人看不到内容,但能感受到孙钰的激动和欢喜,到底啥宝贝书籍啊,能让他亢奋成那样?
不光看客们抓耳挠肺,就是孙家人若不是顾忌形象,都想凑上去瞄两眼了。
孙尚书老成持重,原本是很稳得住的,但见儿子这么失态,愣是被撩拨起好奇心来,他作为大家长,不需要顾虑啥,咳嗽一声,给儿子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孙钰就立刻乖乖的把还没捂热的书递过去。
他不忘语气幽怨的提醒,“父亲,儿子刚开始看……”
不让他看完,他今晚能被勾的睡不着觉。
孙尚书听的懂他的暗示,可惜仗着老子的身份,完全无动于衷,好奇的翻开看了几眼,神情就变的凝重起来。
他看向许怀义,有很多话想问,但众目睽睽之下,有些话不方便直言,只得暂时按耐下。
众人见状,心里更痒痒了,到底是啥书啊,连孙尚书都这么郑重对待?
唯独许怀义波澜不惊,给孙钰送完,就又恭敬的把给孙尚书两口子的礼物递了过去,给孙尚书的,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众人不知道啥内容,也无非推断有没有价值,但给孙家老夫人的礼物却是明明白白摆出来,谁都能看见。
那是两株柿子树,高约一米左右,枝干优美,上面挂了一个个红彤彤的柿子,如年节里的灯笼,透着股欢闹的喜庆。
初看,众人还以为是真的,细看,才发现这竟是人为做出来的,栩栩如生,才显得手艺不凡,叫人惊叹。
大厅里,也因为这两颗柿子树的出现,显得鲜亮了不少。
众人交口称赞。
孙老夫人听说是许怀义的媳妇儿亲手做的后,更是笑着夸了几句心灵手巧,还让身边伺候的嬷嬷去拿了一盒子首饰来,慈爱的说送给顾欢喜,随后,便让人直接把那两盆代表着事事如意的柿子树,摆在了大厅显眼的位置上,供所有客人欣赏。
接下来,给孙家其他人的礼物,也都一一搬上来,孙家大爷如今在南方的府城任职,哪怕他不在场,礼物也没落下,同样是书籍,被见猎心喜的孙尚书给暂时拿去保管了,孙家还有几位爷,不过是庶出,许怀义不好太厚此薄彼,但也不能跟嫡出的一样,于是送的虽然也是书,却不如给孙钰等人的有价值。
便是如此,依然都被孙尚书用父亲的威名,一一收缴了。
他得先睹为快,完全无视儿子们的哀怨。
孙家几位夫人得到的都是假花摆件,没有那两株柿子树壮观震撼,但因为市面上没有,也显得颇为稀罕,尤其,许怀义两口子事先打听了几位夫人的喜好,送她们的都恰恰是她们的心头好,如此,这礼物就显得更诚意十足。
至于下一辈的孙家少爷们,给的便是那些木制的益智玩具,市面上更不曾出现过,许怀义搬出来后,简单解释了一下,就让他们自己挑选,每个人至少能选两件,绕是如此,都挑花了眼,这个喜欢,那个也舍不得放下,最后决定,大家先玩自己选中的,后面再互相交换着玩儿,这样就谁都不眼馋别人的了。
没想到,就连玩具,孙尚书都插了一手,愣是无视孙子们眼泪汪汪的控诉,从大箱子里挑了俩,交给身边的长随。
唯独‘躲过一劫’的就是绒花了,他实在用不上。
孙家的小姐妹们,围着个大大的匣子,笑吟吟的挑选着自己中意的绒花,每个人都能选两三朵,最难得的,这些绒花不但精致,还件件不重样,戴出去,绝对为人瞩目,女孩子家,哪里有不喜欢的?
可以说,就算忽略之前许怀义的那些表现,单从送礼这关,就能看出此人的心智和手段了。
这些礼物,当不得一个贵,避开了许家底蕴不丰的短板,却件件都是诚意的体现,简直送到了孙家人的心坎上,讨喜讨巧,却不叫人觉得他市侩奸猾,只感慨他思虑周全、办事圆融。
拜师送礼的环节可谓是重头戏,这波结束后,就是开席,孙家在京城向来低调,也没大操大办,只请了各种姻亲故旧,再就是跟孙钰交好的同僚好友,这些才是有交际价值的人脉关系。
由此可见,孙家的诚意也摆的很足,是真心想把这些资源介绍给许怀义认识,带着他进入上层的圈子。
这一步,至关重要,许多人哪怕科举考试位列三甲,都未必能踏入这个高端局,身份地位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辈子都难以跨越,但现在,他轻悄悄的就抬腿迈进去了。
孙家给了机会,而他也完美的抓住了机会,如果他自身不够出色,刚才的表现不够优秀,便是有孙钰带着,旁人也未必认可,更多就是个面子上的情分,但如今,他端着酒杯周旋在众人之间,所到之处,大家笑容都挺真切的,摆出了常来常往,深度了解的姿态来。
许怀义对这种应酬场合,竞也不卑不亢,处理的游刃有余,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都不需要孙钰多提醒,他就能从容答对,半点不怯场,也不落下风,甚至还能不经意间冒出几句真知灼见,叫人惊艳他的见识和通达。
孙钰与有荣焉,甚至觉得今天就是他的人生高光时刻,再难复制。
他的同僚好友简直都羡慕的眼红了,像马自诚,尽管早就知道许怀义身上有不凡之处,但今天表现的如此不凡,还是让他惊讶不已,更是深深羡慕孙钰,能捡了这么个宝贝徒弟,以后指不定还会有多少惊喜呢。
他连着灌了孙钰三杯酒,才心理平衡了些。
至于孙家的姻亲们,就是纯粹的高兴了,许怀义是自己人,他越出息,对孙家越有利,他们只有满意的份儿。
许怀义去敬酒的时候,年长的态度可亲,同辈的也表现出交好的意味,彼此都其乐融融。
孙钰给他重点介绍的,是他的几个师兄弟,除了在西北抗击鞑子的那位二师兄没办法来,大师兄石啄,四师弟刘皓然都到场了,一位锦衣卫的指挥俭使,一位在西山大营,身份都不低,且握着实权,刘皓然身后还有镇远侯府,这样的实权派人物,谁不愿意交好?
第303章 考验一更
受前世看过的影视剧影响,许怀义对锦衣卫有种很复杂的情绪,既好奇又忌惮,觉得人家手握大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很潇洒,可同时也知道这样的得意并不持久,一着不慎,就是碾落成泥。
开国皇帝身为穿越人士,按说知道锦衣卫这把刀的利弊,当初却还是设立了这个部门,不过幸好并未再搞出啥东厂西厂来,不然权利只会争夺的更乱,无休止的内斗消耗的是国力,遭殃的是百姓,大臣们整天提心吊胆,谁还有心思去治理天下?
如今的锦衣卫,权利没有影视剧里演的那么大,不过直接受皇上直属领导,地位不言而喻,寻常人也没敢得罪的,就怕被穿小鞋、上眼药,随便扯个由头被抓进诏狱里走一趟,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朝中官员对锦衣卫的感官也很复杂,不敢明面上讨好,怕皇上多心,也不敢得罪,怕被报复,除了极少数清流不屑与之交往外,大多数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客气,也代表着疏远。
像孙钰丝毫不避嫌的跟一位指挥俭使来往交好,就显得很难得一见了。
许怀义来之前,就想过这位指挥俭使是个啥样子的人,自己又该用啥样的态度与之相处,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一打照面,他刚喊了声“大师伯”,寒暄的话还没出口呢,对方就直白的问,“你可愿意进锦衣卫?”
许怀义,“……”
这么单刀直入吗?
他心理素质再强大,也难免愕然,脸上露出几分惊异,这是惜才还是试探?他不了解石啄,拿捏不清他的真实想法,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啥来,却泄气的发现,对方跟扈英杰一样,都是面瘫脸,啥情绪都不显露,这咋应对?
他转头去看孙钰,希望对方给自己一点提示。
谁想,孙钰淡然笑着,一副不掺和的架势。
见状,许怀义便知道,石啄应该没恶意,不然孙钰定然不会由着他问,定了定神,斟酌道,“多谢大师伯抬举弟子,只是弟子如今才考进精武学院不过短短月余,连师傅的皮毛都没学到一点呢,哪敢到您面前当差?弟子不怕吃苦,也不怕丢人,但若办错了差事,连累了大师伯,那弟子就万次难辞其咎了。”
石啄比孙钰年长六岁,不过他为人冷肃严厉,显得年纪要长很多,今天来,穿了身青色锦袍,整个人笔直如开刃的刀剑,似乎靠的近了便会被戳伤一样,让人不由自主的便想远离,此刻,听了许怀义的话,之前收敛的气势不由自主的外放,眼神微微眯起,“这么说,你就是不愿了?”
许怀义脊背一僵,不过还算稳得住,恭声道,“大师伯误会了,弟子不是不愿,是暂时没那个本事和底气,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儿,弟子有自知之明,不敢坠了您和师傅的威名。”
“这么说,你要是有本事和底气了,就愿意进锦衣卫了?”
闻言,许怀义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人咋就非得跟他纠缠这个啊?锦衣卫是个啥样的存在,谁不清楚?确实有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毕竟位不高、但权重啊,可也有不少人唯恐避之不及,怕败了名声,难道是考验他?
他沉吟道,“弟子的意愿不重要,等到弟子参加武举,若有幸考中,去哪里里当值,还得看朝廷的需要。”
说来说去,就是避重就轻、含糊其辞。
石啄心想,这还是个滑头,不过滑头总比愣头青好,不然轻易掉进别人的坑里,就是给自己人招灾惹祸了。
他点点头,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不过,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我觉得你现在的能力就不错,进锦衣卫勉强有资格,如何?可要我推荐你进去?这样,你也不必再费心劳力的学习和考试了,比同窗提早几年就能出仕。”
这话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巨大的诱惑,毕竟武举是出仕的途径,但成功上榜的人毕竟是少数,落榜的只能另谋出路,如今却给他摆出一条没有任何阻拦的捷径,他要是拒绝,会被认为是不识好歹吧?
孙钰闻言,就要张口。
不过石啄淡淡的瞥他一眼,他摸摸鼻子,只得把话又咽回去。
大师兄的威力,还是不容挑衅的。
许怀义低着头,嘴角抽了下,特么的没完没了啊?“多谢师伯看重,但弟子有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当不得师伯这般夸赞……”
“所以,还是不愿?”
“是,弟子不愿。”
气氛一窒,石啄冷下脸来,气势尽出,“为何?”
许怀义扛着这股压力,一脸坦荡自若的道,“因为被举荐入仕跟武举入仕,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被举荐入仕,固然省却了不少波折和风险,但将来晋升的空间有限,即便弟子再努力,从出身上,也永远矮了别人一头,但武举出仕就不一样了,凭自身本事,不管进哪个部门当差,都能理直气壮,做出功劳来,也能坦坦荡荡的往上走,加官进爵,没人可以指摘。”
闻言,孙钰暗暗松了口气。
一直旁观的刘皓然眼底也带了几分笑意。
石啄却哼了声,“你当差就是为了升官进爵?”
许怀义眨眨眼,理所当然的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做人怎么能没点追求和梦想呢?
石啄,“……”
被他噎了下,气笑了,转头冲孙钰道,“看看你收的好徒弟。”
孙钰大言不惭道,“我这徒弟确实不错,甚得师弟欢心。”
石啄,“……”
不愧是师徒俩,都够不要脸的。
刘皓然这时哈哈笑着道,“行了,大师兄,三师兄好不容易收了个满意的徒弟,你可别给吓跑了,人家都喊你师伯了,还不快给见面礼?”
有他这么一打岔,气氛就松缓下来。
比起冷肃到不近人情的石啄,刘皓然显然就可亲多了,身上既有军中武将的直率爽朗,也不缺侯府公子的矜贵风流,穿一身墨绿锦袍,腰间系着块白玉,英气的眉眼张扬,含笑打量着他。
许怀义恭谨行礼,喊了声“师叔”。
刘皓然并未难为他,笑着应了,爽快的给了见面礼,是他腰上系着的玉佩,哪怕许怀义不太懂玉,也能感觉出这玉佩的不凡。
果然,孙钰稀奇的道,“你倒是大方。”
刘皓然拍拍许怀义的肩,“你眼光不错,寻摸了这么个好徒弟,也甚得我心,一块玉而已,他还能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