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醒了下神,他又试着进去,来回窜了几趟,脸上才看不出半点异样的情绪来,随后开门出去,关门落锁。
一直盯着这屋动静的小二房两口子,听到开门声,就赶紧走出来打探,许怀礼扯着嗓子喊了声,“老三,你去哪儿?”
许怀义压根不搭理他,闷着头往大门外走。
许怀礼“嘿”了一声,骂骂咧咧起来,“这还长脾气了?给谁甩脸子呢?老子又不欠你的……”
他媳妇儿李秋花拽了拽他袖子,“你跟他计较个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得自己生闷气……”
哄住了男人不再骂,这才低声提醒,“看到了吗?他出门还上锁了,大白天的,院子里住的都是自家兄弟妯娌,这是防谁呢?”
许怀礼不屑的呸了声,“他那屋里还有啥值钱的东西让人惦记?连身全乎衣裳都没有,贼进去了都得空着手出来。”
李秋花却思量着道,“也未必,老三媳妇儿还能真傻的一点私房银子都不留?她那爹死前,可是个秀才呢……”
许怀礼意味深长地往正房抬了抬下巴,嗤嗤笑着道,“有咱娘在,不把她家底掏空了,晚上能睡得着觉?”
李秋花想到自己婆婆那性子,撇撇嘴,没再说话。
第3章 给媳妇儿抓药
此刻,正房东间屋里,赵婆子盘着腿坐在土炕上给小儿子缝衣服,小儿子许怀玉是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个,读书好,长得俊,嘴巴也甜,最得她的心,如今在镇上的一家书院读书,已经过了童生试,就等明年下场考秀才了。
作为未来的秀才公,当然得穿的体面一点,全家都穿着最便宜的粗麻衣服,破了就打补丁,露不着肉就行,只有他,穿着柔软舒适的细麻布,贴身穿,也不磨皮肤,做成学子穿的浅蓝色长衫,跟乡下这些穿短打的粗汉子站一块儿,简直是云泥之别。
赵婆子想着这些儿,刻薄的嘴角都扬了上去,好心情持续到大儿媳王素云进来,“爹,娘……”
许茂山背靠着一摞叠好的被子,正迷迷糊糊的打盹,闻声,只翻了下眼皮,就又闭上了。
赵婆子头也没抬,随口问,“有啥事儿?”
王素云小意的笑道,“也没啥事儿,就是刚刚看见他三叔锁门出去了……”
听到这话,赵婆子才抬眼看过来,声音带了几分厉色,“老三出门干啥去了?”
王素云忙摇头,“这媳妇儿哪知道啊?刚才他二叔倒是问了声,可他三叔也没理会,走的着急忙慌的……”
赵婆子眯起老眼,一时没吭声。
王素云见状,就试探的道,“难道是他三叔出门找人去借银子了?”
赵婆子冷笑道,“找谁借?咱村里谁家能掏出十两银子让他去打水漂儿?也不看看自个儿几斤几两,再说,没我点头,谁敢借他?难不成还要我老天拔地的帮他还债去?可做梦吧!”
得了这话,王素云心里总算踏实了,她就担心许怀义欠的账,要拖着全家帮他还,还好,老虔婆一如既往的刻薄心硬。
她走后,许茂山睁开眼,淡淡的道,“实在不行,你就给老三拿一点算了,二两一副的药吃不起,几十文的也能凑合几副出来。”
赵婆子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不行,咱家的银子都是有数的,你在旁处花了,怀玉读书咋办?全家可就指着他出人头地呢,老三一个闷葫芦,娶个媳妇也是个没用的,两年不下蛋,好容易生了,还是个赔钱货,就这还想吃二两银子一副的药?她有那个福气吗?”
“总不好,叫老三太为难,几十文的凑几副,也算是给他个交代了,省的再寒了他的心,家里那么多活儿,可也都指着他呢……”
许茂山的提醒,赵婆子完全听不进去,让她掏银子,跟割肉一样疼,“怕他干啥?没囊形的东西,他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就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也得受着,不然就是不孝!村里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许茂山听她越说越不像话,皱着眉头拍了拍身前的炕桌,“我看你是糊涂了,你忘了他当年是咋娶得媳妇儿了?”
闻言,赵婆子终于脸色变了变,却也不愿意低头,轻哼了声,不屑道,“借他俩胆子,还真敢住到顾家去?顾家,既没有宗族依靠,也没亲人帮衬,光杆一个,出门不得被人往死里欺负?”
许茂山听到这里,拿手点了点她,叹了声后,却也不再言语,闭上眼,又闲适的养起神来。
这会儿被认为没胆子搬出去顶门立户的许怀义,正站在一处小院子前头,苦苦思索着怎么才能不见兵刃的、就带着媳妇儿搬到这里来住。
这里是他岳父的宅子,在村里最西头,挨着山脚,独门独院,周围也没个邻居,大门一关,就能美美的过二人世界,不比跟老许家那帮子冷血动物挤在一块儿强啊?
原主吃的最差,干的最多,还最不被人待见,是老许家最底层的那一波,谁都能搓磨两下,许怀义越想越憋屈,对原主简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明明握着把好牌,却打的稀巴烂,最后一命呜呼,也是可悲可叹。
既然被亲娘五十两银子卖给了顾家当上门女婿,文书也签了,正好借此机会脱离老许家那帮吃他肉喝他血的畜生多好?
可他却没有,还拖着媳妇儿一起,继续给老许家当牛做马,人家倒是领情啊?非但不领,还越发轻贱这两口子,简直愚孝软弱的没救了!
现在他穿过来了,决计不能拖着媳妇儿过这种窝囊日子。
心里有了思量,他转身去了斜对面,离着顾家宅子五十来米,也有一处小院子,带三间砖瓦房,是焦大夫的家。
许怀义推门进去,就看到院子里摆满了圆簸箕,里头摊晒着一些中药,他叫不出名字,光闻着药味上头。
焦大夫正翻捡药材,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不由愣了下,“怀义?你怎么来了?是你媳妇儿……”
“焦大夫,打扰了……”许怀义客气的打过招呼,才说了来的目的,“劳烦您给我媳妇儿抓几副药吧。”
焦大夫下意识的道,“可得二两银子一副的才管用,你,你娘愿意给你拿银子了?”
许怀义顿时做出一副痛心无奈的样子,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只银手镯来,又摆出一副不舍愧疚的表情,再三摩挲了片刻后,犹如破釜沉舟一般的递给他。
焦大夫迟疑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讶异的问道,“这是你媳妇儿的嫁妆?”
许怀义沉痛的点点头,“是最后一件了,本来想留着当个念想,可如今……命都要没了,还留着有啥用呢?”
焦大夫在村里住了好几年了,对许家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赵婆子偏心眼儿,生了五儿俩女,对许怀义这个三儿子最是不喜,想想也能理解,许家老大在镇上一家酒楼当账房,每月能往家里拿银子,老二性子活泛,会哄人,老四有打猎的手艺,时不时的给家里添口肉吃,老五会读书更是个宝贝疙瘩,只有这个老三,没点像样的本事,嘴巴还不利索,在许家,没啥存在感,这样的孩子,当父母的是最容易忽略的。
不过,忽略到不顾性命的地步,还是太过了。
焦大夫在心里叹了声,嘴上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有这么个镯子,五副药,足够配齐了,紧紧手,七副也是可以的,按我之前的把脉情况来看,这七副吃完,就能好个七八成,剩下的就得靠慢慢调养了,那个急不来……”
许怀义闻言,顿时欢喜的道谢,还有模有样的作了一揖。
焦大夫含笑受了,心里却觉得眼前的人,跟以前略有些不一样,脸还是那张脸,但性子明显活泛了点,嘴巴也不再拙笨的挤不出几个字来,让人看着干着急,视线落在他额头上的伤口,又觉得他的变化也在情理之中,经受了这连番打击,他若还不开窍,那可真是个榆木脑袋了。
配好药,细细交代了吃法,焦大夫又帮着他处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早就不出血了,只是红肿着,周围还一片淤青,看着就凄惨。
忙活完,许怀义惦记着媳妇儿,赶紧起身告辞,抱着药急匆匆的往许家赶。
第4章 惊天秘密
从焦大夫家到许家,正好要穿过整个村子,许怀义一路急跑过去后,很快他买了药的消息就传遍了。
村里人纷纷猜测,药钱是打哪儿来的,总不会真花了十两银子吧?
有那好信儿的,还特意跑到焦大夫家里打听,焦大夫就很是感慨的叹道,“许家哪有银子给啊?是怀义把他媳妇儿最后一件嫁妆抵给我了,换了七副药去,唉,听说那是他岳父留给闺女当念想的,可现在……”
对方听话听音儿,眼珠子一转,就拍着大腿附和道,“怀义是个疼媳妇儿的,顾秀才当初挑他当女婿没挑错人,就是这老许家,这心可够硬的,他家占了顾家多大便宜啊,那五间大屋房,许怀玉去镇上读书,用的不都是顾秀才的银子吗,结果现在,人家唯一的闺女生孩子,生死一线都不救,还得逼着人家卖嫁妆,唉,可真不是东西呀……”
焦大夫含笑不语。
对方机灵的满村转悠着当传话筒去了,一传二,二传三,等传到许家这头时,顾欢喜已经喝完药,舒舒服服的睡过去了。
许怀义正坐在床边,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摇篮里的宝贝闺女,越看越欢喜,越看越激动,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这是他的女儿啊,血脉相连,盼了那么久的心肝肉呀!
小小的,嫩嫩的,虽说看着瘦弱,但头发乌黑浓密,脸上也没有黄气,相反细细白白的,像一戳就会碎的豆腐脑儿。
许怀义不敢碰,却又控制不住喜爱之情,只好一声声的喊着她的小名儿,声音甜的能挤出蜜来,“阿鲤,阿鲤……”
这个小名的由来,是因为顾欢喜做的胎梦,她梦到一条大红鲤鱼,扑腾着跳进她怀里去,醒来后,俩口子就决定肚子里的孩子无论男女,小名都叫阿鲤,大名许昭,昭昭如日月,寓意也极好。
“阿鲤,阿鲤,睁开眼看看,我是爸爸呀……”
想到眼下是古代,他又不情愿的改口道,“我是爹爹呀……”
阿鲤小包子砸吧了下花瓣似的嘴,两只手握成小拳头,高举在头上,睫毛长长卷翘着,兀自睡的香甜,不知道梦到什么,嘴角又扬起来。
看的旁边的老父亲,恨不得抱起来咬上两口解馋。
奈何闺女迟迟不醒,跟她亲娘一样,睡的昏天暗地,许怀义想表达一下感情都没机会,只好先去干别的。
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所谓干净,就是没有脏污,布丁还是布丁,藏蓝色的粗麻布,贴身穿,一点都不舒服。
最让他不习惯的还是古人那头长发,洗完吹干,光挽在头顶上就废了好大劲儿,结果却也不如意,松松散散的,插了根打磨光滑的木条,才算勉强能看了。
接下来,就是大清洗,把俩人替换下来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被单子啥的也都洗了,忙活完,又在车里转了一圈,把所有吃的、喝的、用的统统整理了一遍,主要是做到心中有数,谁知这一整理,让他发现了惊天秘密,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
要不是怕打扰媳妇儿睡觉会挨揍,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她叫起来。
只是干忍着实在太煎熬了,许怀义从冰箱翻腾出一只白条鸡来,是山上散养的,比用饲料喂大的那种可香多了,他麻利的清洗干净,剁成小块儿,放砂锅里加满冷水,开火炖上,等到冒了大泡,撇去上面的浮沫后,加了点葱姜除腥味儿,又扔了几颗大枣,抓了把枸杞,转成小火,让它慢慢咕嘟去吧。
母鸡汤,炖的越久,味道越香浓。
见媳妇儿和闺女还没醒,他又挖了两碗面粉,加上半碗水,撸袖子揉起面来,媳妇儿爱吃手擀面,他干这活儿早就熟练了,不夸张的说,他如今的扯面手艺,都能出去摆摊了。
手光、盆光、面光,许怀义满意的点点头,在面上抹了点油后,用保鲜膜包好,先醒上一会儿,想要面条劲道爽滑,多揉多醒发几遍是关键。
刚忙活完,一转头,跟媳妇儿的眼神对上了,立刻欢喜的凑过来,迫不及待的分享,“媳妇儿,你知道吗?咱车里的东西,吃了以后不会变少啊,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是不是跟做梦一样恍恍惚惚,红红火火……”
顾欢喜无语的道,“你去焦大夫那儿抓药时,我就发现了。”
许怀义傻眼了,“那我回来你咋没说?”
顾欢喜随口道,“我以为你也发现了呢,谁知道你那么傻?”
许怀义,“……”
媳妇儿总是考验他的智商干啥啊?
顾欢喜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儿,吸了吸鼻子,“你炖上鸡了?”
许怀义马上点头,颇有些邀功的味道,“是不是要香迷糊了?散养的山鸡就是香啊,那一百多块钱没白花,等下你多喝几碗汤,鸡翅、鸡腿都给你吃,好好补一补……”
顾欢喜无奈的提醒,“咱俩现在这幅身子,一直吃糠咽菜的,饱一顿饥一顿,喝点小米就是大补了,还喝鸡汤?你肠胃受得了吗?”
“啊?那白做了?”
“……循序渐进,一次少喝点吧。”到底见不得他失落,顾欢喜哄了他两句,等他又支棱起来了,才正色问道,“你知道咱俩为什么穿过来吗?”
穿越通常都有个契机,比如车祸,比如重伤,总之两边儿的人都是命悬一线,可她和许怀义什么危险都没遇上……
果然,许怀义比她还茫然,“我不知道啊,咱之前不是想着你预产期快到了,留在乡下老家不太方便,万一突然发动,怕来不及去医院,这才打算开着房车先暂时搬到市里去住,正好你生完就能赶上送暖气,坐月子也不遭罪,谁想,刚上车还没开呢,就给弄到这儿了,这都叫啥事儿啊……”
顾欢喜若有所思,片刻后,狐疑的喃喃道,“难道是因为咱闺女?”
“阿鲤?这跟阿鲤有啥关系啊?穿之前,她还在你肚子里呢……”说道闺女,许怀义又露出老父亲的迷之微笑,盯着摇篮里的小包子看起来。
一副咋稀罕都不够的腻歪表情。
顾欢喜简直没眼看,本就是个铁憨憨,晋升成父亲后,怕是要更傻了,她这一孕傻三年的都比他强,叹了口气,提醒道,“应该是我上车后,提前发动了,我当时模糊记得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往下流,看来是羊水破了……”
许怀义怔怔的,“这么说,咱俩穿越的契机是闺女?”
顾欢喜“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