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卫慈抿嘴一笑,“您就是信不过老爷,也得相信几位小少爷啊,几位少爷可都聪明着呢,不会吃亏的,就是小姐,也机灵的很……”
顾欢喜渐渐缓解了焦虑,找了个僻静的雅间,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拿出随身带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偶尔抬头往窗外看一眼。
没多久,店里便来了几个好奇的女客,顾欢喜隐约听到些动静,她坐着没动,只给卫慈使了个眼色。
卫慈意会,开门出去。
半响,她才脚步轻快的回来,面上带着笑意,“太太,客人都很满意呢。”
顾欢喜闻言,也不由扬起唇角,“那就好,中午你让人送一桌菜来,开业大吉,总要庆贺一下。”
卫慈应下。
直到临近午时,许怀义才让人来店里传话,这里都是女客,他们不方便过来找她,直接在后门集合。
顾欢喜到的时候,就见几个孩子玩的身上都脏兮兮的,满头的汗,但眼神极亮,显然是玩的很开心,阿鲤最狼狈,头上的小揪揪都散开了。
“娘,娘……”
“婶婶!”
顾欢喜含笑应着,问了几句后,便催着他们上车去收拾一下自己,车里有换洗的干净衣物。
她把阿鲤抱过来,带着她去了另一辆车上梳洗,许怀义也跟上来
阿鲤兴奋的坐不住,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嘴叭叭的说着游乐场有多热闹,小孩儿有那么多那么多,她用手比划着,神情夸张。
许怀义笑眯眯听着,拿着浸湿的软帕子,轻柔的给她擦脸。
顾欢喜则帮她换着衣服,顺带问了句,“有欺负你们的吗?”
阿鲤天真的摇头,小揪揪上的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呀……”
顾欢喜不太相信,“那么多孩子,大家都争抢着玩怎么办?没有打架的吗?”
阿鲤一脸茫然,“没看到呀……”
顾欢喜转头,用眼神跟许怀义求证。
许怀义解释道,“我带着好几个护院守着,谁那么不长眼来找事儿?寻常百姓不会,权贵子弟嘛,好多都认识长治和江逸,那俩人的身份,也没几个敢惹的,所以咱闺女啥阴暗丑陋没见,就顾着玩了。”
顾欢喜好奇,“那别处呢?”
许怀义随意道,“别处肯定是在所难免,那么多孩子呢,打打闹闹也正常,只要家长不掺和,就闹不起事来,家长要是不懂事,苏喆雇的那些人,自会上前调停,总体来说,还算和谐。”
“差着阶层呢?”
“那他们自有一套相处模式。”
顾欢喜了然,低头又问阿鲤,“游乐场里有女孩子吗?”
阿鲤歪头想了想,“有,很少呀……”
许怀义补上句,“确实不多,大概也就沾了三分之一还不到,而且,大都还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看她们的穿戴就知道,权贵官家的小姐,没见着几个。”
顾欢喜道,“那些人家的姑娘,规矩太多,本就不轻易抛头露面,况且这种玩乐,在她们看来,动作也粗鲁了些,不来,很正常,会影响贞静温婉的名声。”
许怀义嗤道,“迂腐,才几岁的孩子讲哪门子的规矩?还粗鲁,那叫活泼可爱,咱家阿鲤不管那些,多大都能玩儿,看谁敢叨叨。”
“你就惯着吧。”
“我愿意……”
说着话的工夫,马车缓缓停在了水云轩门口。
第443章 一顿饭引起的猜测
水云轩早已今非昔比,虽说没春水楼装潢的气派豪横,但人气却早已碾压对方了,一来是因为最先用上了新的调味料,二嘛,则是那场人尽皆知的厨艺比赛,将水云轩推到了一个其他酒楼无法超越的存在。
门前,客人络绎不绝。
苏喆亲自迎了出来,带着他们去了楼上的雅间,预留了俩个,做足了安排。
顾欢喜抱着闺女占了一间,几个孩子先跟着许怀义去另一间见礼,过后,才回来,每个人都得了一份见面礼,不偏不倚,都是一块玉佩,玉质细腻,做工精良,很能拿得出手去。
阿鲤没去露脸,也得了一盒首饰,算不上多贵重,但样样精致,可见花费了不少心思。
赵正庭为人处世,可见一斑。
许怀义跟他坐在一起喝酒,这种感触就更深刻了些,等到散场,上了马车,听顾欢喜问起赵正庭为人如何时,他由衷的感叹,“双商在线,不愧是高门大户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嫡长孙啊!”
顾欢喜挑眉,“这么高的评价?”
许怀义点头,“一点没夸张,过去咱们小门小户的,光听说大家族注重长子长孙的培养,把大半资源都向他倾斜,但感触不深,来京城后,直到现在,才算切身体会到了,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将来分家产,能独得七成呢,这本事,其他人还真不能轻易比的了……”
虽说孙钰也是世家大族子弟,嫡出,但他并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长子,不会顶门立户,身上就少了那种准家主的气势,以前,他也没觉得,今天见了赵正庭才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别。
“照你这么说,庶出或是嫡次子,都不如嫡长子优秀了?”
“不是绝对,但大多数是这样,如果出了岔子,就会很麻烦,容易兄弟不睦、家宅不宁,像苏家,不就是因为苏睿太废、而苏喆又太强,才闹出这么多乱子吗?还有定远侯府,瞧着吧,那位世子爷,也不会安分的看着云亭越来越出色,迟早要搞事儿。”
“你觉得他能处?”
“能处,但也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经不起考验,不过这也正常,只有恋爱脑,才会对没有血缘的人掏心掏肺、不计任何回报。”
“你心里明白就好,可别被人灌几杯酒,说两句好听的话,就给哄的昏了头。”
“放心吧,我又不傻,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甭跟谁玩聊斋,他没唬弄我,我也没套路他……”
顾欢喜见他虽喝的一身酒气,但眼神却清明,总算把这事儿给揭了过去。
不过许怀义跟赵正庭一起吃饭的事儿,却被不少人看见,还传了出去,听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便生出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测来。
反应最大的是苏家。
苏睿本来就因为今日游乐场开业不顺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摔了几套茶碗发泄了下,还没缓过劲来,便又听说了这个消息,当即就炸了。
小厮见状,吓得赶紧劝,“大少爷,您消消气,就是吃顿饭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苏睿爆粗,“你懂个屁!”
“大少爷……”
“滚开!”
小厮见他要走,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白着脸噗通跪下哀求,“大少爷,您冷静点,老爷让您在屋里反省,您可不能再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就去闹了……”
苏睿哪里听得进去,他一脚踹开小厮,火急火燎的直奔书房。
小厮踉跄着在后面追。
苏坚正躺在书房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长随阻拦的声音,眉头一皱,坐起身道,“让他进来吧。”
长随让开身子。
苏睿推门闯了进来,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爹,您听说了吗,今中午,老七牵线,赵正庭和许怀义在水云轩一起喝的酒……”
苏坚不悦的沉下脸来,“你咋咋呼呼的冲进来,就为了说这事儿?”
苏睿表情一僵,刚才那股热血上涌的劲头倒是冷却了点,却还是忍不住道,“爹,这事儿难道还小吗?”
苏坚难掩失望的看着他,“为父倒是看不出这事儿哪里大,值得你失态成这样。”
“爹……”
“不就是他们凑一桌吃顿饭吗,你在害怕什么?他们即便是联手了,就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了?你莫不是忘了,你的一切,都是为父说了算?”
一句比一句重,到最后,语气中的威胁警告,已经是诛心了。
苏睿当即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整个人都凉透的感觉,无意识的双膝跪地,颤声道,“爹,是儿子混账,儿子刚才,是糊涂了,您别生气,我,我实在是……”
苏坚这次不准备轻易放过他,眼神凌厉,猛拍了一下旁边的小几子,“你实在是什么?实在是不堪重任还是不堪一击?”
苏睿听的心脏都缩起来了,“爹……”
苏坚冷笑,“别叫我爹,我没你这种无能的儿子,一个庶出的兄弟,一个还没出仕的平民学子,一个从六品的员外郎,便把你吓成这样,你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儿?干脆直接当个富家翁,换你其他兄弟来当家主算了,省得你整日提心吊胆被取代。”
苏睿肝胆欲裂,往前膝行几步,抱着苏坚的腿,崩溃的大哭,“爹,您这是要逼儿子去死吗?娘啊,您老人家为什么走的那么早啊,留下儿子让人这么欺负,您干脆也把儿子带走吧,总好过整日被人算计……”
苏坚黑着脸喝斥,“闭嘴!”
苏睿这回没听,大约也是真伤心了,毫不在意形象的哭嚎着,眼泪鼻涕都糊在了苏坚的衣摆上。
苏坚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脚,“哭哭啼啼的像啥样子?老子还没死呢,闭嘴!”
那一脚踹的不轻,苏睿捂着心口窝,疼的脸色泛白,再也不敢嚎啕了。
苏坚喘着粗气,指着他想骂,但对上他那张狼狈惶然的脸,一时间话又堵在了嗓子眼,片刻后,泄气的垂下胳膊,无奈叹道,“你放心吧,你是我苏家的嫡长子,只要你不犯蠢,将来的家主之位就只会是你的,你实在犯不着这么草木皆兵啊……”
苏睿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么一个承诺,终于逼着苏坚开了口,他克制着激动,再次问道,“真的?”
苏坚点了点头,“爹说话算话。”
“可老七……”
“他再能干都没用!”
苏睿顿时大喜,“谢谢爹,儿子一定会争气的,不会再叫您失望了……”
苏坚没说话,心想,但愿如此吧,不然将来他怕是要成为苏家的罪人了。
苏睿平静下来后,试探着问,“爹,您说老七今中午组这个饭局是为了什么?”
苏坚淡淡的道,“就不能是单纯的吃个饭了?”
苏睿道,“不可能,赵正庭是什么人?他跟许怀义压根就不是一个圈子阶层的,俩人能坐在一张桌子上称兄道弟、相谈甚欢?”
苏坚若有所思。
苏睿小心翼翼的猜测,“您说,会不会是二皇子殿下的意思?”
苏坚面色微变,“应该不会。”
赵家是二皇子的一步暗棋,现在还不到摆到明面上发挥作用的时候,怎么可能派出赵正庭去拉拢许怀义?再说,还有他们苏家呢,除非是觉得他们苏家不堪大用,才会启用赵正庭。
但许怀义有那个分量吗?
一时间,他心里也乱了起来。
同时,心里不静的还有定远侯爷,得了这消息后,便跟长子深入分析过一番,越分析,越是觉得这事儿蹊跷复杂,难以解释。
要不咋说大户人家心眼多呢,容易阴谋论,但凡看见点不是那么合理的事儿,就会琢磨琢磨,一琢磨,各种阴谋就来了。
而实际上,可能再简单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