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那还有江先生……”李云昭皱眉,像是想不通,“观他所作所为,对待那许怀义还真像是掏心掏肺的好,为什么呢?没理由啊,许怀义身上有什么值得他看重的?竟愿意拉下脸来去为他铺路搭桥培植人脉,若不是俩人一点都不相似,我都要怀疑许怀义是他在外面生的儿子了……”
要不然解释不通,京城里这么想的不在少数。
楚王世子倒是没想的这么龌龊,“许怀义是个能耐人,江先生看重他,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若非如此,孙钰当初为什么主动收他为徒?定是他身上有吸引他们的地方,值得他们提前投资下注。”
这种事儿,也不稀罕,很多高门大户都会暗中培养扶持一些穷困潦倒却又有些才华本事的年轻人,指望他们将来能有出息,再反哺自家。
李云昭没再反驳,“那就更不好动他了,江先生定会护着他。”
“若江先生顾不上呢?”
“什么意思?”
楚王世子却不继续说了,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留下李云昭独自琢磨了半宿,才下了决定,拿出纸来,就着昏暗的灯光写了一封信,封严实后,喊来自己信得过的近卫,低声嘱咐一番。
近卫不等天亮,便悄悄离开队伍,打马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这一幕,瞒的过别人,瞒不过许怀义,尽管队伍里有巡逻的士兵,但他和同伴们依旧轮流守夜,一来放心,二来也是种历练,尽早适应军营生活,下半夜,正好到他,他避开人群,拿出夜间可视的望远镜,四下一瞄,就瞄到远处有人鬼鬼祟祟的骑马离开,他也没嚷嚷,等天亮,数了下每个人的护卫数量,就知道那是谁的人了。
寻了机会,他提醒李云亭,“李云昭昨晚派人回京了。”
李云亭刚起来,还有些反应迟钝,怔怔问,“然后呢?”
许怀义翻了个白眼,拿捏着力气在他肩膀上捶了下,“睡懵了?我说,李云昭派人回京了,你说他这是要干啥?你刚揍了他啊,他在这里吃哑巴亏,但在京城,还能忍这口气?”
李云亭腾的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冷下来,“你的意思是,他会报复在我母亲身上?”
许怀义道,“小心为上,反正他也不是没干过。”
上回为了算计他,拖住李云亭,不就撺掇别人给李云亭母亲下了毒药嘛。
李云亭抿着唇,只沉默了片刻,便翻出纸笔,草草写了几行字,然后喊了自己的人进来,嘱咐道,“这信,你亲自交到定远侯爷手上。”
护卫领命而去。
第458章 诬陷
简陋的帐篷里,李云亭盘腿坐在草席上,眼神里还有未褪尽的杀气。
许怀义意外又不解,“那信是给你父亲的?我以为你会写信去提醒你母亲多加小心呢。”
李云亭自嘲道,“提醒她没用,她就算信了,也防不住。”
最可笑的是,很大可能她就不会信,她总天真的以为有定远侯在,就没人敢冲他们母子下手,何其可悲又可怜?这么多年了,竟然还看不穿那个男人的谎言和薄情!
许怀义好奇的追问,“那你写了啥?提醒他护着你母亲?”
李云亭声音发狠,“不是提醒,是威胁!”
许怀义倒吸一口冷气。
李云亭继续道,“我威胁他说,若我母亲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谁下的手,我都会把这笔账算到李云昭头上,哪怕豁出我这条命去,也会拉着李云昭同归于尽,死之前,还要把侯府里的腌臢事儿全给捅出去,让他定远侯爷这辈子都休想抬起头做人!”
闻言,许怀义一脸佩服的竖起大拇指,“好家伙,打蛇打七寸,厉害厉害。”
这确实比提醒管用多了,只要定远侯还不想放弃李云昭这个继承人,不想闹的家宅大乱、兄弟阋墙,不想承受侯府名声败落的风险,就必然会将这事儿放心里,不敢再睁只眼闭着眼瞎糊弄了。
李云亭冷静下来,又反过来提醒他,“你也要叮嘱下家里吧?保不齐李云昭丧心病狂,也敢冲你家里下手。”
许怀义不紧不慢的道,“我这边没事儿,回头写封信,让人送回去说一声就是。”
李云亭挑眉,“你就不急不怕?”
许怀义得意的道,“我出门时,都安排好了,真有事儿,江先生和孙家也会帮着出面解决,再说,我媳妇儿聪明着呢,我都算计不了她,何况别人?
李云亭,“……”
有个能扛事的媳妇儿镇宅,确实能省心不少。
不过,话是这么说,许怀义还是寻了个空档,闪进房车,留了张纸条,把事情简单交代清楚,提醒她要随时堤防李云昭的报复。
顾欢喜看过后,对家里的下人又梳理了一遍,恩威并施,也跟韩钧说了声,让他近期多上心,以防有人暗中打顾家的主意。
韩钧担着保护顾家安全的重任,自是无有不应,许怀义不在家,他即便是为了外甥,也会将顾家上下护的密不透风,外头的生意他没能耐管,但哪个敢往家里闯,保管有来无回。
家里两班护院轮流执勤,一天十二个时辰,严防死守,任何宵小都甭想钻空子,下人们多在不重要的位置上,连主院都进不去,就算被收买或是威胁,也没有下手害人的机会。
从顾欢喜,到几个孩子,身边都有人跟着,不离左右,挑的还是以一敌十的高手,也不怕有人袭击。
所有细节都武装到位,顾欢喜镇定自若的等着定远侯府的报复。
接连几天,那边都没有动静。
倒是,苏喆重新整顿后的会所,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先是神秘推出了几样菜品,号称京城第一家,每天仅供一桌客人享用,将其包装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还自信满满的许下承诺,吃过后不满意、不惊艳,十倍退款,如此噱头,吊足了众人胃口。
京城里不乏闲的无聊的人,还有猎奇的,或是真正的吃货,听说这等新鲜事儿,哪能不去一探究竟?
原本抱着打脸去的,结果一吃后,变成真香现场了。
岂止是惊艳满意啊,简直欲罢不能,神魂颠倒。
饭后,纷纷打听这飘着一层红油,辣的人火烧火燎却越吃越上瘾的锅底到底是什么,还有那酸酸甜甜,看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的东西又是个啥,为何他们之前从来没见过呢?
苏喆自是守口如瓶,只透露这是他们会所的招牌菜,独一家,至少这一年内,其他地方甭想复制,就算知道作法,也没那个原材料。
众人从他这里套不出话来,改从旁出打听,谁知,竟没一个知道的,见多识广的人,倒是猜测可能是番邦的外来物种,但究竟是个啥,就没地儿猜了。
只这一样美食,就让清冷的会所再次人气暴涨,好奇心谁都有,不差银子的,每天让小厮来排队,越是吃不上,就越是惦记,个个勾的心痒难耐。
等的客人多了,自是也会闹情绪,于是苏喆便放出第二招来,将做好的纸牌摆上桌子,以此来吸引人的注意力。
狼人杀一经推出,很快便风靡京城,玩的就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高门大户的子弟谁缺心眼儿啊?这款游戏简直就是为他们而生的,不喜欢才怪!
甚至,越玩越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只这两招就挽救了会所的颓势,狠狠打了那家香雅阁的脸,之前有多高调热闹,之后就有多惨淡收场。
苏睿气的差点吐血,一开始抢了忘忧轩的生意,打了苏喆的脸,得了苏家上下的夸赞,他比娶到三品官的嫡女都高兴,恨不得放鞭炮昭告天下,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苏睿不比苏喆差,谁想,好景不长,半个月都不到啊,情况就急转而下,简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苏喆会想法子反击,他自是有准备,可谁知道会反击的这么漂亮彻底!
他想去找二皇子要个说法,被苏坚强硬的拦下。
苏坚说的很直白,“香雅阁是有二皇子的干股不错,但他不会为了那点银子,就一味的偏袒你,在他眼里,老七同样是他的手下,甚至,老七自身的价值和份量还要高于你,他怎么会为了你,就去打压老七?你去找他,除了显示你的无能,没有任何用处。”
苏睿听后,心里酸的要拧出水来,又恨又慌,“那咋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香雅阁也被他挤兑垮了?”
苏坚道,“你不是总想向别人证明自己比他强吗,那就在商场上,正大光明的打败他,唯有如此,家主之位,你才会坐稳。”
苏睿倒也听进去了,他先是将那狼人杀的玩法学会了,没用多久,就在自家会所里也推出了这款游戏,这时候,也顾不上复制抄袭会落面子了,留住客人最重要。
但打听那香辣锅底时,却没有办法了,连厨子都逼问过,对方压根不清楚,因为那锅底料,是熬制好成品送进厨房的,他们谁也没经手。
再一打听,就查到了顾家头上,苏睿彻底死了心,只好四下搜罗手艺高的厨子,花大价钱请了御厨传人坐镇,如此折腾了几天,总算有了些效果。
然而,就在他刚喘口气的时候,苏喆这边又搞起拍卖会,拍卖的东西,神神秘秘,稀奇古怪,很快便又吸引了一大拨人前去捧场支持,连二皇子都出动了,那热闹的场面,一时传为佳话。
苏睿得知后,这次是真没忍住,生生气吐血了。
苏家遮遮掩掩的请了几拨大夫上门看诊,药方开了不少,却没啥大用,因为病在心里,情志不舒,自己想不开的话,吃啥灵丹妙药都没用啊。
苏喆听说后,高兴的喝了半宿的酒庆祝,转头还给顾家送去一车的稀罕东西,以示感谢,没有顾欢喜的好点子,他哪能报仇报的如此痛快?
顾欢喜也没客套,送来就收下了,选了一部分,给江先生和焦大夫那儿分了分,孙家那头也没落下,她心里很清楚,之所以苏喆能在外面跟苏睿明刀明枪的竞争,而不是玩那些下三滥手段去拼输赢,完全是因为有这几杆大旗撑着,若无他们震慑,就是有好点子,也发挥不了那么大作用。
然而,这事刚暂时告一段落,江先生就要离开了。
起因是他收到老家来的一封信,江先生上面还有个兄长,是江家族长,不曾出仕,一直留在祖籍济州打理田产和族学,俩兄弟虽然不常见面,但书信来往不少,感情也深厚,如今,他兄长突生恶疾,大夫隐晦的表达了可以准备后事,如此情况,江先生哪能不回去看看?
他再放心不下顾家,人命关天得事儿,也由不得他迟疑。
顾欢喜也不叫他为难,麻溜的准备赶路的一应安排,安危上有钟伯在,另外还给了俩憨厚勤快的小厮负责赶车伺候,吃的喝的装了一大包袱,衣服被褥也收拾了几套,还有银票,穷家富路嘛,给了厚厚一沓。
江逸也得跟着回去,万一不幸去世了,治丧时不到场,就有些说不过去。
最后,还带上了焦大夫,但凡有一线希望,总得试试吧?
这是顾欢喜主动提出来的建议,因为她有一种直觉,江先生的兄长生病,像是做的一场局,目的自然是把江先生和焦大夫都支走,但明知这是调虎离山,她也只能配合,毕竟那是一条命,赌不起。
江墉虽说决定要走,却也做了能做到的所有安排,他不在,还有四个弟子呢,那位大理寺卿,可是有实权的人物,真要有人敢动手,也得掂量一下。
出发前,江墉将弟子都喊了来,一一嘱咐交代,务必要帮他看顾好顾家,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四个弟子自是满口应下,为表诚意,也为了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在江墉离开后,他们不方便登顾家门,就让自己的妻子大张旗鼓的来顾家做客。
除了她们,孙钰的妻子曾氏,还有孙钰的妹妹,安国公的嫡孙媳妇孙陶,也都借着赏花的名头登门看望顾欢喜,这无疑是在给她撑腰壮胆,告诉某些人,顾家背后,还有她们在呢。
顾欢喜领情,用心在梅园里办了一场赏花宴,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倒是让来的几位当家夫人大开眼界,惊喜不已,同时,也对顾欢喜另眼相看,原本的支持维护,也真情实意多了。
然而,总有人自负自大,不把这些看在眼里,执意作死。
谣言传开时,顾欢喜跟孩子们正从温泉庄子上回来,第二批番茄终于能采摘了,番椒也渐次变红,一波波的晒干取种后,就能供给会所使用,家里做菜也不用扣搜的舍不得放了。
好好的心情,回家后,在听了苏喆派来的贴身小厮吞吞吐吐的说完那些话后,全都化为了灰烬。
顾欢喜倒也没有特别愤怒,只是觉得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子,可算是落下来了,自从收到许怀义的提醒,她就等着定远侯府或是孟家那边出手,却一直没动静,她还纳闷呢,难道那两家觉得太冒险,知趣的悬崖勒马了?
好家伙,敢情是要等着江先生和焦大夫都离京后再爆发啊!
也真是难为他们能忍这么久!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会所的问题上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苏喆的小厮叫银山,忠心机灵,很得重用,平时不离左右,这次派他来传话,可见苏喆真有点急了,也是认为这次的事情非常严重,不敢轻忽。
银山来时焦灼不安,还有几分惶恐,生怕说完后,顾欢喜受不住那些风言风语,情绪崩溃了,届时,他可不知道咋应对,偏主子如今要避嫌,又不敢登门,只能让他出面。
谁知……
“顾夫人,您听明白了吗?”
别是他说的太含蓄,她没反应过来吧?可要说的太直白,岂不是污了耳朵?
顾欢喜一脸平静,点点头,“不就是外面谣传我和你家少爷的绯闻吗,觉得我俩趁怀义不在家,就不清不楚了,我红杏出墙,不守妇道,你家少爷给朋友戴了绿帽子,忘恩负义……”
银山听的冷汗直流,既然都明白,咋没点反应呢?“那您……”
顾欢喜笑了笑,“真相如何,该知道的都知道,自己人不误会就好,至于外人怎么谣传,权当个乐子看呗,若是为此生气痛苦,搅和的家宅不宁,那才是如了对方的意,让亲者痛仇者快。”
银山目瞪口呆,就,就这么简单?女子的名节被污,为了自证清白,多少人绞断头发青灯伴佛,或是干脆一根白绫了断余生,再不济,也得寻死觅活的闹一场吧,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无所谓呢?
“您不怕许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