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第460章 上门开解
这一夜,许多人睡不着,对此事件的走向发展,有人好奇,有人担忧,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也有人心急如焚的在想法子破解。
苏喆别院书房里的灯,便亮了一整夜,身边信的过的小厮护卫,来来去去,行色匆匆的传递着各种消息,有好的,有不好的,真相未明之前,备受煎熬。
银山带回来的话,并没能让他松口气,相反,越发愧疚自责,压力也更大,毕竟,事情引他而起,若不是他因为生意上的问题去找她商议,也不会被造谣出这样的龌龊绯闻来。
说到底,是他没有避嫌,也是无能,才连累了她。
作为男人,他可以不要名声,但对女子而言,名节大过天,万一因为这莫须有的污名,导致她有什么伤害,那他真是万斯难辞其咎了。
还有对许怀义,他更有种无言面对的愧疚,甚至难堪,朋友妻不可欺,哪怕是谣言,却也令朋友蒙羞,他都不敢想象,将来俩人见面,该如何相处。
地上扔了一团团的纸,那都是他斟酌再三给许怀义写的信,无论怎么解释,都觉得还不够诚挚恳切。
大抵越是在意这段友情,就越是小心翼翼吧,他没有丝毫把握许怀义得知此事后会不会理解怪罪,毕竟这种事儿,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哪怕它是假的,可也让不明真相的人看了笑话。
如果这事儿,背后还有苏家在推波助澜,那他就更罪不可恕了。
凌晨时分,他反复思量写好的信件,才堪堪送出,快马疾驰,往南而去。
顾欢喜却一夜好眠,翌日以来,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半点看不出被绯闻纠缠的负面情绪。
孩子们起的也早,无需催促,便穿戴整齐,跑步热身后,在演武场,跟着韩钧打拳锻炼。
韩钧戴着面具,瞧不出表情如何,只眼神凌然肃穆,比起许怀义,要严厉的多,不过,对跟着一起比划的阿鲤,却是和风细雨,堪称温柔。
几个男孩子也不吃味,毕竟对花儿一般漂亮可爱的妹妹,他们也很宠呀,连高声说话都不舍得呢。
但阿鲤对自己,却要求严格,一招一式都十分认真,哪里做的不好,便不厌其烦的纠正,重复数次,直到满意为止。
寸步不离跟随在侧的丫鬟,见她练的满头大汗,忙上前帮着擦拭,却不会说任何劝阻和引导性的话。
她们的职责只是保护和照顾她,没有教育的义务。
这是顾欢喜把她们安排在阿鲤身边时,就明确提出的要求,教育孩子,主要是父母和老师的责任,她不希望闺女身边的人左右她的成长。
在这方面,她接纳了古代人的思维,并没有标新立异的讲什么人人平等,眼下的环境,这并不现实,所以主就是主,仆就是仆,阶层分明,她可以不压榨她们,也会给予她们相应的报酬和尊重,却不能容忍她们有太多的野心。
比如爬男主子的床,比如架空女主子的管家权,还有利用孩子小不懂事,就奴大欺主,在背后怂恿孩子为她们自己谋取什么利益。
一经发现,必不轻饶。
之前,她狠狠处置过一个,忍着不适,把对方打个半死,再发卖出去,立了威,府里倒是再没人敢犯。
许怀义为此,还夸她适应良好,已经颇有古代主母风范。
顾欢喜听后,只是笑了笑,也不多作解释,她压根不是在彰显主母手段,而是明白,女人要想日子过得好,就得嘴甜心狠办事稳,心慈手软,且等着被人拿捏成碎渣渣吧。
所以,这次被人污蔑造谣,她面上若无其事,心里也的确不当回事儿,但行为上,却不会如此想得开。
否则,那将是对恶意的放纵。
她做了好几手准备和安排,就等结果查出来了。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孩子们习完武,照旧出了一身汗,去冲澡时,洗漱间里提早烧了炭火,暖烘烘的,半点不受罪。
阿鲤单独在主院洗,团圆伺候她,顾欢喜忙着做早饭,顾不上。
今早她熬了一块猪板油,用油渣和白菜,蒸了几笼大包子,盖子掀开时,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而来,馋人得很,唯一缺憾就是眼下还没红薯粉条,不然吃着更美。
喝的是皮蛋瘦肉粥,皮蛋刚琢磨出来时,几个孩子还不敢吃,毕竟那颜色,那味道,没吃过的人确实没有下嘴的欲望,但品尝过后,喜欢的就成为它的忠实粉,不喜欢的,则避之不及。
很庆幸,几个孩子都还挺接受这种特别的味道,一个月里,至少七八天喝它,也跟烧番椒拌着吃,颜值略逊,但极为下饭。
包子端上桌,几个孩子咬开口后,都很是惊艳,纷纷夸好吃,很捧场的比平常多吃了一个,坐车去书院时,都不敢让马儿跑的太快。
送走他们,顾欢喜陪着闺女认了一会儿字,又翻看了下昨晚送来的账本,直到曾氏上门。
曾氏来的很高调,拉了几车东西,赶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维护她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顾欢喜在花房招待的她,上了茶和点心碟子,丫鬟们都远远退出去,好让她们说体己话。
俩人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关系也算熟悉了,隔平常,聊些八卦或儿女事,很是自在随意,只是现在……
曾氏单方面的窘迫纠结,不知道咋开口,毕竟话题敏感,同为女子,她太清楚名节有损的杀伤力有多可怖了。
相反,顾欢喜就从容多了,甚至替她为难,这欲言又止的,是在斟酌措辞,怕再伤害到她吧?
于是,她主动提及,“师母,您是为了那桩传闻的事儿来的吧?”
曾氏立刻接话,“都是谣言,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信。”
顾欢喜扬起嘴角,“所以,我一点没受影响,您也别着急上火,咱们生气难过,才是如了对方的意,他们啊,就是想看我痛苦崩溃,然后受不住去寻短见,我偏不上套。”
闻言,曾氏心头不免震动,她来之前,想过顾欢喜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猜到是这样的淡然处之,仿佛那些恶意的中伤,压根不值一提。
她打量着她,见她确实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的平静如水,惊诧的同时,也不由松了口气,欣慰的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昨晚你师祖从宮里回来,还问过这事儿,担心你想不开,让我来开解你,这是有人针对怀义玩的卑劣手段,万万不要当真。”
顾欢喜忙请罪,“劳师祖、师母挂心……”
曾氏亲昵的拍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这不是应该的嘛,你师傅出门前,千叮万嘱,让我顾着你些,我原想着上次来赏过花后,某些人会忌惮一二,谁知,还是有不知所谓的上赶着作死,你放心吧,你师祖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事情就能真相大白,过后再敲打一下,绝不会有人敢拿你的名节再说事儿。”
顾欢喜又起身道谢。
“对了,苏家七少爷那儿,是个什么章程?”
她问的有些含蓄,顾欢喜回的坦荡,“七少爷派小厮来传过话,我表了下态度,让他不用自责愧疚,某些人有心找茬,鸡蛋里头也能挑出骨头来,跟他来不来顾家关系并不大,就算他没登门,恶人想拿我俩说事儿,也会人为制造出一些暧昧证据,比起我,他压力更大。”
这话,曾氏没接,心想,若不是她豁达想得开,这事儿分明对女子的压力和伤害更大,至于男人,大不了就是一桩风流债而已,被人指点一下,用不了多久就能照常在外面行走,但女子呢?下场可就凄惨多了,不管是青灯伴古佛还是被圈禁在后院,都是生不如死。
她转了话题,“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就算想得开,听那些污言污语的,也是糟心,等了结后再说吧。”
顾欢喜应下,她原也没打算为了力证自己不心虚,就顶风出去到人前挑衅。
那太幼稚了。
她要等有了证据后,再大张旗鼓地去打脸,那才有趣呢。
这番话,她并未告知曾氏,潜意识的她觉得曾氏不会赞同,为了避免矛盾,还是等有了结果后,直接去问孙尚书的意见吧。
时下,女子虽聪慧,却因为各种原因,眼界受限,处理问题的思维方式跟男子差太多,所以她更喜欢跟男子商议,能省下不少争论。
曾氏离开后,顾欢喜的日子照旧,一直暗中盯着顾家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咋就没闹出啥动静呢?
难道是绯闻的力度还不够?
可那也不应该啊,按照惯例,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儿,哪怕是捕风捉影呢,也会当成大事儿对待,怎么可能如现在这般无声无息的?
他们想不通,于是,又加大了宣扬力度,绯闻也传的更猛烈,其内容也更龌蹉无耻,直说俩人在湖田村时,早就勾搭在一起,若不然,苏喆为啥跟许怀义合伙做生意?说是合伙,依着俩人当时的家底和身份,分明是许怀义攀高枝。
而苏喆为啥拉拔许怀义?还不是因为顾欢喜!
他相中了顾欢喜,而许怀义为了钱财,甘愿献妻谋利,对俩人的事儿睁只眼闭只眼,绿帽子戴的瓷瓷实实。
这些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情节很是详细,由不得吃瓜群众不信。
甚至,还有证人,如此一来,这桩传闻近乎板上钉钉。
因为证人不是旁人,而是许怀礼,她跟许怀义可是亲兄弟,他说的话,对不明就里的人来说,可太有份量了。
他倒也没傻的,直接承认目击到苏喆和顾欢喜的奸情了,只在旁人问的时候,似是而非的嘀咕了几句,过后还一副失言的惊慌样子,再欲盖弥彰的解释下,如此操作一番,谁能不多想?
第461章 除族出村
事情传到顾欢喜这里,直接把她给气笑了,府里没生乱子,外面因为大理寺和锦衣卫的人从大门口走了几趟,也没人敢聚众闹事,没想到最让人放心的湖田村倒是有人不安生了。
还是老许家,这是有多恨许怀义啊,竟是连家族名声都不要了,上赶着往自己脑门扣屎盆子?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许怀义就是许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许怀义头上戴了绿帽子,其他许家男人的脸上就有光彩了?
一样丢人好不好!
但凡正常点的,不是该使劲捂着吗?咋还自曝了呢?
为了打击报复许怀义,可真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呐!
这把火烧的够旺,顾欢喜再豁达,也没法云淡风轻,不再当回事儿,她喊了扈英杰来,沉着脸交代了一番,让他替自己回村里给徐村长和许大伯传话,末了,冷声道,“许家念着许怀礼是许家人,可以一次次的放纵,但我姓顾,绝无可能由着这样卑劣恶毒的人一次次在背后捅刀子,他们这回若是还心软,那我就亲自动手了,处置个畜生,我不怕脏了刀子。”
这番直白表态,扈英杰听的心头震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不能怪夫人心狠,实在是这次许怀礼做的太不留余地了,分明是要逼死夫人,也彻底毁了许怀义,一个男人,还是打算要建功立业、有着远大目标的男人,顶着绿帽子,还能有啥将来?
断人前程、毁人名节,如此深仇大恨,再不出手惩治,除非是活菩萨!
他心中定了定,片刻不耽搁的赶回湖田村,先去许大伯家,巧了,徐村长也在,倒是省下他多跑一趟腿。
这俩人已经知道了许怀礼干的那点“好事儿”,正商量咋办,一个烦躁不安,一个愁眉苦脸,见扈英杰匆匆赶来,表情肃然,心里顿时就是一咯噔,再听完他说的那番话,齐齐变了脸色。
扈英杰也不催,颇有耐心的坐在一边喝茶,等着看他俩会给顾家一个什么交代,是保许怀礼,还是维护顾家?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给出答案,甚至都不算是选择,徐村长肯定毫不犹豫的站在许怀义那边,不管是为了整体村民的利益,还是为了公道,他都不可能选第二条路,也只有许大伯为难纠结,倒不是为难站谁的立场,而是该怎么处置许怀礼,才能让顾欢喜满意。
太狠了,他下不去手,也会伤了族人的情分,可轻了,顾欢喜不同意,她若自己动手,那许怀礼……
他都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屋里的气氛沉闷的让人窒息,只听到许大伯越来越粗重的喘息,眉头紧锁,像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徐村长悄悄看了扈英杰一眼,视线又定定的落在许大伯脸上,语重心长的道,“你还有啥可琢磨的?于情于理,咱都得给怀义一个交代,这事儿,是他许怀礼做错了,是他无情无义在先,怨不得旁人狠心,又没人逼他那么做,无非就是他心胸狭隘,一直都嫉恨怀义,这才从没断过报复的念头……”
说到这里,他无奈的长叹一声,“以前,他耍的那点手段,卑劣归卑劣,尚且还不要命,你看在血缘亲情上,饶他一回也就罢了,左右最后他都没占到啥便宜,也得了教训,可这次不一样啊,他这分明是要彻底毁了顾家,逼顾氏去死,也是彻底要让怀义翻不了身呐……”
他眼里迸射出痛恨,言辞也激烈起来,“怀义有这一天容易吗?背后付出了多少,咱们猜也猜的到,可让那小畜生恶意的编排,怀义的努力和心血都毁于一旦了,从此后还得戴着顶绿帽子过活,这还叫他咋抬起头来见人?”
他重重的拍着桌子,目眦欲裂,“怀义可是要武举出仕的啊,眼下还提着脑袋去南边打仗,他图啥?还不是图建功立业,给家里的妻儿挣体面、让祖宗脸上增光添彩?不然谁愿意舍家撇业的去受那份罪?”
他声音越来越高,怒瞪着垂着头羞愧难当的许大伯,难免有几分迁怒,话也说的更不客气,“可现在呢?怀义不在家,他不帮衬一下也就算了,还背后捅刀子,这是兄弟?就是畜生都知道不吃一个娘生的崽,他倒好,简直畜生不如,专挑亲兄弟下手,真叫他得逞了,就算怀义在战场上立了功又能咋样?回来后,媳妇儿没了,他名声也毁了,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功劳,又有啥用?”
他说到这里,几乎痛不欲生,“狠呐,他是真狠呐,他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怀义两口子留,也不给咱们许家村的人留啊!”
“他就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完全不管旁人死活啊,怀义毁了,村里的作坊你觉得还能办下去?庄子上的几桩生意,还能做得下去?苏家肯定不会再跟咱们合作了,到时候大家都得完蛋!这才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啊!”
此刻的他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的厉害,显然动了真火,也不再拐弯抹角,冷笑道,“还有,就怀义那脾气,他若回来后,见家里没个家样,让许怀礼糟践了,咱们也没给他个像样的交代,你觉得他能甘心咽下那口气不?”
他蹭的站起来,指着许大伯恨声道,“我告诉你,不会!到时候,就不是处置许怀礼一个人的事儿了,你兄弟那一家人保不齐都得给他陪葬!咱们也都跟着成了牺牲品!”
终于,许大伯浑身颤抖,白着脸抬起头来,眼底满是恐惧不安,声音也哆哆嗦嗦的,语不成调,好歹下定了决心,“你说,咋办吧?我都,听你的……”
徐村长咬牙切齿的问,“你确定?”
许大伯僵硬的点头,“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