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木禾
许怀义毫不意外,“这种事不好打听的,谁都有底牌和秘密,咱们跟他再亲近信任,相处起来也得注意分寸。”
顾欢喜白他一眼,“我还能不懂这个?他就是愿意说,我还不想听呢。”
知道的太多,能是啥好事儿?
许怀义笑道,“他说你就听着呗,反正咱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小鱼好,不用琢磨太多,以前他也没少跟我说,只是现在写信不方便。”
顾欢喜闻言,忽的叹了声,“其实我跟他的目标并不想一致,他想小鱼哪天可以安全无虞的回到大皇子府,做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可我,更想小鱼做女婿,你觉得,韩钧能同意?”
许怀义一副震惊到炸裂的夸张表情,“媳妇儿,你出息了啊,谁给你的勇气,都敢肖想皇子皇孙给你当上门女婿了?我做梦都不敢惦记呢!”
顾欢喜瞅着他浮夸的表演,没好气的道,“他眼下是皇子皇孙吗?不是皇家人,不就可以了?”
她还真找不出比小鱼更适合做女婿的了,容貌,才学,品行,无一不好,最重要的,他们在一起生活,早就亲如一家人,不会有外人加入的那种排斥感。
许怀义砸砸嘴,“韩钧多半不会明着拒绝,也不会硬拦,但肯定会不甘心,不乐意。”
顿了下,他又道,“不过,这也能理解,换成咱们,也同样不会乐意,古代赘婿的地位实在不高,哪家疼爱孩子的会舍得将儿子送出去?除非是攀附富贵!”
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开始发愁,将来找女婿确实是个难题啊,他是不介意养闺女一辈子的,也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但他受不了自己跟媳妇儿离世后,就剩下闺女一个人孤零零地,那多可怜呀!
不是担心没人养老送终,也不是怕没人陪孤单,而是没了亲人,那种孤独,身边人再多再热闹,也于事无补。
顾欢喜见他被自己带进了沟里,隐约还有爬不上来的节奏,无语的摆摆手,“行了,先别庸人自扰了,你闺女虚岁才三岁,嫁人还早,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操心上了?有空还是多琢磨下战事吧,赶紧打完可好回京,明年家里一大堆事儿呢。”
最后两句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许怀义道,“看眼下这局势发展,明年三、四月份就该差不多结束了。”
“能有结果?”
“七成吧,建兴帝和楚王暂时不撕破脸了,那各自就会退让一步,让形势缓解一下,建兴帝借生病不理朝政,放权给皇子和内阁,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退让,或许他心里还打着拿皇子和内阁给他当枪使唤、以此挟制楚王的主意,旁人也未必不明白,但毕竟他放权确实是真,那些人明知这馅饼里有冰渣子,也会毫不迟疑的吃下去,说到底,还是权势太诱人啊,有没有毒先拿到手再说其他……”
他半眯着眼,说的不疾不徐,“同样的,那楚王势必也会如此表态,看着吧,很快南边的战事就会又停了,各地的匪患和民乱,也会顺理成章的解决,百姓们能喘口气歇一会儿了,也许三年五载,也许更短,但总归能争取到点休养生息的时间,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
最起码,也多储存点粮食,或是挖个能藏人的地窖,战乱真的来了,是藏躲是跑路,都有个章程。
顾欢喜闻言,心里就有数了,“明年你回来,咱们多种些玉米,带回来的红薯,也抓紧安排上,争取三五年之内,将玉米和红薯推广出去,中原和北方大部分地区,都适合种植,届时,百姓有吃的,就多了几分活路。”
许怀义点头,“还有小麦呢,咱家今年的小麦产量可是翻了一倍,明年麦收,肯定有不少人跟风种植,和咱们求购种子,你早早挑个铺面备下吧。”
“放心吧,早就留着了,闺女也隐约明白,存了不少眼泪,不过,将来若是大面积种植了,还是杯水车薪,肥料的事儿,不能总依赖闺女一个人。”
“你的意思呢?”
“推广绿肥咋样?车里就有相关书籍,制造各种绿肥,有机肥,还有蚯蚓粪等等,只要不搞化学工程,都能推广,百姓们种了一辈子地,学起来,应该不会太困难。”
许怀义思量了下,一锤定音,“就这么办,明年开俩铺子,一个卖各种优良高产的种子,一个卖农资产品,主要推广绿肥,你抽空把书里的内容整理出来,让人印刷成册,等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
“嗯,可以,回头我就办这事儿。”
猫冬比较清闲,顾欢喜除了看书,陪伴孩子,也得给自己找点正经事干,比起些打发时间的话本子,自然编写有利于农事生产的书籍更有意义。
她忙着编写的时候,外面的局势一天一个样,几乎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京城渐渐趋于风平浪静,仿佛之前那些令人紧绷压抑的日子都没存在过。
先是楚王府的处理结果,围堵的禁卫军终于撤了,但楚王府的大门还是紧闭着,只下人们每日从角门进出买些日常之物,主子们低调的不像话。
不过,这般表现,由头也是现成的,家里有丧事,一下子没了十几口人,按照习俗惯例,本就不该随意出门,至少三年内,什么喜事,宴请、访客游耍之类的,都不会参加了。
这样的由头,糊弄一般百姓可以,但明白人都清楚,这是楚王府的退让,养精蓄锐也好,暂避锋芒也好,总之,此时此刻,是消停了,至于以后,再徐徐图之便是。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不在少数,所以,也没人不知趣的去揭开那层遮羞布,令大家都难堪尴尬。
再就是镇国侯府刘家的下场了,因为证据早已确凿,这会儿总不能再自打脸推翻,那样做的话,朝廷不止没脸,还会丧失威严,况且,也没冤枉刘家,刘家的的确确跟倭寇有瓜葛,或许牵扯的不像闽王府那么深,但肯定有过牵扯。
闽王府如今逃到了海外的小岛上,是暂时抓不着了,若不处置刘家,怎么服众?
不过,建兴帝还是手下留情了,知道真相的都清楚,是太皇太后拖着病体,去跟建兴帝交涉谈判,达成了协议,这才没有赶尽杀绝,给刘家留了活路。
不然,照大雍律,通敌叛国罪,满门抄斩不说,还要至少株连三族。
现在,只是把参与知情的男丁砍了,其他的充军流放边关,至于女眷,进了教坊司,但有人替其赎身的话,朝廷也睁只眼闭只眼,没有深究。
即便如此,存世百年,根深叶茂的名门望族,也彻底落败了,想重新翻身起复,除非楚王一系上位。
刘家男丁离开京城时,顾欢喜不能出面,却也让人给刘浩然送了一包袱东西去,有御寒的衣物,还有些路上方便携带的吃食,以及打点押送他们官差的银两,算是全了他和许怀义之间的情分。
随后不久,南边的战事就停了,只北边的鞑子还不肯消停,越是寒冷,那些鞑子就越是缺衣少粮,进攻的也就越是疯狂,边军应对的十分艰难,一封封战报不停的往京城传递。
有求助的,有请罪的,大多是要粮要药,还有兵力支援。
于是,新征来的那些兵,还没来得及系统训练,就急匆匆的踏上了支援边关的路程,其中辛苦,自不必说,时不时就有倒下的,还有试图偷跑的,后来狠狠打杀了几个,才勉强震住了。
最叫人欢欣鼓舞的消息,大抵就是各地的匪患被解决了,民乱也紧跟着消散,禁卫军大获全胜。
至少明面上,传回京城的消息是这样的,百姓们也宁愿相信这就是事实。
可真正的事实呢?
顾欢喜从韩钧那里听说了一些,等到夜里又见了许怀义,便跟他说了,“上报给朝廷的战报,确实是赢了,但赢的太假,实则是楚王的人不打了,佯装失败,重新退回到山里隐藏起来,禁卫军也没进一步动作,已经在回京路上了。”
许怀义冷笑,“经过这场匪患,楚王府养的私兵,数量不但不会损少,还会增多,那些跟着他们叛乱的灾民,没了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这场博弈,楚王才是大赢家啊,既抹黑了建兴帝的名声,又磨练了自己的兵,还壮大了造反队伍,一举三得。”
“建兴帝还能坐视不管?以后肯定会想法子铲除那些私兵的,那是楚王最大的依仗……”
“怎么铲除?我现在对建兴帝都没啥信心了。”
“皇室除了禁军十二卫,暗地里还能没点底牌了?你就算瞧不上建兴帝,还能不信开国皇帝的心计和手段?”
许怀义闻言,眼神闪了闪,“倒是忘了这茬了,搞不好还真给他的子孙后代留下了保命的本事。”
“所以啊,不用太杞人忧天……”
“嗯……”
顾欢喜话锋一转,“眼下,京城的危机解除,不用再悬着心过日子了,倒是几位皇子蹦跶起来了,上蹿下跳的抢地盘,争权夺势,拉拢人心,一个比一个不老实。”
许怀义眉头一皱,“闹的很明显吗?”
顾欢喜叹道,“刚开始还遮遮掩掩,后来有利益冲突,难免争着争着就急红了眼,反正,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心里都明白着呢。”
“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许怀义语气中不掩失望,“现在是争抢的时候吗?不是该齐心协力对付楚王一系吗?还有战事,灾区的匪患民乱过去后,百姓的生活恢复,这才是重中之重,是身为储君该要在意和关注的,现在可好,那些事儿不了了之,倒是都忙着争权夺利,没个靠谱的。”
第490章 赐婚
谈及这个,气氛不免沉郁,许怀义那紧蹙的眉头都能夹蚊子了,摊靠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的零食饮料都失去了吸引力。
顾欢喜可不惯他这毛病,定定的看着他,意味不明的问,“要是有靠谱的,你还会支持大皇子吗?”
许怀义懵了下,“我……”
顾欢喜打断,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摸着良心说。”
许怀义眼神闪了闪,配合的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上,话却说的避重就轻,“媳妇儿,咱们支持谁并不重要,这皇位又不是靠咱俩去争夺,就是大皇子,咱们也没帮啥忙啊,他是有那个运道捡漏而已,跟咱们没关系,真要说支持,那也必须是小鱼,只有咱自己养大的孩子,才能让我甘心情愿帮他谋划,旁人凭啥?”
顾欢喜哼笑,“别转移话题,若哪位皇子有能力,且又有明君之相,你也不支持?”
许怀义顿了下,才道,“他要是真有能力,有当明君的命,我支持不支持的重要吗?”
“不会为了大皇子搞事儿?”
“咋可能呢?我对大皇子当皇帝没啥执念,况且,他又不是什么千古明君,我只是为咱小鱼着想罢了,跟他没牵扯,更不会为他操心劳神了,他要是能捡漏就上位,不能……就老实当闲散王爷呗,咱小鱼将来当个王府世子也不错。”
“行,记住你今天说的。”
许怀义拍着胸口保证,“放心吧,媳妇儿,我肯定忘不了。”
“最好如此,不然……”留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顾欢喜结束了话题,“早点睡吧,明天你不还是还得早起训练?”
战事虽然停了,但以防万一,将士们也不敢躺平,每日都得操练俩个时辰,坚持不懈。
像许怀义,还要额外再上两节课,学习兵法和谋略,并无多少清闲,除此外,他还抽空跟军营里的大夫讨论医术,他对中医知识一窍不通,但有前世的理论,在处理伤患时,还是有不少经验可谈的,他不敢说的太直白,多是暗示和提点,再大家一起商量,逐渐的也形成了一套很实用的战后救助体系,得了军中将领一致肯定和好评。
如今的他,身上有战功,又这般勤奋好学,一心为将士着想,在军营里混的是如鱼得水,人缘好的不得了,从上到下,甭管哪帮哪派,都对他交口称赞,诸多示好,相应的,得到越多,就得付出越多。
现在的他,比打仗时还忙碌呢,两口子也就只有夜里才能见一面,偶尔,他还得跟同窗围炉煮茶,畅谈人生啥的,那就只能纸条传话了。
今晚,要不是话赶话的说到了,她怕他回京搅和进几位皇子们的争斗里,也不会试探和敲打他。
翌日,天气晴好,顾欢喜带着孩子们去庄子上泡温泉,又采摘了新一茬辣椒和番茄,玩到尽兴,才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家。
随着年的临近,路上终于热闹了不少,店铺又再次开门营业,只是粮铺和药铺,还是大都关着,勉力开着的几家,柜台上的东西也是寥寥无几,还价格昂贵的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
城里城外,可怜巴巴、四下乞讨的人,麻木绝望等着被卖的人,一脸死寂等着施舍的人,也随之多了起来。
顾欢喜见状,路上没啥反应,回去后便叫了扈英杰问话,“城门口,没有富户或哪家高门望族施粥了吗?”
扈英杰道,“有还是有的,就是很少了,还时断时续的,熬的粥也越来越敷衍,清汤寡水,实在糊弄不了肚子,饿急了,就只能想其他办法,跟过路的人乞讨,或是卖儿卖女,也有年纪大的,干脆躺在家里等死……”
“慈善秀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算可以了……”接下来,就该她拉人上场了,前面的风头,最开始做的人已经出尽了,她再出手,也不引人注意。
于是,她让人给苏喆传话,之前商量的事儿,可以提上日程了。
苏喆回应的很痛快,配合的也极好,很快,城门口就多了两个大棚子,打着为边关将士祈福的旗号,每日施粥一次,但熬的粥皆是真材实料,浓稠的能立住筷子,勉强能抗一顿饥。
如此一来,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虽治标不治本,但好歹看到了希望。
这事儿,俩家都办的很低调,并未引起多少关注,除了底层百姓们得些实惠,对高门望族和权贵官宦们来说,他们都没太放在眼里。
他们眼下都盯着朝堂的局势发展,最紧要的便是几位皇子们你来我往的争斗,还有那些阴谋诡计。
这些占据了他们的大半精力,便再也看不到其他。
诸如边关战事,诸如楚王这头暂时修养的猛虎,还有爆发匪患和民乱后的州府百姓,如何过日子,在意者寥寥,朝中,越来越多的人或主动或被动的搅和进去,互相算计,私底下打成了一锅粥。
建兴帝冷眼旁观,置之不理,一副安心养病的模样。
楚王府也大门紧闭,万事不管,做足了有孝在身的姿态。
同样低调安静的还有大皇子府上,大皇子甚至请求再去守皇陵,却被建兴帝找理由拒绝了。
且,他想置身事外也不行了,建兴帝亲自给他又指了一门亲事,只等明年秋上便能再娶新妇进门。
帝王赐婚,本就体面,若新妇还有家世背景,那就更有意思了。
说起来,大皇子若是再娶,就是三婚了,真正有身份地位的贵女,哪有愿意嫁的?更别说大皇子在一众皇子里,实在不出挑,既无野心,又没实力,嫁他图啥啊?
可偏偏诡异得是,建兴帝给他指了这样的一位贵女。
一时间,大皇子再次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成为焦点人物。
这事儿,茶楼酒肆都在议论,热度比皇子们的争斗都要高。
主要是想不通,凭啥呢?
也有想多的,难道这是皇帝透露出来的某种信号?